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是名动京城的女神童。被尚书夫妇收为养女后,我呕心沥血,
将我所有的才学都“借”给了他们那草包儿子。他靠着我的诗词文章,成了少年天才,
平步青云。而我,却在耗尽心血后,被他们弃如敝屣,病死在柴房。再睁眼,
我回到了刚被收养那天。这一世,我不再当别人的垫脚石。
我将目光投向了隔壁那个因父亲获罪、被打断双腿、终日与泥潭为伴的少年。我要把他,
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剑,刺穿所有伪善的面具。1兵部尚书夫人温热的手握着我,
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好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她语气慈爱,脸上挂着悲悯的笑。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抬起头,努力做出懵懂的样子,
涎水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她华贵的衣袖上。“糖,吃糖。”我含糊不清地喊着,
咧开一个傻笑。尚书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飞快地松开手,用帕子死死擦拭着衣袖,
像是沾了什么绝世污秽。“娘,你从哪儿捡来的傻子?”一个清脆又刻薄的声音响起。
沈青云,我名义上的哥哥,尚书府唯一的草包公子,正捏着鼻子,满脸鄙夷地看着我。
上一世,我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我为他写的诗,
让他名动京城;我为他作的文章,让他被太傅盛赞;我为他谋的策论,让他入了青云阁,
成了天子近臣。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一碗馊饭,一间漏风的柴房,
和一句冰冷的 “她已经没用了”。恨意如跗骨之蛆,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只是一个十岁的、痴傻的女童。我伸出手,想去抓沈青云的衣角,
嘴里依旧念叨着:“哥哥,糖。”他惊恐地跳开,仿佛我是什么瘟疫。“滚开,别碰我!
”尚书沈仲看见这副场景,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对着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带下去,
别在前面碍眼。”“老爷,这……”尚书夫人面露为难,当初收养我,
是为了博一个收养孤女的好名声。如今养个傻子在府里,岂不成了笑话?
“后院那间柴房不是空着吗?找个婆子看着,别让她饿死就行。”沈仲一锤定音。
我被一个粗使婆子粗鲁地拖走,身后传来沈青云幸灾乐祸的笑声。“爹英明,
养条狗还知道看家护院,养个傻子,只会浪费粮食。”我被重重地推进柴房,
门 “哐当” 一声从外面锁上。阴暗,潮湿,混杂着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和我上一世死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我没有绝望。我慢慢地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痴傻?关进柴房?这正是我想要的自由。我走到柴房最深处的墙角,
那里堆着一堆破烂的杂物。我费力地搬开一口破缸,下面露出几块松动的地砖。上一世,
我病得快死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守夜的下人说起,这尚书府的前主人,是个富商,
战乱时在家中藏了财宝,后来满门被灭,这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他们只当是传闻,
我却记在了心里。我撬开地砖,下面果然埋着一个尘封的木箱。打开箱子,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还有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足够了。有了这些,
我的复仇就有了资本。我把箱子重新埋好,只拿了一根小小的金簪藏在袖子里。做完这一切,
我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仔细倾听。隔壁,是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宅。曾经的护国大将军,
萧家的府邸。三个月前,萧将军被诬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只留下一个年仅十二岁的独子萧珏。新皇念他年幼,赦其死罪,却打断了他的双腿,
将他像狗一样囚禁在这座废宅里,自生自灭。上一世,我死在柴房的那个雪夜,
曾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狼嚎。第二天,就听说了萧珏死在泥潭里的消息。这一世,
我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沈青云是靠我攀上高位的伪君子,
那我就要亲手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天才,一把染血的利刃。我要让他,站在最高的地方,
将沈家所有人都踩进尘埃里。我摸索着粗糙的墙壁,找到一处微弱的空洞声。就是这里。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开始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凿着墙。黑夜,才刚刚开始。
2墙壁很厚,我花了整整三天,才用发簪和一块捡来的石头,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我的手指磨破了,渗着血丝,但我毫不在意。洞口打通的那一刻,
一股更浓重的腐臭和血腥味从隔壁飘了过来。我凑过去,透过小洞往里看。隔壁的院子,
比我的柴房还要破败。杂草丛生,满地泥泞。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趴在泥水里,
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他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衣,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
脸上满是污泥。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像濒死的孤狼,闪着幽绿的光。那就是萧珏。
我没有出声。我回到柴房,从怀里掏出用金簪换来的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这是我托那个送饭的婆子买的。我给了她远超包子价格的碎银,
她便乐得为我这个 “傻子” 跑腿。我将一个包子用油纸包好,
从洞口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包子滚落在萧珏手边。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包子,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他没有动。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良久,
他才像下定决心一般,用发着抖的手,抓起那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他吃得太急,
被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将一个装着水的小竹筒也递了过去。他看着竹筒,
又看看墙上的洞,嘶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为…… 何?”“你饿了。
”我的声音同样干涩。他沉默了。吃完包子,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蜷缩成一团。
第二天,我递过去一碗热粥。第三天,是一块桂花糕。我从不主动和他说话,
只是默默地递送食物。他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
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守在那个洞口。一个星期后,当我再次递过食物时,
他终于又开口了。“你是谁?”“谢晚晴。”“尚书府的人?”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是他们派你来羞辱我的?”“他们都以为我是傻子。” 我平静地回答。他愣住了。
“我每天的饭,都是馊的。” 我继续说,“给你吃的,是我自己换来的。”洞那边,
长久的沉默。我能感觉到,他那堵密不透风的心墙,裂开了一丝缝隙。又过了几天,
我不仅给他送吃的,还递过去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金疮药。“你的腿,需要上药。
”“废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嘲和绝望,“治不好的。”“不治,就会烂掉,你会死。
” 我一针见血。他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把药收下了。那天晚上,
我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他在自己处理伤口。那声音像一把钝刀,
一下下割着我的心。但我没有出声安慰。同情和怜悯,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穿肠的毒药。
他需要的,是重新燃起活下去的意志。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天装傻充愣,
在尚书府里活得像个透明人。沈家的人早就忘了后院还关着我这么一号人物,
除了那个定时送馊饭的婆子,再也无人问津。而我,则把所有的心神,
都放在了隔壁的萧珏身上。我开始给他递一些书:《三字经》《百家姓》。他起初不屑一顾。
“一个废人,读这些有何用?”“你的腿废了,脑子也废了吗?”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第二天,我看见那本书被翻开了。我开始教他读书,
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我在这边念,他在那边听。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学,我只是一遍又一遍,
固执地念着。直到有一天,我念完一首诗,那边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将那首诗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那一刻,我知道,我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发芽了。
3时间一晃就是两年。这两年里,尚书府的人几乎已经忘了我的存在。
我顶着 “痴傻养女” 的名头,在柴房里过得安然自得。而隔壁的萧珏,
也从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虽然他依旧不能行走,
但他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他读完了我递过去的所有书,从启蒙读物到经史子集。
他的才学,早已远超京城里任何一个所谓的 “才子”,包括沈青云。而他的腿,
在我的坚持送药和他的精心调理下,也渐渐有了知觉。虽然离站起来还很远,但至少保住了。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乡试来临。沈青云这两年吃喝玩乐,
学业一塌糊涂,眼看就要在乡试中出丑。尚书夫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
他们想起了被他们遗忘在柴房的我。那天,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尚书夫人穿着一身锦绣华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晚晴啊,这两年,
苦了你了。”她说着,用帕子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你这病,也该好了吧?”我低下头,
做出瑟缩害怕的样子,不敢说话。沈青云跟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娘,
跟一个傻子废什么话!”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谢晚晴,我告诉你,
这次乡试,你必须帮我!”“否则,我就把你扔到乱葬岗去喂狗!”上一世,
他们也是这样逼我的。我答应了。然后,沈青云高中,而我却因为耗尽心神,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一世,我当然也会 “答应”。我抬起头,眼神呆滞,嘴角流着口水,
傻傻地看着他。“哥哥…… 写字…… 给糖吃……”沈青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算你识相!”尚书夫人松了口气,吩咐下人给我沐浴更衣,把我带到了书房。
久违的笔墨纸砚摆在面前。沈青云将题目扔给我,便在一旁呼呼大睡。我拿起笔,蘸饱了墨。
这一次,我会让他 “一举成名” 的。我奋笔疾书,
写下了一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绝妙文章。沈青云醒来后,拿过去通读一遍,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根本没发现,我在文章最核心的那首律诗里,
藏了一句藏头诗:“窃书犹可恕,书生无骨气。之子本庸碌,犬吠何其多。”四句诗的开头,
连起来就是 —— 窃书之犬。我敢肯定,以沈青云的草包脑袋,就算把文章读烂了,
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他兴高采烈地将我的文章誊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背得滚瓜烂熟。
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我低下头,掩去嘴角的冷笑。与此同时,我也在为萧珏做着准备。
我用攒下的钱,通过一个地下渠道,为萧珏报了名。他父亲的案子虽然是冤案,
但明面上他仍是罪臣之子,不能参加科举。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办法。
我还找了京城最好的木匠,按照我画的图纸,为萧珏打造了一把轻便又坚固的轮椅。
考试前一天,我将轮椅、准考证、还有准备好的笔墨和干粮,一并从墙洞送了过去。“萧珏,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洞那边沉默了许久。“谢晚晴。”他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郑重的意味,“你到底…… 想要什么?”我笑了。“我要你,站在青云之上,
俯瞰众生。”“我要那些曾经践踏过你我的人,都跪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
”“你能做到吗?”那边,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以及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