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自己的葬礼上醒来林念睁开眼睛的时候,
正对着天花板上那盏她亲手挑的水晶吊灯。光线刺进来,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
却发现手动不了。不是被绑住的那种动不了。是根本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飘在半空中,正下方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很白,
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眼睛闭得很紧,穿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藏蓝色连衣裙,
安静地躺在她的床上。不对。那是她的床。她结婚时买的实木大床,
床头柜上还摆着她和程煜的合影。那个躺着的人,是她的脸。
林念花了大概三分钟才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又花了五分钟才弄明白,
她现在这种状态——用她能想到最贴切的词,叫“魂儿飘着”。房间里站满了人。
婆婆张桂兰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手帕,隔几秒就往眼角按一下。
程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太清。公公程建国靠在墙角,
一声不吭,脸拉得很长。门边还站着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多好的孩子,
说没就没了。”有人在门外小声嘀咕。“听说是半夜突发的心脏病,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才二十八吧?可怜见的。”林念飘在半空,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七天。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能停留七天。七天之后,要么找到害死她的人,
要么永远消失。害死她的人?她下意识去看程煜。她丈夫正低着头,手从椅背上收回来,
插进了裤兜里。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每次他紧张或者不耐烦的时候,都会这样。
但他在紧张什么?“妈,你先回去歇着吧。”程煜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这边我来处理。
”张桂兰抬起手帕又按了按眼角:“我哪能歇得住?念念这孩子,我对她就像对亲闺女一样,
你说这……”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程煜弯腰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妈,我知道。
”林念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婆婆什么时候对她像亲闺女了?她记得上个月,就因为晚饭做了个凉拌菜,
张桂兰在饭桌上念叨了半个小时,说她不会过日子,大冬天吃凉的伤胃,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程煜在旁边一声不吭,还是她起身去把凉菜热了,这事才算过去。还有上周,
张桂兰当着她的面跟邻居说:“我那儿媳妇,人是好的,就是娘家没人帮衬,
什么都得靠我们。”她娘家确实没人了。爸妈走得早,她是独生女。这句话当时听着刺耳,
但她没往心里去。现在飘在半空,看着婆婆用手帕擦眼角,突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别扭。
手帕是干的。张桂兰擦了好几下,手帕上一点湿印子都没有。林念正想凑近点看,
门突然被推开了。“程煜!”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
风风火火的。“我听说了就赶紧过来,怎么会出这种事?”女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倒吸一口凉气,“天呐,真是念念……”程煜迎上去:“姑,你怎么来了?
”程秀兰是他亲姑,林念跟她接触不多,但印象里是个热心人,
逢年过节总要张罗一大家子吃饭。程秀兰没理他,直接走到张桂兰跟前:“嫂子,怎么回事?
念念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张桂兰摇摇头,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
早上程煜起来叫她吃饭,才发现人已经……”她说着,又开始擦眼角。
程秀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转头看向程煜:“报警了吗?”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程煜愣了一下:“报警?姑,念念是心脏病……”“你怎么知道是心脏病?”程秀兰打断他,
“医生来了吗?检查了吗?”“120来过,说是……”“120说什么?他们能做尸检吗?
”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高,“念念才多大?好好的突然就没了,你不报警?
”张桂兰突然站起来:“秀兰,你这话什么意思?”程秀兰看着她,语气缓了缓:“嫂子,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年轻人突然没了,总得查清楚吧?”“查什么清楚?
”张桂兰的声音也尖了起来,“120都说了是心脏病,你非要闹得鸡飞狗跳的,
让念念走都不安生?”程煜站在两人中间,两边看看,终于开口:“姑,妈说得对,
念念已经走了,就别折腾了。”程秀兰看着他,眼神复杂。“行。”她点点头,
“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说完转身就走,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林念飘在半空,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程秀兰临走前那个眼神,她记住了。那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不对,是看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的眼神。她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她。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往门外拽。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那力量根本不容反抗,
直接把她拖了出去。走廊里空空荡荡。那股力量消失了。她飘在走廊中间,
正对着自家的大门。门是关着的,但她能看见外面的情况。程秀兰站在楼道里,
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对,是我侄子媳妇……我也不确定,
但总觉得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行,回头请你吃饭。”她挂了电话,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叹了口气,下楼走了。林念想跟上去,但那股力量又出现了,
直接把她拉回了房间。房间里,张桂兰和程煜正在说话。“你姑就是个搅屎棍。
”张桂兰已经不擦眼角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来闹这一出,什么意思?
”程煜没吭声,站在窗边抽烟。“我跟你说话呢。”“听见了。”程煜吐出一口烟,
“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不往心里去?”张桂兰站起来,“她刚才那话,
就差指着鼻子说我们害死林念了!”程煜转过身:“妈!”张桂兰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
程煜把烟按灭在窗台上:“念念刚走,你就不能消停点?”张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说出来。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条手帕,又开始擦眼角。林念飘在半空,
看着这一切。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第几天?第一天。还有六天。
第二章 冰箱里的剩菜第二天,林念发现了一件事。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移动。
范围大概是以她家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左右。超出这个距离,那股力量就会把她拽回来。
她试了三次,确定了这个规律。白天来吊唁的人很多。程煜单位的同事,她以前的同学,
楼里的邻居,还有几个她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她飘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来,
对着她的遗像鞠躬,然后被程煜和张桂兰接待。张桂兰今天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眼泪说来就来,手帕一直攥在手里,
见人就哽咽着说几句“念念是个好孩子”“我们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程煜还是那副样子,
话不多,脸色发白,眼下一片青黑。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念看着他,
突然觉得陌生。他们结婚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一直觉得自己了解他。
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一紧张就会把手插进裤兜,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习惯侧躺,
手臂会搭在她身上。但现在,她飘在半空,看着他接待来吊唁的人,
一举一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却让她觉得不对劲。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在演一个“刚死了妻子的丈夫”。下午三点多,人走得差不多了。
张桂兰去厨房做饭,程煜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林念飘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以前她觉得那里面装着温柔、包容,
还有对她的爱。现在她只看见疲惫。疲惫而已。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程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林念飘过去,穿过那扇门。
程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嗯,
人走了……明天出殡……我知道……你暂时别过来,等过了这几天再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了会儿,声音放低了些:“我也想你。”林念愣住了。那个声音,
温柔得像水一样。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后来日子长了,琐事多了,这种语气就越来越少,
最后变成了平淡的日常对话。她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原来不是。原来他只是把这种语气,
给了别人。程煜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打开门出去了。
林念没跟出去。她飘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六天。她还有六天时间,
找出是谁害死了她。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凶手是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活着的时候,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晚上,家里的人都睡了。林念飘在客厅里,
四处看着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沙发是她挑的,浅灰色,她喜欢坐着看电视。
茶几上还摆着她买的那套茶具,程煜不爱喝茶,她自己偶尔泡一杯。电视柜旁边有个小架子,
放着几盆绿萝,是她从花市买回来的,养了一年多,长得很茂盛。一切都那么熟悉。
却又那么陌生。她飘进厨房,想看看还有什么。冰箱门是关着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拉,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对,她忘了,她现在碰不到任何东西。但她可以看。
冰箱门在她眼前变得透明,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上层放着鸡蛋、牛奶、几盒酸奶,
还有半棵白菜。中层有几瓶调料,一袋没开封的火腿肠。下层冷冻室,
塞着几袋速冻水饺和一盒冰淇淋。她的目光停在冷藏室最里面那个保鲜盒上。
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盒,装着半盒红烧肉。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出事前两天做的红烧肉。
程煜说好吃,她就多做了一锅,打算留着慢慢吃。但那个保鲜盒的位置不对。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把盒子放在冷藏室最外面,方便拿。但现在,它被塞在最里面,后面还挡着一袋白菜。
就好像有人特意把它藏起来一样。她盯着那个保鲜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收尸。这是林念第一次亲眼看见别人怎么处理她自己的身体。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把她抬上担架,用白布盖住脸,然后抬出门。程煜跟在后面,
张桂兰和程建国也出来了。楼道里站着几个邻居,看见担架出来,都往后退了退。“让让,
让让。”抬担架的人喊着。林念飘在旁边,看着那个白布下的轮廓,
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那是她。又不像是她。担架抬下楼,送进一辆面包车。
程煜上了车,车子开走了。林念想跟上去,但那股力量又出现了,把她拽了回去。
她只能待在五百米范围内。也就是说,她连自己的葬礼都参加不了。她飘回家里,
张桂兰和程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这些东西怎么办?
”程建国指着客厅里的花圈和挽联。“先放着吧,等过了头七再说。”张桂兰说着,
走进厨房。林念跟着飘进去。张桂兰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鸡蛋、牛奶、酸奶、白菜、火腿肠……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最后,
她拿出了那个保鲜盒。红烧肉。张桂兰打开盖子,闻了闻,皱起眉头。
程建国走进来:“怎么了?”“这肉还能吃吗?”张桂兰把盒子递给他。
程建国也闻了闻:“没坏吧?放冰箱里呢。”“好几天了。”张桂兰说着,
直接把肉倒进了垃圾桶。林念飘在旁边,看着那半盒红烧肉被倒进黑色垃圾袋,
和别的剩菜混在一起。张桂兰把保鲜盒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塞进洗碗机。
“等会儿把这些垃圾扔了。”她对程建国说。程建国点点头,开始收拾料理台上的东西。
林念盯着那个垃圾袋。她出事前两天做的红烧肉。保鲜盒被塞在冰箱最里面。
张桂兰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扔掉。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第三章 电话里的女人第三天,林念见到了程秀兰。她是在楼下遇到她的。
程秀兰提着一袋水果,正往楼道里走,刚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张桂兰。“嫂子。
”程秀兰停下脚步。张桂兰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又来了?”“我来看看。
”程秀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念念上柱香。”“不用了。”张桂兰挡在她前面,
“家里乱糟糟的,不方便招待。”程秀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嫂子,我只是来上柱香。
”张桂兰还想说什么,单元门开了,程煜从里面走出来。“妈,姑。”他看看两人,
脸色疲惫,“姑,进来坐吧。”程秀兰没客气,直接走了进去。林念飘在他们后面,
跟着上了楼。程秀兰在她遗像前站了很久,上了一炷香,鞠了三个躬。
然后她转身看向程煜:“我想跟念念单独待一会儿。”程煜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张桂兰站在门口,满脸不高兴,但被程煜拉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程秀兰和林念。当然,
林念是飘着的。程秀兰站在她遗像前,突然叹了口气:“丫头,你要是真有灵,就告诉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念愣住了。程秀兰继续说:“我这人迷信,我知道。
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一张照片,举到遗像前。“你看看这个。”林念凑过去看。照片是在医院拍的,
拍的是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病历。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林念。还有日期:11月15日。
那是她出事的前一天。病历上写着一行字:主诉:头晕、恶心。初步诊断:急性肠胃炎。
林念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去过医院。中午开始头晕恶心,她以为是吃坏东西了,
就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开了点药,让她回去多喝水。
“我托人查了你的就诊记录。”程秀兰收回手机,压低声音,“你去医院那天,
是程煜陪你去的,对不对?”对。是他陪她去的。“开药的单子我也看了。”程秀兰说,
“有三四种药,都是治肠胃炎的。但是……”她顿了顿。“但是有一种药,
跟你的病历对不上。”林念的心猛地揪紧。“那种药叫普萘洛尔。”程秀兰的声音很轻,
“是治心脏病的。”林念不懂医,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心脏病。“我问过医生。
”程秀兰说,“普萘洛尔这药,正常人吃了会怎么样?医生说,会头晕、恶心、呕吐,
剂量大的话,会引起心律失常,甚至心脏骤停。”她看着遗像,眼睛里有泪光。“丫头,
你那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林念飘在半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半盒红烧肉。想起保鲜盒被塞在冰箱最里面的位置。想起张桂兰今天一早把它倒掉。
想起她出事前一天,吃过的那顿晚饭。那天她不舒服,没怎么做饭。张桂兰说她来做,
做了几个菜,其中就有红烧肉——那半盒里剩的。她当时还觉得婆婆难得这么体贴。
现在想想,那顿饭,张桂兰和程建国吃得很少。程煜也吃得不多,说不太饿。只有她,
因为不舒服没胃口,就着红烧肉吃了小半碗饭。程秀兰走了。临走前,
她对程煜说了一句话:“你媳妇的事,我会查到底。”程煜的脸色很难看。
张桂兰在旁边骂骂咧咧,说程秀兰神经病,说她不怀好意。林念没心思听这些。她飘到厨房,
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已经倒掉了。保鲜盒也洗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她想起了一件事。出事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沉得不正常。她平时睡眠浅,
有点动静就会醒。但那晚,她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天早上,程煜发现她的时候,
她已经没气了。林念飘在半空,突然想哭。但她哭不出来。她没有眼泪。第四天,
程秀兰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这是我侄子,
程亮。”程秀兰介绍,“在公安系统工作。”张桂兰的脸当场就黑了。“秀兰,
你到底想干什么?”“嫂子,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程秀兰很平静,“如果念念真是病死的,
我给她烧纸赔罪。如果不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程煜从卧室出来,
看见程亮,脸色也变了。“亮子,你怎么来了?”“姑让我来的。”程亮说着,看了他一眼,
“哥,你别多想,我只是来看看。”程煜没说话。程亮在屋里转了一圈,
去了林念和程煜的卧室。林念飘在他旁边,看他四处查看。
床、衣柜、床头柜、窗户……他的目光停在床头柜上。那上面摆着一个水杯。
林念记得那个杯子。那是她出事那晚喝水的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后来不知道被谁收走了。
现在那个杯子又出现在床头柜上。空的。程亮拿起杯子看了看,又放下。
他转身问程煜:“哥,念念出事那天,你在哪?”程煜愣了一下:“我?我在家啊。
”“一晚上都在?”“一晚上都在。”程亮点点头,没再问。但林念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发现什么东西的眼神。程亮走的时候,程秀兰也跟着走了。在楼道里,
程亮对程秀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但林念飘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杯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杯壁上有一层很薄的白色残留物。肉眼看不见,但对着光能看出来。
”程秀兰的手抖了一下:“是药?”“不确定。需要化验。”“能化验吗?
”程亮沉默了一下:“杯子不见了。”程秀兰愣住了。“刚才还在床头柜上,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已经没了。”程亮说,“姑,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程秀兰还想说什么,程亮已经走了。林念飘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杯子不见了。
谁拿走的?答案似乎很明显。但她还是不敢相信。那是她丈夫。她爱了三年的人。
第四章 所有人的秘密第五天,林念开始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她发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张桂兰的秘密在手机里。那天下午,她在阳台上打电话,
以为没人听见。但林念飘在她旁边。“……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让她难受几天,
谁让她老跟我顶嘴……那药是我放的,一点点,
不会出事的……我真不知道会这样……”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张桂兰的声音突然尖起来:“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想害死她?我只是……”她没说完,
突然住了口。因为她一转身,看见了程煜。程煜站在阳台门口,脸色铁青。“妈,
你在跟谁打电话?”张桂兰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没、没谁,
一个老姐妹……”“你刚才说什么药?”“我没说药啊,你听错了。”程煜盯着她,
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林念飘在旁边,等着他继续问下去。但程煜只是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了。他没再追问。他什么都没做。林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知道。程建国的秘密在床底下。那天晚上,
林念飘进程建国和张桂兰的房间,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床底下有一个旧鞋盒,
塞在最里面。她穿过去看,里面装着一沓钱。很多钱。粗略数数,得有五万多。
程建国是退休工人,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张桂兰没有退休金,平时靠儿子给点生活费。
五万块,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钱是哪来的?林念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
程煜说他要换车,钱不够。她把自己攒的八万块私房钱拿了出来,说先拿去用。
程煜当时很感动,说以后一定还她。后来车换了,钱的事再也没提过。她没在意,
觉得夫妻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但现在,她看见这五万块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八万块,
是现金。她当时从银行取出来的,装在信封里,交给了程煜。程煜有没有把这笔钱拿回家?
她不知道。但婆婆床底下这五万块,是谁的?程煜的秘密,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
但直到第六天,她才见到那个女人。那天下午,家里没人。张桂兰和程建国出去了,
程煜说去单位处理点事。林念飘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突然,门锁响了。
有人用钥匙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发披肩,穿一件米色风衣。
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进来。林念飘起来,跟在她后面。
女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她的遗像,然后走进了卧室。程煜和她的卧室。
女人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合影,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相框放下,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个戒指盒。女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林念记得那枚戒指。那是她和程煜结婚时买的,不是很大,但她很喜欢。后来戴得少了,
就收在抽屉里。女人看着戒指,突然笑了。那种笑,让林念浑身发冷。是得意的笑。
是胜利者的笑。她把戒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站起来,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林念的衣服。女人伸手摸了摸,突然用力一扯,
把那件她最喜欢的大衣拽了下来,扔在地上。然后她又拽下一件,再一件。林念飘在半空,
看着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最后还踩了一脚。做完这些,女人拍了拍手,
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门走了。她走的时候,林念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她家的钥匙。林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愤怒?痛苦?绝望?都有,又都不是。
她只是觉得可笑。三年婚姻,她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原来早就不属于她了。那个女人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张脸。第五章 第七天的真相第七天。林念飘在客厅里,等着。
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今天还不能找出害死她的人,她就会永远消失。
但她已经知道是谁了。或者说,她已经知道是哪些人了。上午九点,家里开始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