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我死的时候,甲方正在微信上给我发“OK”。然后我就穿越了。穿成了个太监。假的。
绑定的系统说,只要好好搓澡,就能走上人生巅峰。我寻思着,来都来了,搓就搓吧。
第一个客人是皇帝。我搓着搓着,发现他身上全是秘密。搓着搓着,发现我自己也成了秘密。
再后来,这皇宫里所有人的秘密,都捏在了我这双搓澡的手里。包括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一我叫苏棉,死于2024年4月17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死因是加班。准确地说,是连续加班第十七天之后,在修改第十八版方案的过程中,
猝死在工位上。死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用再改方案了。然后我就睁眼了。
眼前是一堆干草,鼻尖是一股马粪味儿。我盯着头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愣了足足十秒钟。
不是医院。不是太平间。不是奈何桥。是个柴房。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
穿越了。行,很行。别人穿越不是皇后就是公主,我穿越直接开局一个马棚。马棚也就算了,
至少给匹马啊?连马都没有,只有马粪。我正躺着怀疑人生,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突然凑到我眼前。“哎呦喂,可算醒了!”我吓得差点从草垛上滚下去。
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鼻子上的每一颗痣。尖嘴猴腮,笑起来满脸褶子,
像一朵泡发了的银耳。是个老太监。“小苏子,从今儿起你就是乾西五所的人了!
”他热情洋溢,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好好干,净身房那边老奴都打点好了,
没人知道你……嘿嘿。”他挤眉弄眼,眼神往我下身瞄。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身灰扑扑的太监袍,胸口勒得死紧,腰带上挂着块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小苏子。等等。太监?我腾地坐起来,往自己身上一摸。
零件还在。心跳还在。胸……胸也在,就是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我松了口气。“放心,
都是自己人。”老太监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太后娘娘要的人,谁敢真动刀子?
就是委屈您在这儿装几年,等风声过了……”他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太监脸色一变,一把把我从草垛上拽起来,往草垛后头一推,压低声音:“别出声!
”他自己整了整衣袍,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我缩在草垛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太监,白白净净,一脸傲气。
老太监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说着什么“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
那个李公公鼻孔朝天,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太后娘娘说了,人先养着,过阵子自有安排。
”“是是是,老奴明白。”李公公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头什么人?”老太监笑得脸都僵了:“没、没什么,
就是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规矩,犯了错,关着思过呢。”李公公盯着柴房门看了片刻,
终于收回目光。“看好你的人。宫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地方。”“是是是,
老奴明白,明白。”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
太后娘娘要的人?装太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哪朝哪代?什么宫斗剧本?我正胡思乱想着,
眼前突然炸开一团金光。那金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挡,
脑子里却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叮——检测到符合条件宿主,
顶级搓澡工系统绑定中……我:???绑定成功。顶级搓澡工系统,为您服务。
本系统致力于培养行业顶尖的搓澡大师。完成任务,可获得功德值,
兑换寿命、财富、地位。我盯着眼前那块只有我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搓澡?”是的宿主。“你是说,我穿越了,然后你给我一个搓澡系统?
”是的宿主。“不是修仙?不是宫斗?不是权谋?是搓澡?
”搓澡是一门古老而尊贵的手艺。本系统坚信,只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能改变命运。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吧。来都来了。
您的第一个任务已生成——任务一:给当今天子搓背,搓下不少于三两陈年积垢。
任务奖励:功德+100,解锁技能“望气”。任务倒计时:72小时。
失败惩罚:扣除寿命30天。我张了张嘴,愣是没骂出声。给皇帝搓背?我?
一个刚穿越来的、女扮男装的、假太监?门外,老太监的声音飘进来:“小苏子,
出来见驾了。”见驾?我手脚并用地爬出去,头发上还挂着根干草。“快快快,皇上来了,
出来磕头!”老太监一把拽住我,把我往院门口拖。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出去,还没站稳,
就被他按着跪了下去。“低头!别乱看!”我低着头,
只看见地上青砖的缝隙里长着几根倔强的杂草。然后,一双玄色的靴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靴子用料极好,黑缎面,金线绣着隐约的云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太监宫女们,一瞬间全没了声音。我趴在地上,
只看见那双靴子的袍角一寸一寸移近,最后停在我面前。“抬头。”声音很淡,
像冬日里的井水,凉得浸骨头。我抬起头。阳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等视线适应了光线,我才看清面前的人——玄色锦袍,白玉腰带,一张脸白得像纸。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病态的、透着青灰色的苍白。可偏偏眉眼生得极好,凤眼薄唇,
鼻梁高挺,是那种病骨支离里透出来的凌厉,像一把裹在绸缎里的刀。他垂着眼看我,
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跪在地上,和他对视了不到一息,就下意识垂下眼。
不是怕。是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多看一会儿,
就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倒是个生面孔。”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太后要的人,
那就留着吧。”说完,他转身就走。袍角带起的风掠过我的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我跪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身边跟着的太监想扶,
被他抬手挡开了。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道瘦削的背影拉得很长。
我心想:这就是我要搓背的人?看着不太像能搓下三两泥的样子啊。等人走远了,
老太监才敢把我扶起来。“小苏子啊,”他拍着我身上的土,语重心长,“你运气真好。
”“运气好?”“是啊,皇上今天居然没发火。”他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去年一年,
皇上身边换了十七个贴身太监。十七个!不是死了,就是被打发去了辛者库。
”我咽了口唾沫:“为什么?”“因为皇上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老太监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打小落过水,落下了病根,最烦人靠近。
你往后要是伺候的时候,千万离远点。”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不喜欢人靠近?
那我怎么给他搓背?任务倒计时,还有三天。二乾西五所,是宫里最偏僻的角落。
偏僻到什么程度呢?我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连只鸟都不愿意来。墙角长满了青苔,
屋顶上草比瓦还高,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儿。
据说这里曾经住过低等的嫔妃和失势的皇子,后来渐渐荒废,成了安置闲杂人等的所在。
我住的那间小屋,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夜里漏风,白天漏光,床板硬得像棺材板。
老太监姓刘,我叫他刘公公。刘公公是个好人。好人到什么程度呢?在这吃人的紫禁城里,
他居然还保留着一点朴素的善良——比如给我多拿一个馒头,比如提醒我哪个主子惹不起,
比如在我夜里被冻醒的时候,把自己的旧棉袄塞给我。“别嫌弃,”他说,“旧的,但暖和。
”我裹着那件油渍麻花的棉袄,问他:“刘公公,太后娘娘为什么要让我进宫?
”刘公公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乱问。”“那您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只是听说啊,”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了,
“太后娘娘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能看见不一样东西的人。”我心里一跳。
“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刘公公摇头,“只知道她派人四处寻访,
找了三年,最后把你找来了。”我沉默了。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就是一个猝死的社畜,刚绑了个搓澡系统……等等。搓澡系统。
能看见业障的“望气”技能。难道太后知道系统的事?不可能。系统只有我能看见。
那她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我正琢磨着,刘公公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
”他拽起我就往外走,“快走快走,贵人召见!”“哪个贵人?”“淑妃娘娘。
”刘公公压低声音,“这位主子你可惹不起,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宫里最得宠的妃子。
去的时候机灵点,别抬头乱看,别乱说话,最好连呼吸都轻点。”我被他拽着一路小跑,
穿过好几道宫门,最后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永寿宫。比起乾西五所的破败,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院子里种着各色名贵的花草,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
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地上铺的砖都是新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低着头,
跟着太监进了正殿。“启禀娘娘,小苏子带到了。”“进来吧。”声音娇软,像黄鹂鸟叫,
可尾音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点像我们公司那个笑里藏刀的人事总监。我跨过门槛,
跪下磕头:“奴才小苏子,给淑妃娘娘请安。”“起来吧,走近些。”我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垂着眼站定。一双绣着彩蝶的绣花鞋出现在我视野里,然后是一只白嫩的手,
抬起我的下巴。“抬起头来。”我抬起眼。面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穿着鹅黄色的宫装,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美得像画里的人。我下意识开启了望气。
然后我差点没站稳。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雾气。青色。不是灰色,不是黑色,
是青色。那雾气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时不时还扭动一下。
系统没解释过青色代表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倒是清秀。
”淑妃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听说你给皇上搓背,搓得不错?
”“奴才不敢居功,就是随便搓搓。”她笑了一声,转身走回软榻上坐下。“本宫也乏了,
今儿个你就给本宫搓搓。”我愣住了。给妃子搓背?这不合规矩吧?可她不等我反应,
已经吩咐宫女去准备热水了。淑妃的浴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白玉铺地,香汤温热,
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池沿上嵌着各色宝石。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光这一个浴池,
就够乾西五所所有人吃一辈子。她褪去外袍,露出一截光洁的脊背。我拿起丝瓜络,
深吸一口气,贴上她的背。那一瞬间,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检测到“噬魂印”。
此为以邪术吸取他人生机留下的印记。被施术者每七日需吸取一次生机,否则将遭反噬,
痛苦而死。我的手一抖。吸取生机?这不是在练邪功吗?“怎么了?”淑妃没回头,
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奴才手滑了。”我稳住心神,开始搓。一圈,两圈,三圈。
那层青色雾气在我的揉搓下开始挣扎、翻涌,像活过来一样。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往上钻,冻得我手指发麻。启动“深度清洁”模式。
掌心的温热涌出来,和那股阴寒绞在一起。青色雾气挣扎得更厉害了,
发出一声声只有我能听见的尖啸。淑妃突然皱起眉。“你用的什么?”“回娘娘,
就是普通的丝瓜络……”“不对。”她猛地回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是什么人?”我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她抓得太紧。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双美目里不再是方才的慵懒,而是锐利得像刀子。“说。”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淑妃的手松开了。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然后她披上外袍,换回那副慵懒的笑脸,迎了出去。我跪在原地,
心跳如擂鼓。太后来了。那个让我进宫的人。我跟着淑妃出去的时候,
太后已经在上首坐定了。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
眉眼之间是和淑妃相似的精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更深的东西。
是那种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眼神。“这就是皇帝新收的那个太监?”太后看着我,
语气听不出喜怒。淑妃笑道:“是呢,臣妾听说他手艺好,特意叫来试试。”“试得如何?
”淑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确实不错。”太后也看向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过来,让哀家瞧瞧。”我膝行上前,在她面前跪下。
她抬起我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倒是个好孩子。”她说,“往后好好伺候皇上,
别辜负了哀家的心意。”我心里一震。别辜负了哀家的心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我磕头告退。走出永寿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太后。淑妃。
皇帝。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很大的坑里?
三那天夜里,机会来了。我正窝在屋里啃冷馒头,外头突然乱了起来。脚步声,呼喊声,
灯笼的光透过破窗户一晃一晃的。刘公公冲进来,一把拽起我:“快快快,皇上发热了,
太医院的人不够,各所抽调人手去帮忙!”我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我去?”“废话少说,
走!”我被他拽着一路小跑,穿过好几道宫门,最后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乾清宫。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门口站着两排太监,一个个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出。刘公公把我往前一推,对门口的管事太监说:“张公公,
这是我们乾西五所的人,小苏子,您看着安排。”那个张公公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瘦?算了,进来吧。”我跟在他身后进了乾清宫。穿过几道门,
热气扑面而来。是沐浴的热气,夹杂着草药的味道。寝殿里热气蒸腾,
屏风后头隐约传来水声。一个太医跪在屏风外面,声音发抖:“陛下龙体虚弱,
实在不宜沐浴……求陛下三思……”屏风后头没人应。
另一个端着浴巾出来的太监从我身边经过,脸色发白,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活见鬼,
烧成这样还要洗……”张公公指了指角落里的热水桶:“你,把热水送进去。”我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我提起热水桶,硬着头皮往屏风后头走。绕过屏风的那一刻,
热气熏得我眼眶发酸。他靠在池壁上,双目微阖。一头墨发散在水里,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水汽氤氲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
可即便如此,那种不容靠近的疏离感,依旧从他身上一丝丝地渗出来。我把热水桶放在池边,
正要退出去。“站住。”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疲惫,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分没减。
我的脚步钉在地上。“你,过来。”我僵在原地。其他送水的人已经退了个干净。屏风后头,
只有我和他。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他身后跪下。他没睁眼,只说:“搓。”我愣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因为发热而泛着水光,但目光依旧淡得像冰。
“你不是来给朕搓背的吗?”我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知道?但眼下没时间多想。
我应了一声,从旁边拿起丝瓜络,沾了热水,贴上他的背。那一瞬间,
我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电,是温热。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我掌心涌出来,
顺着他的皮肤蔓延开去。我能感觉到那温热渗进他的毛孔,渗进他的皮肉,渗进更深的地方。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我的手开始动了。一圈,两圈,三圈。
那层灰白色的老泥在我的揉搓下慢慢卷起来,一片一片。不是普通的泥,
是那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的陈垢。从肩头到肩胛,从脊椎到肋骨,
一路往下。可搓着搓着,我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不是普通的刀伤,而是一道刻意留下的、像是烙印一样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很奇怪,
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个符号。我下意识开启了望气。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东西。不是业障,不是诅咒,
而是一层又一层、像封印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一层叠一层,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怎么停了?”他的声音传来,把我拉回现实。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搓。可我的手在发抖。我不知道自己搓了多久,只知道手停不下来。
那股温热一直从我掌心往外涌,像有股力量推着我,
非要把他身上那层陈年的东西搓干净不可。他始终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浴殿里只有水声,
和我掌心摩擦皮肤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背终于露出原本的肤色——苍白里透出一点健康的粉。那些伤疤和封印还在,
但外面那层陈年的积垢,终于被我搓干净了。我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浑身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丝瓜络。他依旧没动。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你搓掉了朕三年的泥。”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侧过头,
目光从肩头投过来,落在我脸上。热气蒸腾中,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淡了,
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小苏子,”他念着我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你手上有茧子。
”我心里咯噔一声。“浣衣局的人,手上有茧子很正常……”“不是那种茧子。”他打断我,
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你手上的茧子,在指腹。那是做针线活的茧。”我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水波荡漾。他的上身赤裸地呈现在我面前,那张苍白的脸上,
浮起一个淡淡的笑。“你是女人。”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他靠过来,离我不到一尺。
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点病中的迷蒙。“太后送个女人来当太监,
她想干什么?”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头看他。那只手凉得像冰,力道却不容挣脱。“朕可以现在就叫人来,
把你拖出去砍了。”我的瞳孔骤缩。“但是——”他的拇指蹭过我的下唇,眼神微妙地变化,
“你刚才搓背的时候,朕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什么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认真,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朕缺个皇后。”四我没被砍头。
也没当上皇后。第二天一早,一道旨意传到乾西五所:小苏子调往乾清宫,贴身伺候。
刘公公听完圣旨,愣了半天,然后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小苏子——不不不,苏公公,
您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奴啊!”我把他扶起来,心里苦得说不出话。贴身伺候。
说得倒好听,其实就是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哪天他心情不好,
随时可以把我拖出去砍了。我收拾了自己那点破烂行李,跟着传旨的太监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比乾西五所大了不止十倍。我住的那间小屋,虽然也不大,但窗户纸是好的,
床板是软的,被褥是新的,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太监把我带到门口就走了。
我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他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墨发半束半披,看起来比那晚精神了许多,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来了?”我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起来吧。”他放下书,目光落在我身上,
“以后在朕这儿,不用跪来跪去的。”我站起来,垂手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气氛有点微妙。过了半晌,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小苏子。
”“我问你本名。”我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苏棉。”“苏棉。
”他念了一遍,点点头,“棉花的棉?”“是。”“好名字。”他说,
“不像宫里那些花啊草啊的,俗气。”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又拿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