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大胤朝最尊贵的靖安公主萧令月,在成亲这天,被剜去了一双眼睛。红绸漫卷的喜堂里,
血腥气混着龙涎香。我跪在冰冷金砖上,眼眶空荡,疼得发颤,却无泪可流。剜我眼睛的,
正是我的新郎,镇北王沈烬。“令月,别怪我。”他声音温存,指腹却沾着我的血,
描摹我颤抖的唇,“要怪,就怪你生了一双太像她的眼睛。”她,
是五年前病逝的江南绣娘苏婉。满朝皆知,她是沈烬心头的朱砂痣。而我这双眼,
据说与她不笑时有七分相似。“所以……你求娶我,只是为了这双眼睛?”我哑声问,
血从空洞的眼窝滑落,在艳红嫁衣上洇开暗纹。沈烬低笑:“是,也不全是。公主殿下尊贵,
正好替她养着眼。等来日寻到复明之法,这眼睛,会安进婉婉的画像里,
让她永远‘看’着我。”疯子。我暗里执掌皇城司三年,这桩婚事本是我为查北境兵权异动,
主动求来的。可我没算到,沈烬更疯。“王爷,”我摸索着拽住他衣袖,“你剜我双眼,
就不怕父皇降罪?”“陛下?”他凑近我耳畔,气息温热残忍,“你的好父皇,
昨日已中风昏迷。如今监国的,是你那蠢钝的皇弟。你说,他敢动我吗?”原来如此。
北境三十万铁骑,加上皇城突变,才是他的底气。“礼成——”司仪官战战兢兢高唱,
满堂死寂。我被粗使婆子拖向新房。失去视觉后,
听觉异常敏锐——我听见沈烬对心腹低语:“看牢她。那双眼睛,用冰玉盒养好,别出岔子。
”“那公主……”“不过是个废人。别让她死了。她还有用。”有用?我无声冷笑。
盲了眼的狐狸,才最懂用耳朵和利齿撕开猎物咽喉。我被扔进王府最偏僻的西院“听雪阁”,
实为囚笼。陪嫁丫鬟青黛被拦在院外。摸索中,
指尖触到桌角三道极浅刻痕——皇城司暗记“此地已控,可传讯”。我的人已潜入。
我褪下赤玉镯,在内侧凸起处连按三下,发出急讯。百里内必有暗哨接应。
沈烬要我的眼睛养着,无非是信了那个“画魄”传闻——以活人目温养于冰玉,
再经南疆巫术,可让画像暂生灵智,与逝者对话。痴人说梦。但或许我能让他这场梦,
更“有趣”些。02三更,窗棂轻响三下。“玄字七号,参见指挥使。”暗探声音嘶哑陌生,
“陛下确已昏迷,太子监国,但镇北王联合内阁半数大臣,拟了废太子、立三皇子的诏书,
只等陛下……驾崩。”三皇子萧承钰,年仅十岁,生母德妃是沈烬表妹。
好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宫中我们的人还剩多少?”“皇城司被沈烬心腹接管大半,
但地字组死士三十七人,已分批潜入王府及北境大营。”暗探顿了顿,“指挥使,
您的眼睛……”“无妨。”我截断他,“传令:一,查沈烬与南疆巫祝联系,
尤重‘画魄’细节;二,我要北境三十万驻军布防图及将领名录;三,在府中散播消息,
说我因失明刺激,神智渐失,时常胡言提及‘先皇后遗诏’。”先皇后——我生母,
十五年前于冷宫“自缢”,死前曾留书指控当时还是贵妃的现皇后毒杀。此事被父皇强压,
成了宫闱禁忌。暗探呼吸一滞:“您要引蛇出洞?”“是。”我无声冷笑,
“沈烬既要我这‘废人’有用,无非是想借我公主身份,或是我知晓的某些秘辛。
那便给他个由头。”“可您的安危……”“我自有分寸。”我抬手触到空荡的眼窝,
“告诉弟兄们,蛰伏待命。没我的令,不许妄动。”“是。”窗棂再响,人已离去。
我摸回榻边,指尖触到枕下异物——卷细腻羊皮,以密文针刺出八字:“苏婉未死,
藏于北境。”我心脏骤缩。苏婉没死?那沈烬剜我双眼,说要温养后放入画像,是演给谁看?
若苏婉活着,他要我这双相似的眼,究竟何用?无数疑团缠结,而我置身网中央,
眼前唯有漆黑。可黑暗里,我反而笑了。沈烬,这局棋,你落子了。那接下来,该我了。
次日,我抱膝缩在角落,
喃:“……母后……血……好多血……眼睛……我的眼睛还我……”送饭婆子吓得摔了食盒,
连滚爬出汇报。不到一炷香,沈烬便来了。他捏住我下巴:“听说,公主疯了?
”我茫然“望”他,咧嘴笑:“你的婉婉……眼睛疼不疼?”他手指收紧:“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好多呀。”我歪头,像个孩童,“知道婉婉的眼睛,在冰玉盒里哭呢。
她说……她恨你。”沈烬猛地松手,呼吸凝滞。良久,他低笑:“萧令月,装疯卖傻无用。
”“是吗?”我摸索着站起,踉跄扑向他,被他扣住手腕,凑近他耳边,
“那如果我说……我知道苏婉在哪儿呢?”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身体僵住了。
03沈烬手指如铁钳箍住我腕骨,呼吸粗重:“你说什么?”我仰着空洞眼窝“望”他,
唇角勾起天真又残忍的笑:“北境呀。苦寒之地,大雪三尺,
她的咳疾……入冬后该更重了吧?”这是我下的重注。沈烬沉默太久。
久到我能听见他指节捏紧的咯咯声,久到雪松气息里渗出一丝冰冷杀意。“谁告诉你的?
”他每个字都淬着冰。“母后告诉我的。”我歪头,散乱长发滑过脸颊,“她总在我梦里哭,
说地底下好冷,说她当年看见婉婉姑娘坐上了一辆往北的马车,
车帘是靛青色的……”这是胡诌。但沈烬手指松开,后退一步,气息恢复平稳,
甚至带上笑意:“公主殿下,眼盲之后,倒生出了编故事的能耐。”“王爷不信?
”我摸索着坐下,姿态慵懒,“那便当我是疯话罢。只是不知……若是苏婉姑娘晓得,
你剜了别的女子的眼,要放入她的画像,她会作何想?是感动你情深,
还是恶心你这般……自欺欺人?”“闭嘴!”他骤然低喝,旋即冷静,“萧令月,
激怒我对你没好处。你若想活着走出这听雪阁,最好乖乖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要见青黛,我的贴身婢女。每日我要在院中走动半个时辰,旁人不得跟随。
”沈烬冷笑:“得寸进尺?”“我只是个瞎子,王爷怕什么?”我指尖虚指他心口,
“还是说,王爷心虚,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沉默权衡。“青黛可以进来。
走动……只准在院中,我会派人盯着。”他最终让步,声音更冷,“但你若敢耍花样,
或对婉婉有半分不利——”“王爷,”我轻声打断,“一个瞎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不过是想活得好些罢了。”他不再言语,拂袖离去,落锁声再起。我靠回墙壁,掌心湿冷。
后背嫁衣,已被冷汗浸透。第一步,成了。青黛午后被送进来,一见我模样,
哭得几乎背过气。“哭有何用?替我收拾干净,再想法子弄些能防身的东西,针剪之类便可。
”我低喝。青黛抽噎着应了,为我擦洗、上药、更衣。她是我从宫里带出的心腹,
父亲是太医院院判,自己也通医术。“公主,疼吗?”“疼。但疼才记得住。”我闭着眼,
“皇弟身边怕已是筛子。从此刻起,你只是我身边无知蠢笨的丫鬟,尤其在外人面前。
留心沈烬来时的气味、药味,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停顿,都记下告诉我。”青黛重重点头。
此后数日,沈烬没再来。青黛被允许每日取饭,带回零碎消息。“王爷最近常去东郊别院,
深夜才回。”“府里在暗中寻访南疆来的巫医,很隐秘。”“王爷书房后有个小佛堂,
平日不许任何人进,连洒扫都是他亲自动手。”小佛堂?沈烬绝非信佛之辈。那佛堂里供的,
恐怕不是菩萨。又过两日,我“疯症”又作,砸了碗碟,哭喊要“母后留下的盒子”。
这次惊动了沈烬表妹,如今的萧皇后。她竟亲临王府“探病”。新皇后萧氏踏入听雪阁时,
满屋浓郁熏香也掩不住她身上倨傲。“月儿,我可怜的孩子。”她嗓音婉转假得刺耳,
冰凉的手抚上我脸颊,“怎就……成了这般模样。烬儿也太胡闹了。”我瑟缩一下,
茫然“望”她:“你……你是谁?”“我是你母后呀。”她叹息,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
“母后?”我忽然尖叫,猛地挥开她的手,“你不是!你是坏人!你毒死了我母后!
我看得见!你手上……有血!”满屋死寂。萧皇后呼吸骤然急促。“公主疯了,净说胡话。
”她声音冷下来,“来人,好生照看公主。”“我没疯!”我扑向她,被宫女拦住,
挣扎嘶喊,“你腕上有道疤!是被我母后的簪子划的!因为你要抢她的玉佩!
那玉佩是父皇给的!你抢不走!哈哈哈——”玉佩之事,是皇城司埋在深宫的暗棋。
当年先皇后与萧贵妃争执,确为一块龙凤佩,争执间簪子划伤贵妃手腕。此事被先帝压下,
知情者寥寥。“堵上她的嘴!”萧皇后失态厉喝,强自镇定,“公主癔症深重,需静养。
本宫会派太医来。”她匆匆离去,步伐凌乱。我瘫坐在地,唇角无声勾起。鱼,惊了。
04当夜,沈烬再度踏入听雪阁,屏退所有人。“玉佩。疤痕。”他声音平静,却暗流汹涌,
“萧令月,你还知道多少?”“我知道的,比王爷想象的多。”我摸索桌沿坐下,“比如,
当年先皇后并非自缢,而是被白绫勒毙,再伪装悬梁。比如,
那白绫是江南贡上的冰蚕丝所制。又比如……当年经手那批贡品的太监,
后来被调去了北境军中,如今是王爷麾下粮草官冯保。”沈烬没有回答。
但空气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王爷现在是不是在想,该立刻杀我灭口?”我轻笑,“可惜,
晚了。自我踏入王府那日起,这些秘密便已写成数封信函,交由不同渠道送出。若我死,
或失踪,这些信便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这是虚张声势,却是我手中唯一筹码。
沈烬可以立刻杀我,但他赌不起。“你想如何?”“第一,我要自由。第二,
我要知道苏婉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三,”我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帮我,
查清我母后真正的死因。”沈烬忽然笑了,满是嘲讽:“萧令月,你现在是个瞎子,
一个囚徒,凭什么与我谈条件?”“就凭,我能帮你‘治好’苏婉。”我缓缓抬头,
对准他声音的方向,“她不是咳疾,是毒。一种来自南疆的慢性奇毒‘相思烬’,对不对?
中毒者日渐虚弱,咳血不止,状似痨病,但脉象迥异。下毒者,是你那位好表妹,
如今的萧皇后。因为她发现,苏婉才是你真正的软肋,而我,不过是个幌子。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你怎么……”他嗓音嘶哑。“我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经手南疆贡品,尤其是药物香料的,也是皇城司。
萧皇后通过娘家渠道弄到‘相思烬’时,我便已留意。只是当时不知她要害谁,
直到你求娶我,直到我察觉你对一个‘已死’之人那般执念,直到……我的人在北境,
发现了苏婉的踪迹。”半真假的谎言最难拆穿。我确实掌握南疆贡品记录,
也确实早怀疑萧氏,但将一切串联,靠的是那卷密报和此刻孤注一掷。沈烬猛地跨前一步,
抓住我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骨头:“你能解?”“我能。”我疼得吸气,
却说得斩钉截铁,“但解毒需三样:南疆‘火蟾衣’、西域‘雪魄莲’,
以及下毒者的心头血为引。前两样,皇城司秘库中有。最后一样……要看王爷的诚意了。
”他松开手,在屋内急促踱步。“你要我杀萧氏?”“不。我要她亲口认罪,
伏法于宗庙之前。至于她的死活,由律法决断。”“呵……她如今是皇后,动她,
便是动国本,动我多年谋划。”“那王爷便看着苏婉死。‘相思烬’毒性入骨,
她至多再撑半年。半年后,咳尽心血而亡,尸身蜷缩如婴孩。王爷到时,
不妨将我这双眼放入她画像,看她是否还能对你笑?”“够了!”他低吼,一拳砸在桌上,
杯盏碎裂。粗重喘息在黑暗中回荡。我在赌,赌这个男人的执念,能否压过野心。良久,
他声音疲惫响起:“你要我怎么做?”我知道,我赢了这局。“先让我‘恢复’神智。然后,
给我在府中行走之权。我要进你的小佛堂。”沈烬猛地盯向我:“你怎么知道佛堂?
”“王爷每次来,身上都沾着极淡的檀香,与府中常用之香不同,是陈年雪檀。
且你衣摆下襟,有时会沾上些许金色粉末——那是金粉,常用于佛像描金。
王府明面上无佛堂,那便是暗室。”我缓缓道,“让我进去,我要看看,你究竟在供着谁,
又藏着什么秘密。”沈烬沉默许久,久到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好。
”他终于吐出一字,“三日后,我带你去。但萧令月,你若敢对婉婉不敬,或耍什么花样,
我保证,你会比现在痛苦百倍。”“彼此彼此,王爷。”我微微颔首。他拂袖而去,
门扉重重合拢。我独坐黑暗,指尖轻抚过空荡的眼眶。佛堂。那里藏的,会是苏婉的画像吗?
还是别的……更惊人的秘密?05三日后,沈烬如约而至。他亲自推着我的木轮椅,
穿越重重回廊。无数暗处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轮椅停在一处偏僻院落前。
他推开隐蔽的角门。浓郁的、陈旧的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空气阴冷潮湿,
仿佛久不见天日。“到了。”他声音低沉,“记住你的承诺。”他推我入内,反手关门。
眼前是黑暗。但嗅觉、听觉、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我“听”见细微的、规律的水滴声。“闻”到檀香之下,极淡的、几不可察的……腐坏气息。
沈烬点燃了蜡烛。火光跃起,带来微弱温度差异。“这里没有画像。”他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情绪,“但有一件,比画像更重要的东西。”他推着我,
继续向内。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回响。空间似乎不小。然后,他停了下来。“婉婉。
”他轻声唤道,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缱绻,“你看,我带谁来了。”我心中骤寒。
这屋里……有人?不,不可能。除了我和沈烬,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除非……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沈烬仿佛看穿我所想,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她还‘活’着。以另一种方式。
”他握住我的手,缓缓抬起,向前探去。我的指尖,
触到了一片冰冷、光滑、类似玉石或琉璃的平面。然后,沿着那平面向下,
我摸到了……一只冰冷、僵硬、属于女子的手。我猛地缩回手,后背撞上轮椅靠背,
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喉头发紧,几乎吐不出字句。沈烬低笑:“吓到了?
我的靖安公主,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他重新拉起我的手,
不容抗拒地按在那片冰冷上:“摸仔细。这是千年寒玉凿成的棺椁。里面躺着的,就是婉婉。
”寒玉棺。保尸身不腐。我指尖发颤,顺着玉棺轮廓摸索。棺盖似乎是透明的琉璃,
棺内……我触到了丝绸的柔软,应是衣裙。再往下,是交叠在胸前的、那双冰冷的手。
“她……死了多久?”“五年七个月零三天。”他答得毫不犹豫,指尖轻抚棺盖,
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但很快,她就会回来了。南疆有位大巫,能行‘引魂’之术,
需一具与她八字相合、气血旺盛的年轻女子身躯为容器,再辅以她生前最惦念之物为引,
便可召回散去的魂魄,重聚于新躯。”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年轻女子身躯。
生前最惦念之物。所以,他娶我,剜我眼。不是因为我的眼睛像她。而是因为我的身体,
是八字相合的“容器”。我的眼睛,是他以为的“最惦念之物”?“你如何确定,
她惦念的是……眼睛?”沈烬沉默了片刻。“婉婉临终前,已目不能视。”他声音低下去,
带着压抑的痛,“她拉着我的手说,最遗憾的,便是再也看不见我的模样。她说,
若有一日她能复明,定要好好看看我,看看这世间。我发誓,定要让她重见光明。”所以,
他要找一双与她最似的眼睛,放入那所谓的画像,等待巫术施行之日,让她“看见”?
06荒谬!疯狂!“那画像呢?”“就在这里。”沈烬牵着我的手,转向另一侧。
我摸到了一个木架,架上端正摆着一个卷轴。展开,是细密绢布,
上面以特殊颜料绘制了人像。指尖抚过,能感觉出凹凸的纹理,画中人应是极美的。
“这是按婉婉容貌所绘。待你眼睛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灵气不散,便可由大巫施术,
将目中之‘神’渡入画中。届时,画中婉婉便能短暂开眼,与我说话。”他语气虔诚,
如同诉说神谕,“而后,再行引魂大术,将她的魂魄从画中引出,注入你的身体。
你将成为她,带着她的记忆,她的情感,用这双眼睛,替她重新看看这世间。
”我听得遍体生寒。这已非寻常痴情,而是走火入魔的执念。他要用我的命,我的身躯,
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复活”。“若失败呢?若我的身躯承受不住,若她的魂魄无法归来,
若我只是死了,或者……变成疯子?”“你不会死。”沈烬淡淡道,
手指描摹着我的脸颊轮廓,如同审视一件器物,“大巫说过,你八字极硬,命格旺,
是上佳的容器。至于变成疯子……那又何妨?只要你身体活着,有着婉婉的魂魄,
即便是痴儿,我也养她一辈子。”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那萧皇后可知你的计划?
”“她?”沈烬语气转冷,“她只知道我想用你的眼睛‘复活’婉婉的画像,借此慰藉相思。
她以为我疯了,却乐见其成,毕竟这样能彻底毁了你,还能拿捏我的把柄。
至于引魂换躯之事,我从未对她言明。那个毒妇,不配知晓。”所以,萧皇后下毒害苏婉,
是怕她影响沈烬,却不知沈烬执念至此,早已越过生死界限。“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放软声音,做出妥协姿态,“我如今是你砧板上的肉。但若你想计划顺利,总需我配合。
引魂之术,若容器强烈抗拒,恐怕不易成功吧?”沈烬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真伪。
“你待如何配合?”“第一,我要知道那南疆大巫的底细,以及引魂术的全部细节与风险。
第二,解毒所需药材,需尽快备齐,苏姑娘的的身体……总需维持到施术之日。第三,
”我顿了顿,“我要萧皇后亲口承认毒害苏婉,以及谋害我母后的罪行。这并非为我,
而是为你——你既要苏婉‘回来’,总不愿她活在一个毒害她的凶手掌控的后宫之下吧?
若萧氏在位一日,即便苏婉回来,也难逃毒手。”沈烬再次沉默。他在权衡。“大巫之事,
时机到了自会告知。药材,我会命人去取。至于萧氏……”他声音里透出杀意,
“她活不到婉婉回来那日。”“我要她伏法,而非简单死去。”我坚持,“否则,
我母后在天之灵难安,我亦心结难解,如何心甘情愿做这容器?”这是试探,也是拖延。
我要逼他与萧皇后彻底反目,逼这联盟从内破裂。“……容我想想。”沈烬最终道,
推着我转身,“今日到此为止。你既已‘见识’过婉婉,便该知道,此事无回头路。
好好做你的容器,或许将来,我念你功劳,留你一丝残魂,也未可知。”他推我离开佛堂,
重回阳光之下——虽然于我,并无分别。轮椅辘辘,碾过石径。我忽然开口:“沈烬,
你爱苏婉,究竟爱她什么?是爱她这个人,
还是爱那个……永远不会反抗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控的幻影?”他脚步一顿。“与你无关。
”声音冷硬。“有关。”我轻声道,“因为若你爱的只是幻影,那即便她真的‘回来’,
也不再是你爱的那个婉婉。而若你爱的是真人……又怎会忍心,让她占据他人身躯,
背负罪孽偷生?”沈烬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将我粗暴地推回听雪阁,丢给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