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的炸响混着烟酒的呛人气味,还有男人们粗俗的哄笑,像一把钝刀子,
狠狠扎进赵麦穗的太阳穴里。她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视线一点点清晰,
入目是掉了漆的红漆木桌,桌上摆着蔫了吧唧的白菜炒肉、飘着油星子的鸡蛋汤,
还有几个啃得乱七八糟的馒头。粗糙的红布盖在她身上,身边的男人正扯着她的胳膊,
满嘴的酒气喷在她脸上,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小娘们,还害羞啥?都拜完堂了,
赶紧跟老子入洞房,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男人的声音粗嘎难听,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赵麦穗的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这个声音,她到死都忘不了。王大柱,她前世的男人,
那个拿她换亲换来的酒鬼、家暴狂。就是这个男人,在她嫁过来的二十年里,喝多了就打她,
不顺心了就骂她,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她为了一口饱饭,忍气吞声,伺候他一家老小,
最后落得个干活摔断了腿,被他扔在破柴房里,冻饿而死的下场。临死前,
她躺在漏风的柴房里,听着外面他和新娶的女人说笑,听着村里人说,她那重男轻女的爹妈,
拿着她这辈子的苦难,换来了她哥赵树根娶上媳妇,生了大胖孙子,一家人过得红红火火。
她恨啊。恨爹妈重男轻女,把她当牲口一样换亲;恨哥嫂吸她的血,
转头就骂她是赔钱货;恨王大柱一家狼心狗肺,磋磨了她一辈子;更恨她自己,
前世懦弱无能,逆来顺受,一辈子困在泥地里,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浓烈的恨意像火一样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猛地挣开王大柱的手,抬头看向四周。土坯墙,
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院子里闹哄哄的,都是王家的亲戚,还有她那坐在主位上,
满脸堆笑的爹妈和哥嫂。这不是她临死前的破柴房,这是她和王大柱的喜宴!
是她这辈子噩梦开始的地方!她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
没有被岁月和苦难磋磨出来的皱纹,再看看自己的手,虽然粗糙,却年轻有力,
不是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裂口的手。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换亲的喜宴当天,
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你干啥?”王大柱被她甩开,脸上瞬间挂了相,
酒劲上头,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给脸不要脸是吧?都嫁给老子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前世,就是这一巴掌,打掉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她被打懵了,被爹妈按着,
哭哭啼啼地被推进了洞房,从此掉进了地狱,再也没爬出来。但现在,站在这里的,
是被磋磨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的赵麦穗。看着王大柱挥过来的巴掌,
她眼里的怯懦瞬间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她侧身躲开,
顺手抄起桌上的白酒瓶子,“哐当”一声狠狠砸在旁边的石磨上,瓶身瞬间碎裂,
只剩下带着锋利玻璃碴的瓶颈,被她死死攥在手里。锋利的玻璃碴对着王大柱,
赵麦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震得闹哄哄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你敢碰我一下试试?今天我就敢把你这眼珠子抠出来!
”王大柱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嘴里骂骂咧咧的:“赵麦穗你疯了?!”院子里的宾客都懵了,谁都没想到,
之前看着蔫蔫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赵家丫头,居然敢在喜宴上闹这么一出。
赵麦穗的爹妈赵老根和刘翠花赶紧跑了过来,刘翠花上来就想去抢她手里的瓶子,
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个死丫头疯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闹什么闹?
还不赶紧把瓶子放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丢人现眼?”赵麦穗冷笑一声,
转头看向自己的亲爹妈,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我丢什么人了?你们俩把我当牲口一样,
拿我给我哥换媳妇,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就不丢人?”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换亲这事,
两家人都是私下谈的,对外只说是正常说亲,村里人大多不知道内情。
现在被赵麦穗当众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赵老根两口子身上,
带着鄙夷和好奇。刘翠花的脸瞬间白了,又涨得通红,
伸手就要打她:“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你动我一下试试!
”赵麦穗把手里的玻璃碴对着自己,眼神狠戾,“今天你们谁敢逼我嫁,
我就敢当场死在这儿!到时候,王家的媳妇没了,我哥的换亲也黄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她太了解这对爹妈了。他们这辈子,就指着儿子赵树根传宗接代,最在乎的就是赵家的根。
她要是死了,王家的妹妹肯定不会嫁给赵树根,他们的宝贝儿子就娶不上媳妇了,
他们绝对不敢赌。果然,刘翠花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伸一步,脸上又气又急,
只能压低声音威胁:“麦穗,你别胡闹!这门亲事是早就说好的,彩礼我们都收了,
你现在反悔,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你哥的婚事怎么办?”“我哥的婚事是你们的事,
跟我没关系。”赵麦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们的女儿,
不是你们拿来换媳妇的牲口!王大柱是什么人,你们心里不清楚?他喝酒打人,懒得出蛆,
他娘又是出了名的恶婆婆,你们把我嫁过来,就是让我来送死的!
”“谁家过日子不打打闹闹的?”赵老根黑着脸,拿出爹的架子,“男人喝点酒怎么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今天必须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没就没!
”赵麦穗毫不犹豫地接话,“从今天起,这个婚,我不结了!这门亲,谁爱结谁结!
你们要是再逼我,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们包办婚姻,买卖人口!我倒要看看,
公社的干部管不管!”八零年代,虽然换亲的事不少见,但真要闹到公社去,
包办婚姻、买卖妇女,那可是要挨批评、受处分的,严重的还要蹲号子。
赵老根两口子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公家的人,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王大柱的娘也不干了,
叉着腰就冲了过来:“赵麦穗!你耍我们玩呢?喜酒都摆了,堂都拜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了?
我们王家的脸往哪儿搁?今天你要么乖乖跟我儿子入洞房,要么就赔我们家双倍的彩礼钱,
不然这事没完!”“彩礼?”赵麦穗冷笑,“你们家给的那五百块彩礼,我一分钱没见着,
全被我爹妈拿去给我哥娶媳妇了,你要赔,找他们要去。再说了,拜堂?
我什么时候跟你儿子拜堂了?是你们按着我的头拜的,我不认!”她前世就是太要脸,
太在乎别人的眼光,才会被他们拿捏一辈子。现在她想通了,脸面值几个钱?
好好活着才是真的!今天她就是把这天掀了,也绝不会再踏进这个火坑半步!“还有,
”她转头看向王大柱,眼神冰冷,“王大柱,你去年跟邻村的寡妇厮混,
被人堵在家里打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年喝酒,把你亲爹都打了,
这事村里人谁不知道?就你这样的人渣,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让我嫁给你?做梦!
”这话一出,院子里更是炸开了锅。这些事,王家肯定是瞒着赵家的,现在被当众抖出来,
看热闹的人瞬间议论开了,看向王家的眼神都变了。王大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
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冲过来:“你个臭娘们敢毁我名声!我打死你!”“你动一下试试!
”赵麦穗半点不怵,攥着玻璃碴就迎上去,“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见血!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烂命一条,换你一条命,我值了!”她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早就不怕死了。王大柱看着她眼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心里居然发怵了,举着板凳不敢往前。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以前遇到的女人都是哭哭啼啼的,从没见过这么豁得出去的。
场面瞬间僵住了,赵老根两口子急得团团转,王家的人骂骂咧咧,看热闹的村民越围越多,
指指点点,喜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赵麦穗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再次开口,
声音掷地有声:“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婚,我死都不会结。谁要是再逼我,
我就敢跟谁拼命。现在,我要回赵家,谁敢拦我,我就跟谁同归于尽!”说完,
她攥着手里的玻璃碴,一步步往外走。围在门口的人,看着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下意识地就让开了一条路,没人敢拦她。刘翠花在后面又哭又骂,赵老根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们不敢真的逼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王家的院子,
彻底离开了这个困住她一辈子的地狱。赵麦穗一路走回赵家,脚步都在抖。不是怕的,
是激动的。她真的逃出来了,她没有重蹈前世的覆辙,她把那噩梦一样的婚姻,
掐死在了摇篮里。回到赵家,她直接走进了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小偏房。房子又小又暗,
一铺土炕,一张掉漆的木桌,就是全部家当。前世她出嫁后,这间房就被哥嫂改成了储物间,
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刚坐下没多久,赵老根和刘翠花就带着赵树根和他对象王秀莲,
怒气冲冲地回来了。刘翠花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
你今天是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啊!王家那边闹翻天了,要我们退彩礼,还要赔损失!
秀莲也说了,你不嫁过去,她就不跟树根结婚了!你哥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赵树根也跟着骂:“妹,你太不懂事了!不就是嫁个人吗?谁家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这么一闹,我媳妇没了,你让我怎么活?”他对象王秀莲,就是王大柱的妹妹,
此刻也沉着脸,阴阳怪气地说:“麦穗,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咱们两家说好的换亲,
你现在反悔了,那我和树根的事,也只能算了。”赵麦穗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们一圈。前世,
就是这个王秀莲,嫁给她哥之后,天天在爹妈面前挑唆,说她的坏话,拿她寄回来的钱,
转头就骂她是赔钱货。她哥更是个窝囊废,爹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来没护过她这个妹妹一次,甚至在她被王大柱打的时候,还说“夫妻吵架,
我们当哥嫂的不好管”,眼睁睁看着她被磋磨。现在,他们居然还想道德绑架她?
“算就算了。”赵麦穗轻飘飘地开口,“王秀莲,你哥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愿意让你哥娶个媳妇往死里磋磨,我不愿意被你哥磋磨,这很公平。你嫁不嫁我哥,
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别拿这个来逼我。”王秀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
脸涨得通红。“你个死丫头!”刘翠花气得跳脚,“那是你亲哥!你不嫁过去,
你哥就娶不上媳妇,我们赵家就断了根了!你忍心吗?”“我不忍心?”赵麦穗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把我往火坑里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的亲女儿?
你们拿着我的一辈子,换你儿子的媳妇,怎么没想过忍不忍心?刘翠花,我问你,
我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比得上我哥?我从小就下地干活,喂猪做饭,
家里的活全是我干,好吃的好穿的全是他的,现在你们还要拿我的一辈子给他换媳妇,
你们配当爹妈吗?”“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看向赵树根,“哥,你是个男人,
娶媳妇要靠自己的本事,不是靠卖妹妹。你有手有脚,自己赚钱娶媳妇去,
别拿我的人生当垫脚石。我欠你们的吗?我生在这个家,干了十几年的活,早就还清了。
”赵树根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赵老根气得脸都青了,
指着门口:“你滚!你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们赵家没你这个女儿!
”“滚就滚。”赵麦穗早就料到了,她站起身,眼神坚定,“这个家,我早就待够了。
但是我告诉你们,想让我回去换亲,不可能。还有,我在这个家干了十几年,家里的粮食,
有我种的;家里的房子,有我盖的,我应得的东西,必须给我。”“你还想要东西?
”刘翠花尖叫起来,“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没给家里做一点贡献,还想要东西?门都没有!
”“我没做贡献?”赵麦穗冷笑,“家里五亩地,哪一年的除草、收割,少了我?
家里的猪、鸡,不是我喂的?全家的衣服,不是我洗的?饭不是我做的?刘翠花,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是不是比家里的长工干的活都多?”她太清楚这家人的德行了,
要是不把话说死,她今天走出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今天要么,你们跟我分家,
给我分我应得的地,给我分粮食,再给我一点安家的钱。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
告你们包办婚姻,告你们虐待女儿,咱们到公社干部面前去评评理,看看谁占理!
”赵麦穗早就想好了,公社是他们的软肋。这个年代,公家的话就是天,
要是被公社干部批评,他们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果然,
赵老根和刘翠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最怕的就是去公社,一旦闹上去,不仅换亲的事黄了,
他们还要挨批评,以后在村里都没法做人。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赵麦穗趁热打铁:“你们自己想清楚,是给我分点东西,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过各的,
互不相干。还是闹到公社去,到时候彩礼要退,你们还要受处分,我哥的婚事彻底黄了,
哪个划算,你们自己算。”刘翠花心疼得要死,可也知道赵麦穗说的是实话。
现在王家已经闹起来了,要是再闹到公社,那真是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最终,
赵老根咬着牙,黑着脸开口:“好,分家!村西头那个废弃的牛棚,给你住。家里的地,
给你分半亩薄地。粮食,给你二十斤玉米,十斤红薯干。别的,你想都别想!
”赵麦穗心里冷笑。村西头的牛棚,早就废弃了,漏风漏雨,连个门都没有,半亩薄地,
还是最贫瘠的那块,打不了多少粮食。这两口子,真是抠到骨子里了。但她也知道,
跟他们争,也争不出太多东西来。先拿到手,有个落脚的地方,剩下的,她自己能挣。“行。
”她点头,“但是口说无凭,咱们去找村支书和村里的长辈,立个字据,按上手印,
以后你们不能再找我的麻烦,不能再逼我换亲,我过得好不好,都跟你们没关系。
”她必须把后路堵死,不然以这家人的德行,以后看她过得好了,肯定会来吸血。
赵老根虽然不情愿,但也怕她再闹,只能点头答应。当天下午,赵麦穗就找了村支书,
还有村里的几个长辈,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分家的字据,清清楚楚地写了分家的东西,
还有双方以后互不相干,赵老根两口子不能再干涉赵麦穗的婚事和生活。签字按手印的时候,
刘翠花全程哭丧着脸,嘴里不停骂骂咧咧,赵麦穗全当没听见。拿到字据的那一刻,
赵麦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自由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赵麦穗了,
她的人生,她自己说了算。拿着分家得来的一点点粮食,
还有自己偷偷藏在床板缝里的五块钱,赵麦穗去了村西头的牛棚。牛棚比她想象的还要破。
土墙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烂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就呼呼响,里面全是牛粪和干草,
臭烘烘的,连个像样的门窗都没有。换做前世那个懦弱的赵麦穗,看到这样的地方,
肯定早就哭了。但现在的赵麦穗,眼里只有坚定。破没关系,能修。漏雨没关系,能补。
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只要能摆脱那个火坑,这点苦算什么?前世她在柴房里都能活,
现在这点条件,比前世好太多了。她放下东西,先把牛棚里的牛粪、杂草全都清理出去,
又去河边挑了水,把地面冲得干干净净。然后去附近的山上,砍了些树枝,
把塌了的土墙先简单补一补,又找了些茅草,把屋顶的破洞先堵上。整整忙了两天,
这个破牛棚,终于有了个能住人的样子。她又找村里的木匠,花了几毛钱,买了点旧木板,
简单钉了个门,好歹能挡挡风,防防野狗。住的地方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吃饭的问题。
分家给的那点粮食,省着吃也吃不了半个月,她必须想办法赚钱。八零年代,
正是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政策慢慢放开了,只要肯吃苦,肯动脑子,就能赚到钱。
赵麦穗想了很久,她没什么本钱,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唯独一手厨艺,是她最拿得出手的。
她姥姥以前是镇上有名的厨子,传下来一套卤味的方子,前世她在婆家,天天被逼着做饭,
练得一手好厨艺,尤其是卤味,做得比镇上饭馆里的都好吃。前世她就靠着这手艺,
偶尔偷偷做点卤味,换点零钱,才能勉强给自己买点药。现在,她正好可以靠着这门手艺,
摆摊卖卤味,赚第一桶金。想好了就干。她先把姥姥传下来的卤味方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里面需要的香料,大多在镇上的供销社就能买到,还有几样山上就有,她可以自己去采。
但是本钱是个问题。她手里只有几块钱,买香料、买肉、买摆摊的锅灶,都需要钱。
她咬了咬牙,把自己唯一的陪嫁,一对银镯子拿了出来。这是她姥姥临死前留给她的,
前世她被刘翠花骗走了,给了她嫂子王秀莲,这一世,她一直藏得好好的。拿着镯子,
她去了镇上的供销社旁边的寄卖行,老板看了看镯子,给了她二十块钱。拿着这二十块钱,
赵麦穗的手都在抖。这是她全部的本钱,也是她翻身的希望。她先去供销社,按照方子,
买了八角、桂皮、花椒、香叶这些必备的香料,又买了一口不大不小的铁锅,
还有几个粗瓷盆,剩下的钱,她去了镇上的食品站,买了几斤最便宜的鸡架、鸭架,
还有一点猪下水。这个年代,肉是稀罕物,要肉票,还贵,普通人舍不得买。
但鸡架、鸭架、猪下水这些东西,不用票,价格还便宜,很多人嫌收拾起来麻烦,不爱吃,
刚好适合她起步。东西买齐了,赵麦穗回了村,一头扎进了她的小破屋里。
她先把猪下水翻来覆去地洗了十几遍,用盐、醋反复搓洗,把腥臊味彻底去掉,
鸡架鸭架也洗得干干净净,焯水去腥。然后按照方子,把香料配好,用纱布包起来,架起锅,
开始熬卤汤。柴火在灶里烧着,卤汤慢慢沸腾起来,香料和肉的香味,一点点飘了出来,
越来越浓,顺着风,飘出了老远。赵麦穗守在锅边,时不时地搅一下,调整着火候,
眼里满是认真。这锅卤汤,就是她以后的饭碗,她半点都不敢马虎。卤了整整两个时辰,
锅里的鸡架、鸭架、猪下水,都卤得透透的,红亮油润,香味浓得化不开,
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赵麦穗捞出来一块猪大肠,放凉了一点,尝了一口。咸香入味,
软糯不腻,一点腥臊味都没有,比她前世做的还要好。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赵麦穗就起来了。她把昨天卤好的卤味,全都装进干净的盆里,
又找了个扁担,一头挑着卤味,一头挑着小炉子和碗筷,往镇上赶去。镇上有个集市,
每天早上都很热闹,人来人往的,是摆摊的好地方。她找了个集市入口的空位,
把摊子支起来,把卤味盆的盖子一掀开,浓郁的卤香味瞬间就散开了,飘得整条街都是。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她这边看。“大姐,你这卖的啥啊?这么香?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姐,忍不住凑了过来。“大姐,我这是祖传秘方卤的卤味,
有卤鸡架、卤鸭架、卤大肠、卤猪肝,都好吃得很。”赵麦穗笑着招呼,“您要不要尝尝?
不要钱,尝好了再买。”她早就想好了,这个年代的人,都实在,光说好听的没用,
让他们尝了,知道味道好,自然就会买。她切了一小块卤大肠,递给那位大姐。
大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哟!真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还这么入味!
怎么卖的?”“卤大肠八毛钱一斤,鸡架两毛钱一个,鸭架一毛五一个,猪肝五毛钱一斤,
都是刚卤好的,新鲜得很。”“给我来半斤大肠!再给我来两个鸡架!”大姐毫不犹豫地说。
家里的孩子早就馋肉了,这大肠比猪肉便宜多了,还这么香,买回去给孩子解解馋也好。
第一单生意,轻轻松松就成了。有了第一个人买,旁边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凑了上来,
你要一个鸡架,我要半斤猪肝,没一会儿,赵麦穗带出来的卤味,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大家都是尝了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买了,味道是真的好,价格也实惠,
比去食品站买肉划算多了。不到中午,赵麦穗带出来的所有卤味,就全卖光了。她收了摊子,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今天赚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数着数着,手都抖了。除去本钱,
她今天居然赚了整整三块多钱!要知道,这个年代,工厂里的正式工,
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她一天就赚了人家十分之一的工资!
这要是天天都能卖这么好,那她很快就能攒够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赵麦穗心里激动得不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去供销社,又买了些卤味的原材料,
还买了点细粮,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她刚走到村口,
就遇上了刘翠花和几个村里的妇女坐在石头上聊天。刘翠花看到她挑着担子回来,眼睛一斜,
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我们赵家的大小姐吗?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去干啥了?
不会是去偷鸡摸狗了吧?”旁边的妇女也跟着起哄,她们都听说了赵麦穗悔婚分家的事,
都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分了个破牛棚,肯定过不了几天就活不下去了,等着看她的笑话。
赵麦穗懒得跟她废话,只当没听见,径直往自己的牛棚走。刘翠花看她不理人,更气了,
对着她的背影骂骂咧咧的:“我看你能蹦跶几天!一个小姑娘家,不嫁人不种地,
天天往外跑,早晚要出事!到时候可别连累我们赵家!”赵麦穗脚步都没停。
她才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等她赚到钱了,过得好了,
这些话自然就没了。接下来的日子,赵麦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卤货,然后去镇上摆摊,
天天都卖得精光,最少一天都能赚两块多,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五六块。她的卤味,
在镇上慢慢有了名气,很多人专门跑过来买她的卤味,回头客越来越多。
有的人家里来了客人,都专门来她这里买卤味当下酒菜。她手里的钱,也一点点多了起来。
她把破牛棚又好好修了修,屋顶重新铺了茅草,土墙也重新砌了,还开了个小窗户,
屋里亮堂了不少。她又买了新的被褥,买了米面粮油,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她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赵麦穗了,每天忙着做生意,吃得饱穿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