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王朝的大祭司，我早早将自己的命格与太子萧觉绑定，为他挡下所有灾劫。
可他外出游历时，却对一个满口众生平等、蔑视皇权的流民孤女动了心。
当我的命格反噬到来时，他却将那株唯一能续命的灵草给了孤女治偏头痛。
他神情冷漠：你的反噬不过是天命使然，可她身子骨弱，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直接动用秘术斩断了与他的宿命羁绊，将命格连上了那个野心勃勃的异姓王。后来，
萧觉痛不欲生，长跪在祭天台上求天神将我赐还。1、钦天监的铜漏滴到子时三刻，
我吐出了今晚的第三口血。血珠落在玄武岩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命格反噬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胸腔里缓慢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大人，
太子殿下传话，说今夜宿在宫外，不回来了。侍女青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撑着案几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外，
他自然是去陪那个叫阿沅的女子了。三个月前，萧觉去江南治水，
在难民堆里捡回了这个满口众生平等的孤女。她不懂规矩，不敬皇权，
却能让萧觉笑得像个少年。我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太子年少，一时新鲜罢了。直到上个月，
萧觉为了她，当众驳了礼部尚书的奏折，只为给阿沅求一个平民也可入书院的恩典。
那时我才惊觉，有些心动，是命格绑定也拦不住的。案上的铜镜映出我的面容，苍白如纸，
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是命格撕裂的前兆。我与萧觉绑定十年，
替他挡过刺杀、疫病、甚至一次宫变时的毒箭。那些伤本该落在他身上，却通过命格的牵连，
全数反噬到我身上。我本该在及笄那年就死了的。父亲是大祭司，母亲难产而亡，
我自幼被养在钦天监，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旧道袍。十岁那年，先帝驾崩，
太子萧觉突发恶疾，太医院束手无策。钦天监正使，也就是我的师父，
提出了那个禁忌的秘法以命换命，将太子的大难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我。
我记得那夜师父摸着我的头说：云昭，你命格特殊，能承受太子的劫数。这是你的造化，
也是你的责任。我当时不懂什么是责任，只知道从那天起，萧觉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他会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等我，会偷偷塞给我宫外买的糖人，会在雷雨夜守在我房门外，
说怕我害怕。我以为那就是喜欢。直到阿沅出现。2、第二日清晨，我强撑着去太医院取药。
命格反噬需要九叶灵芝压制，这是钦天监的秘药，每年只产三株，两株供皇上，
一株供我。可当我推开太医院的门，却看见那株本该属于我的灵芝，正被碾碎在药碾里。
殿下吩咐了，阿沅姑娘头疼得厉害，需用九叶灵芝安神。太医令头也不抬，
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我盯着那株在药碾下逐渐化为齑粉的灵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这是我的药。大祭司，太医令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殿下说，
您的反噬不过是天命使然，可阿沅姑娘身子骨弱，绝不能有半点差池。我转身就走。
胸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烫。我扶着宫墙慢慢走，想起上个月萧觉生辰，
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亲手绣了平安符，又用自己的血画了护身咒。那天我等到深夜，
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兔子。阿沅在城外捡的，她心善，
见不得这些小东西受苦。他把兔子塞给我，说让我帮忙照看，转身又要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问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生辰而已，
年年都有。阿沅第一次来京城，我得陪陪她。那晚我独自坐在殿里，看着那只兔子，
忽然觉得我和它没什么区别。都是被人捡回来的，都是可有可无的。回到钦天监时，
青黛迎上来，脸色苍白：大人，太子殿下带着阿沅姑娘来了，
说是……说是要借用您的温泉池。我脚步一顿。钦天监后山的温泉是皇家禁地，
只有历代大祭司可以使用。那泉水有疗愈之效，是我每月压制反噬必需的地方。殿下说，
阿沅姑娘受了风寒，普通汤药治不好，唯有温泉水能驱寒。青黛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越过她，看见萧觉正站在殿门口，怀里抱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阿沅生得清秀，
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确实与宫里那些循规蹈矩的贵女不同。云昭，萧觉看见我，
眉头微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命格反噬。我平静地说，需要温泉水压制。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不耐：你每次都用这个借口。阿沅真的很难受，
你就不能让让她？让？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萧觉，我为你挡了十年的灾，
现在连活下去的药都要让给她？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挡灾，
不过是钦天监的术法而已。你身为大祭司，本就该为皇室分忧。阿沅不一样，
她只是个弱女子，没有你的本事，也没有你的地位，她只有我了。只有他。多动人的情话。
可惜不是对我说的。阿沅在他怀里动了动，虚弱地开口：殿下，算了，我不泡就是了。
大祭司姐姐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我不想抢她的东西。什么叫抢？萧觉低头看她，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这天下都是孤的，孤想给谁就给谁。云昭，你说是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疼意消失了。不是病好了，是心死了。是，我说，
殿下说得对。3、那夜我没有泡成温泉，反噬来得更加猛烈。我蜷缩在榻上，
冷汗浸透了中衣。青黛哭着要去找太子，被我拦住了。找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大概正守在阿沅身边，听她讲那些人人平等的大道理。我望着帐顶的流苏，
想起十四岁那年，萧觉第一次吻我。那是在上元节的灯会上，他偷偷带我出宫，
在满城灯火中握住我的手。他说：云昭，等我登基，我就娶你做皇后。
你为我挡了这么多灾，我要用一辈子对你好。我当时信以为真，
还把母亲留给我的玉佩给了他。现在那玉佩大概躺在某个角落里，
或者已经被他随手送给了阿沅。毕竟，那只是个大祭司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窗外有动静。强撑着起身，看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谁？别出声。
男人捂住我的嘴，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我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瞳孔骤缩是萧凛，当朝异姓王，手握重兵的摄政王。王爷深夜闯入钦天监，不怕被治罪？
大祭司命悬一线，还有心思治别人的罪？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云昭，
你快死了，你知道吗？我苦笑：知道。知道还不自救？他在我榻边坐下，
目光落在我裸露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红痕，是命格反噬留下的印记。
萧觉那个蠢货，为了个女人连你的命都不要了？王爷慎言。慎言？萧凛冷笑，
本王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就封了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慎言。云昭，本王问你，
你想死吗？我看着他。萧凛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他是先帝义子，与萧觉同龄，
却比萧觉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朝堂上人人都怕他，我也曾远远地见过他几次，
从未想过会有这样近距离相对的一天。不想。我说，但我没有办法。有。
他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斩断与萧觉的命格羁绊，
重新绑定一个命格更强的人。比如，本王。我猛地抬头。王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眼神幽深，本王想造反，需要你的命格庇护。你快死了，需要新的命格续命。
云昭，这是交易，也是你唯一的活路。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王爷不怕我告发你？你不会，他笃定地说，因为你恨萧觉。
本王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爱，是恨。他说得对。我确实恨。恨他的薄情，
恨他的健忘，恨他把我的十年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可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竟然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回头看我一眼。好，我说，我答应你。
4、斩断命格羁绊需要准备三日。萧凛走后，我强撑着起身，开始整理这些年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大祭司的俸禄都用在给萧觉买药材、画符咒上，
我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唯一值钱的，是母亲留给我的那枚玉佩。我打开妆奁，
却发现玉佩不见了。青黛，我唤来侍女，我的玉佩呢？青黛脸色一变，
支支吾吾地说：大人，那日……那日阿沅姑娘来钦天监，说喜欢您妆奁里的首饰，
殿下就……就让她挑了几件……我闭了闭眼。知道了，下去吧。青黛退下后，
我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容。那枚玉佩是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她说：昭昭，
这是娘亲的嫁妆，你要好好保管，将来留给你的夫君。我把玉佩给了萧觉，
以为他就是我的夫君。现在，它戴在了阿沅的脖子上。我起身，
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
上面记载着斩断命格羁绊的秘法。他说：云昭，这是禁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一旦斩断，你与太子之间就再无瓜葛，他会忘记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你也会忘记他。
我当时说：我不会用的。现在，我展开羊皮纸，一字一句地研读。三日后的夜里，
萧觉突然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阿沅跟在他身后，
脖子上赫然戴着那枚玉佩。云昭，萧觉开门见山，阿沅想要你的大祭司之位。
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说，钦天监的术法不应该被皇室垄断，
应该教给百姓，让所有人都能趋吉避凶。萧觉说得理所当然，孤觉得她说得有理。
你当了这么多年大祭司，也累了，不如退下来，让阿沅试试。我看着阿沅。
她站在萧觉身后，冲我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得意。殿下，我平静地说，
大祭司之位是世袭的，需要特定的命格才能继承。阿沅姑娘命格普通，承受不了。
那就把你的命格给她，萧觉不耐烦地说，你反正有术法，再找一个命格绑定就是了。
阿沅她……她想要这个位置，孤想给她。他想要给她。我为他挡了十年的灾，
他想要把我的命格给另一个女人。如果我不给呢？萧觉脸色沉了下来：云昭，别逼孤。
孤知道你对孤有恩，但恩情不是要挟。阿沅她单纯善良，不像你……不像我什么？
不像你，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心机深沉，精于算计。我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原来在他眼里，我为他挡灾是算计，我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是心机。
而阿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冲他笑一笑，就是单纯善良。好，我擦干眼泪，我给。
萧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阿沅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祭司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我只是想帮殿下分担……不必解释，我打断她，三日后，钦天监祭坛，
我为你转移命格。萧觉满意地点点头：云昭，孤就知道你识大体。你放心，
孤不会亏待你的，等阿沅熟悉了大祭司的职责，孤就封你为侧妃，虽然不能做正妻，但……
殿下，我打断他，我不做侧妃。他皱眉：那你想要什么？我想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与殿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5、萧觉以为我在赌气，冷笑一声，
带着阿沅走了。他不知道，三日后，我确实要进行一场仪式。但不是转移命格给阿沅，
而是斩断与萧觉的羁绊，绑定萧凛。那三日，我闭门不出，专心准备仪式所需的法器。
青黛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为我熬药。她跟着我十年，比谁都清楚我受了多少苦。
大人，第三日夜里，她忽然跪下，您带青黛一起走吧。我愣了一下：走去哪？
去哪都行，青黛抬起头，眼眶通红，青黛不想看着大人死。太子殿下他……他不值得。
我扶她起来，轻轻叹了口气：青黛，你走吧。去宫外，找个好人家嫁了。这宫里，
这钦天监，都不适合你了。大人！听话，我将一袋银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不多，但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走吧，现在就走。
青黛哭着走了。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里，等待子时到来。萧凛准时出现，
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他看了眼四周，挑眉道：都清干净了？嗯。
后悔吗？不后悔。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惑人：云昭，
本王果然没看错你。开始吧。斩断命格的仪式很痛苦。需要将两人的血混合，
在特定的阵法中燃烧。我划破手腕，看着鲜血滴入青铜鼎中，与萧凛的血交融。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像是有人用锯子在切割我的灵魂。我咬紧牙关，
不让自己叫出声。萧凛站在我对面，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始终坚定。他伸出手，
握住我颤抖的指尖：忍着点，马上就好。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我几乎要落泪。十年来，
萧觉从未这样握过我的手。他总是高高在上，接受我的付出，却从不肯给予半点温情。
而萧凛，这个我今日才正式结盟的男人，却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了我唯一的支撑。好了。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燃尽，我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是与萧觉相连的命格纽带，
十年来一直缠绕在我心脏上的枷锁，终于碎了。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萧凛蹲下身，
用袖子擦去我额头的冷汗：感觉如何？像是……重获新生。那就好，他抱起我，
走向殿外，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活着，你就活着。本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