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政局门口“合约你看过了？”我抬头看他。顾言站在我面前，
穿着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那份我们俩都要签的协议，表情平静得像在谈一个普通的案子。“看了。
”“有异议吗？”“有一条。”他抬眼看我。
我指着其中一行：“双方互不干涉私人情感生活。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
需要提前通知我吗？”他明显愣了一下。“不会的。”“是不会喜欢别人，还是不会通知我？
”“都不会。”他的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法律条款，“感情是变量，合约是定量。
我不会让变量影响定量。”我忍不住笑了。“那如果我喜欢上你了呢？”他的脖子开始发红，
一路蔓延到耳根。“……热的。”我憋着笑，今天是冬天。拍结婚照的时候，
摄影师说靠近一点笑一下。他僵着嘴角，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我侧过头，凑近他耳边。
“顾言，你耳朵又红了。”“热的。”“冬天。”他不说话了。照片出来，
我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他耳朵红得不行，我笑得像捡到钱。从民政局出来，
我说今晚煮面当婚宴。“好。”我家很小，客厅里堆着咖啡豆和各种画稿。他站在门口，
换鞋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礼貌地走进去。我煮了两碗面，每碗都卧了个荷包蛋。
他把面接过去，看了一眼蛋。“合约里没这条。”“我知道。但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总要有点仪式感。”他低头吃面。我偷偷看他。他吃得不快不慢，筷子拿得很稳，
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戴戒指的痕迹——合约里确实没这条。吃完，他把碗放下。“吃完了？
”“嗯。”“那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好。”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是我压在碗底的那张。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这个，可以留着吗？”我愣了一下。“留着干嘛？”“不知道。”“那就留着吧。
”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钱包。我看着电梯门关上，然后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2 同居公约搬家那天，我列了个清单。“冰箱贴排班：一三五你做饭，二四六我做饭，
周日外卖。”他点头。“客厅划界：左边你的书，右边我的画稿，中间这盆绿萝是中立区。
”他点头。“卫生间架子：三层归你，两层归我，最下面一层放公共用品。”他继续点头。
我又写了一条，贴在冰箱正中间。“最重要的一条：不许动心。”“这条多余。”“为什么？
”“不会发生的事，不需要写。”我看着他。他表情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晚上他加班到十点才回来。我做了饭，给他留了一份，扣在桌上。
旁边压了张便利贴：加班辛苦了，热一下再吃。第二天早上起来，碗已经洗好放在架子上。
微信里有他发的消息：吃了。我回：好吃吗？隔了很久：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闺蜜发消息来问搬家怎么样，
我把截图发给她：这个傻子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她回：顾言？你那个合约老公？嗯。
她回：你完了。我知道。第二天早上我比他先起来，做了杯美式，放在玄关柜上。
旁边压了便利贴：早餐钱抵昨晚的饭钱。他出来看见咖啡，愣了一下。“不用每天都做。
”“为什么？”“合约里没这条。”我笑了。“那我明天不做了。”他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没什么。”他走了。晚上回来，玄关柜上还是放着一杯咖啡。
旁边压了新的便利贴：骗你的，明天继续做。第二天，我发现冰箱上的同居公约多了一行字，
是他的笔迹：“补充条款：苏念做的咖啡，顾言必须喝完。
——顾言”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3 习惯第三十天，我生理期。疼得起不来。
他出门前敲我门。“我走了。”我闷在被子里：“嗯。”他站了两秒。“你今天……有事吗？
”“没……没事……”门被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你怎么了？”“没事，
就是……”我缩成一团，“生理期。”他皱了下眉，然后转身走了。我想，
合约里确实没这条。十分钟后，他端着红糖姜茶进来，旁边还有两粒布洛芬。
“你……怎么知道？”“查的。”我接过杯子，烫的，正好入口。他站在床边。“下次疼，
提前告诉我。”“提前告诉你干嘛？”他没说话，走了。
但我听见他在门口小声说：“我好请假。”那天下午，他真的请假了。晚上回来，
他在客厅看案卷。“你今天请假了？”“嗯。”“为什么？”“猫病了。”猫？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我就是那只猫。第四十五天，我开始给他做拿铁。第一杯，
拉花是一颗小心心。他喝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咖啡不错。”他说。
“咖啡不错还是拉花不错？”他的耳朵红了。“热的。”“夏天。”他不说话了。第五十天，
我熬夜画稿到凌晨两点。从房间出来倒水，发现客厅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
面前摊着一堆案卷。“你怎么还没睡？”“案子没看完。”我看了眼时间。“两点了。
”“嗯。”我倒完水，在他旁边坐下。“那我陪你。”他抬头看我。“不用。”“为什么？
”“合约里没这条。”我笑了。“那我加。”我拿了张便利贴，写：苏念可以陪顾言加班。
——苏念然后贴在冰箱上。他看着我。“去睡吧。”“不要。”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去拿条毯子。”我去拿了。两个人坐着，我看画稿，他看案卷。三点的时候，
我趴在他肩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轻轻扶了我一下。四点，我滑到他腿上。他没动。
五点，天快亮了。我睁开眼。“几点了？”“五点。”“你一夜没睡？”“案子没看完。
”我坐起来，看着他。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顾言。”“嗯？”“你是傻子吗？”“不是。
”我站起来，回房间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睡吧。今天周六。”他躺在沙发上，
毯子上有我的味道。我站在旁边。“顾言。”“嗯？”“谢谢你。”他闭上眼睛。耳朵红了。
4 吃醋第六十八天，店里来了个男的。每天都来，点美式，坐吧台，跟我聊半天。
第七十天，还是这样。第七十五天，还是这样。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他续杯，门被推开了。
顾言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们三秒，然后转身走了。晚上我回家，他坐在沙发上，
面前摊着一堆案卷，一页都没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嗯。”“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什么？”“不记得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五厘米。我又挪过去五厘米。他再挪，挪到沙发扶手上了。我凑过去，
离他只有十厘米。“顾言，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那你看着我。”他转过头，
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合约里没规定我不能提前下班。”我笑得不行。他更委屈了。
“笑什么？”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是我表弟。刚来这边找工作，
我让他来店里坐坐，给他介绍对象。”他愣了五秒。“哦。”“就哦？
”“……他喜欢美式还是拿铁？”“干嘛？”“下次他来，我请。”第八十天，表弟又来了。
顾言下班后直接来店里，在吧台坐下。“美式。”我做了咖啡，拉花是一颗心。他喝完，
看向表弟。“你是苏念的表弟？”“对，你是？”“顾言。”“哦——姐夫！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表弟凑过来。“姐夫，我姐说你们是合约结婚？”“嗯。
”“那你喜欢我姐吗？”我在旁边擦杯子，耳朵竖起来。“这个问题……”“嗯？
”“合约里没写。”表弟笑了。“姐夫，你耳朵红了。”“热的。”“冬天了，姐夫。
”他不说话了。那天晚上回家，我发现冰箱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是顾言写的：“禁止表弟天天来喝咖啡。一周最多三次。——顾言”我笑了一晚上。
5 靠近第九十八天，我们去超市。我推着车，他在旁边跟着。经过生鲜区，
我拿起一盒草莓。“你喜欢吃草莓吗？”“一般。”我把草莓放进车里。“我喜欢，
所以你也要喜欢。”“合约里没这条。”“现在加。”经过零食区，我拿起一包薯片。
“这个你喜欢吗？”“垃圾食品。”我把薯片放进车里。“我喜欢，所以你也要喜欢。
”“这条也没写。”“那我现在写——顾言要喜欢苏念喜欢的所有东西。”他停下来，
看着我。“怎么了？”他认真地说：“那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要喜欢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