---第一章 2026年，清明许南音站在墓碑前，已经很久了。风很大，
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是二十七岁的江屿。
永远二十七岁的江屿。“江屿，”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墓碑沉默着，只有风声呜咽。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墓碑前。是热豆浆。
他以前最喜欢喝的热豆浆。“街角那家早餐店还在，”她说，“老板娘还认得我。每次去，
她都多给我加一勺糖。她说，你以前也喜欢加糖。”她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江屿，你怎么就走了呢？”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哗啦哗啦响。没有人回答她。
她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的他永远笑着，永远年轻，
永远不会老去。而她，已经三十三岁了。他走的那年，她二十七岁。六年了。六年里，
她从二十七岁变成了三十三岁。从一个小公司的文案跳到了另一家小公司的文案。
从两个人一起租的房子，搬到了一个人住的小公寓。六年里，她每年清明都来。
每年都带一杯热豆浆。每年都跟他说很多话。每年都哭着来，哭着走。可今天，她不想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江屿，”她说，“我学会做豆浆了。”墓碑沉默着。
“以前都是你给我买，”她说，“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做。后来我学了，做了很多次，
终于做得和那家店一样好喝了。”她笑了笑。“我今天带来的，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豆浆吹干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痕迹一点点消失。“江屿，
”她说，“我想你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可他还是没有回答。永远不会回答了。
---第二章 2016年，北京·初遇许南音第一次见到江屿，是在2016年的夏天。
那年她二十三岁，刚来北京三个月，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那天公司聚餐，
一群人闹哄哄地去了一家烧烤店。她不爱凑热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串。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她转头，看见一个男生，穿着白T恤，
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不想喝酒。”她说。他笑了：“我也不想。
”她愣了一下：“那你拿酒干嘛？”他眨眨眼：“装的。不然他们老劝。”她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江屿，”他说，“江河的江，岛屿的屿。设计部的。
”“许南音，”她说，“南方的南，音乐的音。文案部的。”他点点头：“好听。
”“什么好听？”“你的名字。”他说，“南音，像一首歌。”她的脸红了。那天晚上，
他们聊了很久。聊她为什么来北京，聊他为什么留在这里。聊她喜欢什么书，
聊他喜欢什么电影。聊她的老家在南方，聊他的老家在东北。她发现，和他说话很舒服。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总是急着表现自己。他听得多，说得少，偶尔说一句，就让人想笑。
聚餐结束，大家散了。他送她去地铁站。“许南音，”他说，“以后常联系。”她点点头。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她挥挥手，车门关上了。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站台上站了很久，直到下一班地铁来了，才走。后来她才知道，
他那天本来不打算去聚餐的。是同事硬拉着他去的。他去了，坐在角落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串，好像周围的喧闹都跟她没关系。他想，这个姑娘，
有点意思。---第三章 2017年，在一起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
没有鲜花和蜡烛。就是有一天，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她说有。他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问去哪儿。他说，后海。那天是秋天，北京最好的季节。天很高，很蓝，风很轻。
他们沿着后海走，看老头儿钓鱼，看大妈跳舞，看游船从水面上划过。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忽然停下来。“许南音。”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我喜欢你。”他说。
她愣住了。他们认识一年多了，他从来没说过这四个字。他总是默默地陪着她，帮她买饭，
送她回家，听她唠叨。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你……你说什么？”他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说，我喜欢你。”他说，“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
”她的眼眶有点酸。“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怕吓着你。”他说，“想等你熟悉我了，
再告诉你。”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许南音，”他说，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有星星。
“愿意。”她说。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然后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
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江屿，”她说，“你手心出汗了。
”他的脸红了。“紧张。”他说。她笑了。那天下午，他们在后海走了很久。他拉着她的手，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她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第四章 2018年，幸福2018年，是他们最幸福的一年。他们搬到一起住了。
一个小房子，在五环外，四十平，每个月房租两千五。房子不大，
可推开窗户能看见一棵老槐树。每天早上，他比她早出门。走之前，他会把豆浆热好，
放在桌上，旁边压一张纸条：记得喝。她起床后，看见纸条和豆浆，心里暖暖的。
晚上谁先下班，谁就做饭。他做饭不好吃，可她每次都吃完。他问她好吃吗，她说好吃。
他自己尝了一口，皱皱眉说，不好吃，以后还是出去吃吧。她笑了，说，你做的好吃。
他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许南音，”他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她瞪他：“谁骗你了？
”“明明不好吃，你非说好吃。”“我觉得好吃就行。”他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他说。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周末的时候，
他们一起去逛公园。北京的公园很多，他们一个一个逛过去。颐和园、北海、天坛、地坛。
他背着他的相机，给她拍很多照片。她摆各种奇怪的姿势，他一边拍一边笑。有一次，
在颐和园，他们坐在昆明湖边看夕阳。她靠在他肩膀上，忽然问：“江屿，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想了想，说：“会。”“真的？”“真的。”他说，
“等我们老了，还来这儿看夕阳。”她笑了。“那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怎么办？”“你背我。
”“凭什么我背你？”“那换我背你。”她捶了他一下，笑了。夕阳慢慢落下去，
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她想，这就是幸福吧。很简单，很普通，可她很满足。
---第五章 2019年，变故2019年的冬天，江屿病了。开始只是咳嗽，
他没当回事，说换季了，正常。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她催他去医院，他说忙，
等忙完这阵子。等忙完这阵子，已经咳出血了。她陪他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别担心。她点点头，可心里慌得很。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表情很严肃。“江屿，”医生说，“你家人来了吗？”他愣住了。
“我女朋友在这儿。”他说，“有什么事您直说。”医生看了看她，又看看他，沉默了几秒。
“你肺部的阴影，我们做了进一步检查，”医生说，“结果不太好。”她的手一下子凉了。
“什么意思？”他问。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肺癌。晚期。”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愣住了，
又像是早就猜到了。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只记得他拉着她的手，
很紧很紧。走出医院，外面下雪了。很大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他停下来，
转身看着她。“许南音，”他说，“没事。”她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什么叫没事？
”她的声音在抖，“这叫没事？”他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别哭。”他说，
“哭了就不好看了。”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江屿，”她说，“你不能有事。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雪落在他背上，落在她头发上，凉凉的。她想，不会的。
一定是弄错了。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可现实不会因为她的不相信而改变。他真的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第六章 2020年，治疗2020年，他们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