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独自提着待产包拦出租车去急诊。宫缩间隔两分钟一次，羊水顺着小腿往下淌。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她回来了，那我呢？
”他的回复隔了四个小时，只有五个字：“别闹，懂点事。
”——傅深寒## 第一章我是在产房里面刷到那条朋友圈的。凌晨三点十七分，
私立医院的无痛分娩还要等麻醉师从家里赶过来。阵痛像潮水一样，
一阵一阵地把我整个人往水里按。我攥着床头栏杆，指节泛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是疼的。是冷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产科病房的灯太刺眼，
我不敢开大灯，怕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沈念发的朋友圈很简单，九宫格照片，
定位是首都机场T3。第一张是她和傅深寒的合照，背景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她靠在车门上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傅深寒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
没看镜头。配文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助产士以为我疼晕过去了，过来拍我的脸。“林小姐？林小姐你还好吗？”我说我没事。
我说傅深寒来接她了。助产士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她大概以为我在说胡话。
不是胡话。三个月前沈念说要回国的时候，傅深寒就把车换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是新车，
专门去天津港提的，她说喜欢黑色，显瘦。两个月前她改签了三次机票，
傅深寒跟着改了三次行程。最后一次改签的时候我刚好在他办公室，
听他在电话里说：“没关系，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去接你。”他说话的语气很轻，
轻得像怕吓着谁。我认识他八年，结婚三年，他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你丈夫呢？
”助产士终于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都三点多了，怎么还没来？
你不是说两点就给他打电话了吗？”我说他忙。我说他有事。我说他会来的。
阵痛又涌上来的时候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让自己喊出声。隔壁产房传来女人的尖叫，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她丈夫在外面走廊上急得团团转，皮鞋跟敲在地砖上，
哒哒哒响个不停。我闭上眼睛。宫缩的间隙里我翻了一下和傅深寒的聊天记录。置顶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凌晨两点零七分：“她回来了，那我呢？”往上翻，
是他上午发的一条：“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再往上翻，
是昨天下午的一条：“降温了，记得加衣服。”那条我没回。因为前天我去医院产检的时候，
医生说我血压太高，妊娠期高血压，随时可能要提前剖。让我叫家属来签个字，
我说家属出差了。我没告诉他。说了也没用。他忙着帮沈念联系国内的医院。
她那个病要定期复查，他托人挂了协和的专家号，又托人安排了VIP病房。
我是在他书房看到那些资料的，厚厚一沓，比我们结婚证都厚。我问他沈念什么病。
他说没什么，老毛病了。我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做的产检，一个人交的钱，一个人排队做B超。前面排了三十多号人，
都是大着肚子的女人，有的有老公陪着，有的没有。我坐在塑料椅子上，
听旁边的小夫妻讨论孩子像谁。她老公说：“肯定像我，好看。”女人打他一下：“像你？
像你那就完了。”然后两个人一起笑。我也跟着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觉得脸上凉凉的，
一摸，是眼泪。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我的女儿出生了。六斤二两，哭声很响，头发又黑又密。
护士把她包好抱到我床边让我看，我看了半天，说：“她怎么这么丑。
”护士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就好看了。”我说：“那她爸爸好看。
”护士说：“那肯定像爸爸。”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没说话。
女儿被抱去新生儿科观察的时候，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沈念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很多评论了。共同好友里有人问：“念念回国啦？
”她回：“嗯嗯，回来啦！”有人问：“那是傅深寒的车吧？他来接你啦？
”她回：“他非要来，我拦都拦不住。”有人艾特我：“林栖，你家傅总大半夜不陪产，
跑去接机啊？”我没回。凌晨五点半，我给她点了个赞。早上七点十五分，
傅深寒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有点乱，
应该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翘，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像是熬了一夜。
我正靠在床头喝粥。护士送来的，小米粥，放了红枣，说是补气血的。我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眼皮都没抬。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生了？”我没说话。“男孩女孩？
”我还是没说话。他皱了下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本。
上面写着：足月顺产，女婴，六斤二两，母子平安。他看完，沉默了几秒。“怎么不打电话？
”我终于抬头看他。我说打了。我说凌晨两点就打了。我说打了四个，你一个都没接。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调的静音，屏幕上确实躺着四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个微信消息。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把碗放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沈念回来了？”他嗯了一声。“去接她了？”他又嗯了一声。
我说：“挺好的。”他抬头看我。我说：“我们离婚吧。”傅深寒愣了一下。
他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你说什么？”我说离婚。我说民政局九点上班，现在还来得及。
他说离就离？我说你签个字就行，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他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久到隔壁病房传来婴儿的哭声，
哇哇哇的，一声接一声。久到护士推门进来，说要给孩子喂奶了，家属先出去一下。
他出去了。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没走。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留置针，
贴着一块透明胶布。血管有点肿，一按就疼。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我发高烧，
他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急诊室里人很多，他让我坐着他站着，一只手给我举着吊瓶，
举了三个小时。第二天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地方挂着，
他说那个位置太偏了，看不见我。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上午九点半，傅深寒的助理来了。小周，跟了他五年，办事很利落。他站在病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我之后有点尴尬，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就没话了。
傅深寒把文件袋接过去，抽出来看了一眼。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就等他签。
他捏着那张纸，半天没动。小周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说：“傅总，
要不我先下去等着？”傅深寒没理他。他看着那张纸，看着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签字。他说我不想离。我说那我起诉。他又愣了一下。我没看他，
低头整理女儿的包被。粉色的，婆婆送的，说早就在商场看好了，就等着孩子出生。
她想要个孙女，说孙女贴心。沈念生的也是女儿。比我家这个早两年。
她生的时候傅深寒不在国内，是他妈去的。后来他特意飞了一趟美国，待了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他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问过他，沈念的孩子是谁的。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他，
是不是你的。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冷了，冷得我后来再也没问过。“林栖。
”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往下陷了一点，我抱着女儿往旁边挪了挪。他看着我的动作，
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念念她……身体不好。
这次回国是来看病的。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照顾她是应该的。”我没吭声。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房子车子都在你名下，卡你随便刷，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我还是没吭声。“她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我要是不管她，
她就真的没人管了。”我终于抬起头看他。“那我呢？”他愣了一下。我说我怀孕七个月，
一个人产检二十三次。第一次建档的时候要抽七管血，我抽完晕在椅子上，
坐了半小时才能站起来走路。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家属忙。我说我妊娠反应重，
前四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胃痉挛，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有一次半夜吐得太厉害，
把马桶吐堵了，我自己趴在地上通，通完又接着吐。我说我腿抽筋，每天晚上都抽，
抽得睡不着觉。别人有老公帮忙揉，我没有，我就自己抱着腿等着，等它自己好。
我说你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给她安排医院，你去机场接她。
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我在医院做胎心监护，医生说我血压太高，随时可能子痫，要立刻住院。
我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说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说我等着你回我一个字，
哪怕是“忙”也好。我说我等了四个小时，等来五个字。“别闹，懂点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傅深寒，我懂事懂了八年。现在我累了，不想懂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女儿忽然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我低头哄她，没再看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协议我先拿着。”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再想想。”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软软的小衣服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 第二章出院那天是小周来接的我。傅深寒没来。
他助理说他去协和了，沈念今天做检查，他陪着。我说好。小周帮我拎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