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齐裕年一直说我配不上他。他985博士,我是普通本科。他年薪百万,
我月薪八千。他在家族里被众星捧月,我在饭桌上永远没有位置。直到那天,
我收到了银行短信:您尾号3892的账户收到人民币8500000元。
那是我父母拆迁分的房子,终于卖掉了。与此同时,
我在齐裕年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B超单。我把B超单拍照发给他,并附文:今晚谈谈。
三分钟后齐裕年回复: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谈。晚上八点,他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个穿白裙子,小腹微微隆起的女人。他牵着他坐在我对面,
像安排工作一样开口:“小雪怀孕了,我们商量好了,以后一家四口好好过。
你负责做饭带孩子,她负责陪我说说话。毕竟你学历低,能找到我这样的,你应该知足。
”我打开手机直播软件,把镜头对准他们的脸,轻声问:“直播间的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
”“他要我知足常乐。”1我结婚三年,没在婆家的饭桌上坐过一次。不是我不想,
是没我的位置。婚后第一年除夕,婆婆做了一大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闷大虾,
满满当当摆满了圆桌。齐裕年被他妈拉着坐到主位右边,他爸旁边,小叔子齐敬轩挨着坐,
连他姑妈家的八岁小孩都有一张儿童椅在桌上。我站在客厅中间,数了一圈。七个人,
六把椅子。“哎呀,”婆婆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少了一把椅子,
知意你站着吃吧,反正你减肥。”齐裕年低头扒饭,筷子没停。
他姑妈笑了一声说:“瞧这身材,是得减减。”我那天穿了件M码的羽绒服,一米六三,
一百零八斤。我看向齐裕年。他夹了一筷子排骨,蘸了蘸醋,送进嘴里,嚼得很香。
“站着吃容易消化。”他说。我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站在厨房门口。
婆婆递给我一个碗,里面是半碗米饭,上面盖了两片青菜叶子,还有一块没人吃的肥肉。
“厨房有酱油,不够自己加。”电视里的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满屋子笑得东倒西歪,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就着呛鼻子的油烟味儿,一口一口吃完了年夜饭。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齐裕年开着车,突然说:“我妈就那样,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不过她说得也没错,”他又说,
“你是该减减,下周公司年会,你那条裙子穿身上勒嘚有点紧。”我还是没说话。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敲了敲:“跟你说话呢。”“我听见了。
”我说。“听见了不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我看了三年。
嘴角往上扯扯,眼里没什么温度:“你看,我就说咱俩沟通有问题。
你们这种普通本科出来的,表达能力就是差点意思。”我没反驳。我想说的是,
我高考语文一百二十五,比他数学还高三分。但我没说。那时候我还觉得,婚姻嘛,
总得有人让着点。他工作压力大,他赚钱多,他在外面要面子,我让让他,应该的。
后来我才知道,让着让着,就没了站的地方。2婚后第二年,齐裕年他们大学同学聚会。
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买衬衫,买新皮带,皮鞋擦了又擦。临出门那天,
后备箱里塞了六个礼盒,说是给混的好的同学带了伴手礼,进口巧克力加红酒,一份小两千。
“你那个包是不是该换了?”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被这么多年了,看着有点旧了。
”我低头看着肩上的那个Coach,这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打完折一千八,
背了差不多三年了,边角有点磨了。“要不你别背了,放车里吧。”齐裕年说。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按照他的话把包放在了车里。到了饭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齐裕年一进门就被几个人围住了,“齐总”“齐总”地叫,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盒,一个一个递过去。“嫂子好。
”有人看到我,打了个招呼,邀请我进去,“快请坐。”齐裕年摆摆手:“不用管她,
她就是个小公司打杂的。”那人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把头转了过去。
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倒茶,从最那头开始,绕了一圈最后到我,轮到我的时候,
茶已经凉了。席间他们聊股票,聊房子,聊谁谁谁又升职了。齐裕年的声音最大,
一句话能夹三个英文单词。我低头吃菜,一盘花生米被我一颗一颗地夹完了。散场的时候,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名片,又寒暄了半。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备箱空了,六分伴手礼,
送得干干净净。上了车,我问:“你没准备我的?”“什么?”“伴手礼。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又不重要,给你准备什么?”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不是,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啊?”他嗤笑一声,“我那些同学,以后都是人脉,懂不懂?
你跟他们比什么?”“不懂。”我说。“所以我说你格局小。”他把车拐进小区,倒车入库,
熄火,解开安全带,“你们这种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们这种人。我当时想,
我是哪种人?3婚后第三年,我发烧三十九度。那天早上起来就不对劲,浑身发冷,
骨头缝都疼。我给齐裕年打电话,他那边很吵,有人在说话。“开会呢。”他说。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哦,那吃点药。”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把屏幕关掉,去药箱里翻出来两颗退烧药,就着凉水咽了下去。我在床上躺了一天,
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下午四点的时候,我醒了点了个外卖,
外卖小哥打电话说进不来小区,我裹着羽绒服下楼去拿,风吹过来,我站在门口抖了半分钟,
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门。晚上十一点半,齐裕年回来了。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他换了鞋,
走进卧室,第一句话是:“今天那个方案你帮我改了吗?”我睁开眼,
嗓子哑得像在纱纸上磨过:“我烧了一天。”他皱皱眉,
手在我额头上搭了一下:“不烧了啊。”“刚退。”“发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手机充电器插上,头也不回,“我天天加班也没说啥,既然不烧了,
你赶紧起来改一下,那个方案明天一早要。”我躺着没动。他等了我两秒,
转身看我:“我跟你说话呢。”“我改不动。”“什么意思?”“我说我改不动。
”我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背着光,连看不清,“你自己改吧。”他愣了一下,
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三秒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行。”他说,说完扭头出去了。门没关,客厅的等亮着,我听见他打开冰箱,
拿了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打开。然后是他的声音,在打电话:“......没事儿,
一点小事。你那边怎么样?......嗯,明天我会过去。”我听着那个声音,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到后面,他笑了出来,听起来挺开心的样子。我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
裹住下巴。那天晚上他在书房睡的。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齐裕年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一盒退烧药,和一张便利贴:“按时吃药,昨晚我说错话了,
别往心里去。”我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和那盒药一起,
放进了抽屉最里层。抽屉里还有个笔记本,那天晚上我开始往上面写字:“十一月三号,
发烧三十九度,他说发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是第一条。4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记。
每天晚上等他睡着,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当天发生的事记下来,
然后再手抄到那个笔记本上。刚开始只有日期和一句话,后来慢慢变多了。
时间、地点、齐裕年说的话、婆婆说的话、他那些亲戚说的话、能记的都记下来。
我也不知道记这个干嘛,可能是怕自己忘了。怕过几年再想起来,
我会觉得“也没那么严重吧”、“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要让自己记住,现在是什么样,
就是什么样,不能让痛苦随着时间的消逝而转移。那年除夕,婆婆又少了一把椅子。
这次她学聪明了,给了一个撇脚的理由:“椅子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你先将就着。
”我端着碗站在一旁,婆婆往我碗里夹了两块鱼:“吃鱼好,吃鱼生的孩子聪明。
”齐裕年在旁边接电话,声音很大:“行,初三那场我来安排。对,
那个温泉酒店不错......”我嚼着鱼,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了三次咽没下去。
去厨房找醋的时候,婆婆正把剩菜倒进垃圾头,头也不抬的说:“醋在柜子里,自己拿。
”我没找到醋,用凉水把刺冲下去了。回桌的时候,齐裕年已经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
问:“初三我约了几个朋友去泡温泉,你去不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婆婆先开口了:“她去干嘛?人家都是老板,她一个打工的,去了也不自在。
”齐裕年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那天晚上回家,我在备忘录里记:“今年除夕,
又少了一把椅子,又是站着吃得年夜饭。齐裕年问我去不去泡温泉,
婆婆说我个打工的去了不自在,他没说话。”我盯着备忘录数了数,这条是第一百三十七条。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条,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记第一百三十八条了。5那天我没什么事,
把换季的衣服翻出来整理。齐裕年有几件西装挂在衣帽间的最里面,穿很久了,该送去洗了。
我一件一件地翻口袋,钥匙、零钱、纸巾,都逃出来。掏到最后,手指碰到一张纸,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张B超单。上面写着,姓名:赵白雪。检查项目:早孕期超声检查。
孕周:12周。我站在衣帽间里,把那张B超单举起来对着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站得累了,我就蹲下,蹲得腿麻了,我再扶着墙站起来。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892的账户收到人民币8500000元。
”那是我爸妈拆迁分的房子,终于卖掉了。之前一直说卖,谈了几波买家都没成,
这回是真的卖了。八百五十万。我站在衣帽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B超单。
左手是八百五十万,右手是丈夫的出轨证据。我笑了一下。笑得声音不大,
从嗓子眼里露出来的,说是笑,更像是在叹气。然后我把B超单拍了一张照片,
微信发给齐裕年:我们谈谈。三分钟后他回复: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谈。我没问他什么事。
我把B超单叠好,放回那件西装口袋里,然后转身去厨房做饭。洗菜、切菜、炒菜,
和平时一样。6晚上八点,门开了。齐裕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白裙子,披肩发,
肚子微微隆起。她长得挺好看,鹅蛋脸,杏眼,周身散发着一种高知气息。
齐裕年牵着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我坐在他们俩的对面。
他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像是领导安排工作一样开口:“小雪怀孕了,我们商量好了,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我看着他们。“你负责做饭带孩子,她负责陪我说话,
毕竟你学历低,能找到我这样的,你应该知足。”那女人笑了笑,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姐姐,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孩子生下来,也会叫你妈妈的。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齐裕年等了两秒,皱皱眉:“说话。”“说什么?”我问。
“表格态。”“表什么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这是我熟悉的动作,他不耐烦的时候就这样。“姜知意,”他叫我的全名,声音沉下来,
“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同意,咱俩就离婚。你一个普通本科,
月薪八千,离了我你能找着什么?”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看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软件,把镜头对准他们。“你干嘛?”齐裕年愣了一下。
我没理他,对着手机说:“直播间的家人们,你们听到了吗?”屏幕左上角,
在线人数从几十开始往上跳。一百,一千,一万......弹幕飘起来:“卧槽?
”“什么情况?”“老公带小三回家?”“这女的是原配?”齐裕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姜知意!”我把镜头拉近一点,对准他的脸:“齐裕年,985博士,
某大厂P8,年薪百万。我是他口中配不上他的妻子。结婚三年,我花着自己的工资,
开着自己的车,他每个月给家里拿两千,说这是养家。”那女人开始往后缩,抬起手挡脸。
齐裕年扑过来抢手机,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进了卧室反锁上门。齐裕年在外面拼命砸门,
我在里面继续说:“今天他带回来的这位,是他们公司的行政,是他下属,已经怀孕十二周,
算下来,两人勾搭在一起估计得有半年了。”弹幕炸了:“他妈的死渣男。”“狗男人,退!
退!退!”“姐姐快跑。”“录屏录屏,留证据!”我靠在门上,
听着外面的砸门声和叫骂声,对着镜头笑了笑:“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每天直播一小时,
给大家讲讲这段婚姻里的趣事,有兴趣的,可以点个关注。”门外的声音停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齐裕年的声音再次传来,低了很多,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姜知意,
你开门,我们谈谈。”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飞快闪动着的弹幕,没动。7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我开了直播。标题:《老公带小三回家,说一家四口好好过,
让我以后伺候他们——离婚直播之三年账单》我刚上线,直播间就涌进来一万多人。
弹幕刷得飞快:“来了来了。”“前排卖瓜子花生。”“姐姐今天讲什么?
”我把镜头对准茶几上的一沓纸。那是这三年的银行流水、微信转帐记录、支付宝账单,
一张一张贴在本子上,按时间排好,每一笔旁边都有备注。“结婚三年,”我翻到第一页,
“房贷水电,一个月四千三,我出。三年下来,十五万四千八。”翻一页。
“车是我婚前自己买的,婚后一直他在开,说是挤地铁不方便。油费我出,一个月一千,
三年三万六。”再翻一页。“日常开销,买菜买米买油买日用品,平均一个月两千五,三年,
九万。”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张卡,我把它抽出来,举到镜头前。
“他每个月给家里两千块,用来养家,三年,一共七万二,我一分没动,全在这张卡里。
”直播间安静一瞬,然后弹幕又炸了:“???”“七万二全存着?
”“那这三年等于这男的一毛钱没花?”“房贷水电日常油费全你出?他白吃白喝啊?
”“这傻逼男的哪来的脸!”我把卡放回茶几上,对着镜头笑了笑:“他说我是普通本科,
配不上他,家人们,我想问问,他配得上我吗?”弹幕刷得我眼睛都花了,正看着,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婆婆。我接通,外放。“姜知意!”声音冲出来,尖锐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