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卖麦芽糖的莫大钱,平日里低眉顺眼,谁能想到他腰里别着的是敌国皇室的密令?
他冷眼瞧着这京城的风云,只等新皇登基那一刻,里应外合,叫这大好河山换个姓。
“这天下,终究是主子的。”莫大钱擦着刀,眼里全是狠戾。可谁知,
半路杀出个脑子不灵光的苗疆丫头,不仅偷了他的密信去包虫子,
还把他的糖担子当成了自家灶房。新皇在祭天台上威风八面,
废太子领着十万铁骑在城外磨刀霍霍。这本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夺权大戏,
偏生被那丫头的一罐子马蜂搅得稀碎。莫大钱看着满头包的废太子,
又看看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的阿娇,只觉这辈子的杀气都化成了叹气。“姑奶奶,那是龙袍,
不是你擦手的抹布!”1话说大明成化年间,京城宣武门外,人烟阜盛,热闹非凡。
在这人堆里,钻出一个生得极妖娆的女子。这女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苗锦,
腰间挂着七八个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那脸蛋儿,
真个是桃花含露,勾魂摄魄,可偏生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我是呆子”的憨气。
这女子便是苗疆圣女龙阿娇。她此番出山,不为别的,只因听寨子里的老阿妈说,
京城的麦芽糖是天下一绝,吃上一口,能叫人忘了祖宗。“哎呀,
这京城的路怎么跟迷魂阵似的?”阿娇抹了一把汗,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对着里面嘀咕道,
“小青啊小青,你闻闻,哪儿有甜味儿?”那竹筒里钻出一条碧绿的小蛇,信子一吐,
指向了街角一个卖糖的担子。阿娇眼睛一亮,扭着腰肢就跑了过去。那卖糖的小贩生得精瘦,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正盯着不远处的礼部衙门出神。这小贩名唤莫大钱,
明面上是个卖糖的,实则是敌国派来的王牌斥候,这京城的布防图,大半都在他脑子里。
“喂,那卖糖的,给我来两块最甜的!”阿娇一巴掌拍在担子上,震得那糖块乱跳。
莫大钱吓了一跳,魂儿差点飞了。他定睛一看,见是个绝色女子,
心里暗骂一声:哪来的妖精,差点坏了老子的正事。“姑娘,两文钱一块,概不赊账。
”莫大钱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阿娇在身上摸了半天,
摸出一只黑漆漆的甲虫,递到莫大钱面前:“我没钱,用这个换行不行?
这可是俺们寨子里的‘大将军’,能打架,还能看门。”莫大钱看着那挥舞着大螯的甲虫,
嘴角抽搐。他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还真没见过拿虫子换糖吃的。“姑娘,
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莫大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手已经摸向了担子底下的短刃。
阿娇却浑然不觉,凑近了些,那股子苗疆特有的草药香气直往莫大钱鼻子里钻。她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别小看它,它要是咬你一口,你保管能看到你太奶奶在河对岸招手。
”莫大钱怔住了,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莫大钱正寻思着怎么把这憨货打发走,
礼部衙门那边突然传来了锣鼓声。新皇登基的大典就在后日,
这京城里的气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莫大钱的任务,是在大典那天,
把城防的缺口传给城外的废太子。“行行行,算我倒霉,送你两块,赶紧走!
”莫大钱胡乱掰了两块糖塞给阿娇。阿娇接过糖,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这人真好,比俺们寨子里的二狗子强多了。二狗子只会偷看我洗澡,
从来不给我糖吃。”莫大钱听得老脸一红,心说这苗疆女子果然放荡不羁。就在这时,
一队巡城的官差走了过来。领头的那个横眉冷目,手里拿着画像,四处搜寻。
莫大钱心里一紧,那是他的画像。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糖担子。阿娇却是个爱凑热闹的,
伸着脖子去看那画像:“咦,这画上的人,怎么跟你长得有点像?就是比你黑了点,
还没你这双招风耳。”莫大钱吓得冷汗直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姑奶奶的嘴给缝上。“姑娘,你认错人了,那是江洋大盗,我可是良民。
”莫大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哀求。官差已经走了过来,那领头的盯着莫大钱看了半晌,
又看了看阿娇。“干什么的?”官差喝道。阿娇眼珠子一转,一把搂住莫大钱的胳膊,
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娇滴滴地说道:“官爷,这是俺家男人。俺们刚从乡下来投亲,
他这人长得丑,您别见怪。”莫大钱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那温香软玉靠在身上,
不仅没起邪念,反而觉得像是靠着一座随时会炸的火山。
官差嫌弃地看了莫大钱一眼:“生得这般猥琐,竟能娶到这般美貌的婆娘,
真是老天爷没开眼。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等官差走远了,莫大钱猛地推开阿娇,
大口喘着粗气:“你……你这女子,坏我清白!”阿娇翻了个白眼,
又抠出一块糖:“清白值几个钱?要不是我,你现在都去衙门吃牢饭了。作为报答,
你得带我去吃顿好的。”莫大钱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圣女,只觉这辈子的因果都在这儿了。
2莫大钱为了甩掉阿娇,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他告诉阿娇,礼部衙门里招洒扫丫头,
不仅管饭,还有吃不完的贡糖。阿娇一听有贡糖,魂儿都没了,屁颠屁颠地就去投了帖。
礼部的主事是个老色鬼,见阿娇生得这般模样,连户籍都没查,直接就把她留下了,
分在后苑洒扫。阿娇进了后苑,哪里是去干活的?她把那扫帚往旁边一扔,
就开始在园子里挖坑。“小青,小红,大将军,你们都出来透透气。
”阿娇把竹筒里的宝贝全倒了出来。一时间,礼部后苑成了五毒教的分坛。蜈蚣爬上了假山,
蝎子钻进了花丛,那条碧绿的小蛇更是直接挂在了主事的官帽架上。阿娇坐在一旁,
手里拿着从厨房偷来的大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这京城的馒头也没啥味儿,
还没俺们那儿的炸蚂蚱香。”阿娇一边啃一边吐槽。正吃着,墙头上突然翻进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动作利落得像只猫。阿娇定睛一看,乐了。“哟,卖糖的,
你也来偷糖吃啊?”莫大钱刚落地,差点没被阿娇这一嗓子送走。他此番潜入礼部,
是为了偷取登基大典的祭天路线图。“闭嘴!你想害死我吗?”莫大钱压低声音,
气急败坏地冲过来。结果他刚走两步,脚下一软,低头一看,
一只拳头大的黑蜘蛛正对着他吐丝。“哎呀,别踩,那是俺的大宝贝!”阿娇心疼地叫道。
莫大钱看着满地的毒虫,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这辈子见过最狠的刑具,
也没这园子恐怖。“你这疯婆子,在这儿养这些玩意儿干什么?”“看门呀。
”阿娇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儿的人老想摸我屁股,我让大将军教训教训他们。
”莫大钱无语凝噎,心说这礼部主事怕是活不到新皇登基了。莫大钱在阿娇的“掩护”下,
竟然真的摸到了礼部的机密房。可他前脚刚走,阿娇后脚就迷路了。
这礼部衙门连着皇宫的后角门,阿娇转着转着,就进了一片荒凉的院落。这儿杂草丛生,
连个鬼影都没有,唯有一间屋子里亮着微弱的灯火。阿娇推门进去,见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
正对着一碗馊了的米饭发呆。那年轻人虽然落魄,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贵气,
只是那脸色苍白得像鬼。这人正是被废黜的太子,萧定北。“喂,你这饭都臭了,
怎么还吃啊?”阿娇走过去,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萧定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这冷宫,连耗子都不愿意来,怎么钻出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是谁?
新皇派来送我上路的?”萧定北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死灰。
阿娇撇撇嘴:“谁有空送你上路?我是来找糖吃的。你这儿有糖吗?”萧定北愣住了,
他寻思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几块碎掉的冰糖。
那是他母后临终前留给他的。阿娇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往嘴里塞:“唔,这个好,够劲儿!
”萧定北看着她那吃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子郁结竟然散了不少。“你这女子,倒是有趣。
我都要死了,你还抢我的糖。”“死什么死?有我在,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阿娇拍了拍胸脯,从兜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丹药,“给,吃了这个,保你龙精虎猛。
”萧定北接过丹药,苦笑道:“这是毒药吧?”“爱吃不吃,
这可是俺用七种毒蛇的胆炼成的,贵着呢!”萧定北心想,反正也是个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张口就吞了下去。片刻之后,萧定北只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那原本枯竭的气机,竟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动起来。“这……这是什么神药?
”萧定北惊呆了。阿娇打了个哈欠:“没啥,就是大补丸。你现在去打死一头牛都没问题。
”萧定北看着阿娇,眼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火焰。他本已打算认命,可这憨货的一颗药,
竟然让他生出了夺回天下的雄心。3转眼到了登基大典的前夜。京城里静得可怕,
只有巡逻兵丁的甲胄摩擦声。莫大钱终于把路线图偷了出来,他把图纸卷成极小的一卷,
塞进了一块麦芽糖里。他得把这块糖传给城外的接头人。可他刚出礼部大门,就撞见了阿娇。
阿娇正蹲在门口,跟一只癞蛤蟆说话。“卖糖的,你上哪儿去?带上我呗,
这儿的人太无趣了。”莫大钱现在哪有心思理她?他只想赶紧把任务完成。“姑奶奶,
我有急事,你一边玩去!”莫大钱推开她就走。阿娇眼尖,
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那块特大号的麦芽糖。“好哇,你藏私货!这块糖肯定比刚才的甜!
”阿娇不由分说,伸手就抢。莫大钱哪敢跟她硬碰硬?这丫头身上到处是毒。
两人在街角拉扯起来,活像一对闹别扭的小两口。“给我!”“不给!这是要命的东西!
”“我就要!不给我就放小青咬你!”莫大钱急得满头大汗,心说这要是被官兵看见,
两人都得玩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莫大钱脸色大变,
那是废太子的先锋部队进城的信号!“来不及了!”莫大钱一咬牙,
把那块塞了密信的糖往阿娇手里一塞,“拿去吃!吃完赶紧跑,出城去,别回头!
”阿娇愣住了,看着莫大钱决然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她剥开糖纸,刚想往嘴里塞,却发现里面硬邦邦的。她抠出来一看,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
“这卖糖的也太不讲究了,糖里还掺纸,也不怕硌着牙。
”阿娇随手把那价值连城的城防图揉成一团,塞进鼻孔里擤了把鼻涕,
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呸,真难吃。”她拍拍手,朝着祭天台的方向走去。
她听说那儿明天有大热闹看,还有好些珍珠宝贝。此时的城外,十万铁骑已经列阵完毕。
废太子萧定北披甲上马,手里握着阿娇给他的那颗丹药的余温,眼神冷冽。“萧承干,
你欠我的,明天该还了。”而城内的阿娇,正蹲在祭天台的石柱后面,
琢磨着怎么把那上面的金箔抠下来换糖吃。且说次日一早,金乌东升,
京城里那座祭天的高台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这高台唤作“受命台”,足有三丈六尺高,
通体用汉白玉砌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新皇萧承干今日穿了一身缂丝金龙袍,
头戴十二旒冕冠,手里攥着玉圭,正一步一挪地往台上蹭。这龙袍是连夜赶制的,
针脚有些紧,勒得萧承干脖子生疼,连气儿都喘不匀。“礼部这帮老菜帮子,
定是克扣了内库的银子,这袍子做得跟个裹尸布似的。”萧承干心里暗骂,
脸上还得端着一副“朕即天下”的肃穆模样。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脚底下的祭天台石柱后头,正蹲着一个祸害。龙阿娇此时正把那身苗锦反过来穿,
装成个送水的粗使丫头。她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承干冕冠上那颗核桃大的夜明珠。
“小青,你瞧瞧,那珠子要是抠下来,能换多少担麦芽糖?”阿娇对着袖子里的绿蛇嘀咕。
小青吐了吐信子,缩了缩脖子,大抵是觉得自家主子这“围魏救赵”的买卖做得实在太亏。
阿娇可不管那些,她正琢磨着来一场“御前夺宝”她寻思着,这皇帝登基,
大抵跟寨子里选寨主差不多,总得有人上去闹一闹才热闹。“等会儿他跪下磕头的时候,
我就冲上去,把那珠子一揪,然后撒丫子就跑。
”阿娇在心里定下了这“惊天动地”的攻城略地之策。正当她准备“发动总攻”的时候,
祭天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那原本肃静的禁卫军阵里,不知怎的,竟冒出一股子黑烟。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从宣武门方向炸响,那声音沉闷得像地底下的闷雷,
震得祭天台上的香炉都跟着打颤。萧承干正要跪下,被这声音吓得腿一软,
差点没直接从台上滚下去。“哪来的动静?礼部尚书!给朕滚出来!”萧承干尖着嗓子喊道,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魂飞魄散的惊惶。4这号角声还没落下,
远处的地平线上就卷起了一股子黄烟。那烟尘遮天蔽日,
隐约能瞧见无数杆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萧”字,
那是先皇亲赐的“定北军”旗号。“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祭天场,嗓子都喊哑了:“皇上!
废太子萧定北领着十万铁骑,已经撞开了宣武门,杀进来了!”这一声喊,
好似在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祭天台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文武百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
此时却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有的把官帽都挤掉了,有的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萧定北?他不是死在北疆的死人堆里了吗?”萧承干扶着冕冠,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如急雨般袭来。只见一骑白马当先冲入场中,马上那人银甲红袍,
手里提着一杆碗口粗的长枪,正是那本该“战死沙场”的废太子萧定北。
他此时哪还有半点冷宫里的颓唐模样?吃了阿娇那颗“大补丸”后,他只觉浑身气机充盈,
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着杀气。“萧承干,这龙椅你坐得可还稳当?”萧定北长枪一指,
那枪尖上的寒芒直逼萧承干的咽喉。萧承干吓得一屁股坐在祭天台上,
冕冠上的夜明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石柱边。阿娇眼睛一亮,心说:好机会!
这大抵就是书上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一个箭步冲出去,
也不管那杀气腾腾的十万铁骑,更不管那两兄弟的生死恩怨,
一弯腰就把那夜明珠攥在了手心里。“嘿,到手了!”阿娇乐得眉开眼笑。
萧定北正要发动“最后冲锋”,低头一瞧,见是那憨货,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赶紧躲开!”萧定北急得大喊。阿娇把珠子往怀里一揣,
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来拿我的糖钱!你们打你们的,别碍着我发财!
”萧承干见萧定北分神,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禁卫军!给朕杀了他!谁取了萧定北的首级,
朕封他做万户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被吓傻了的禁卫军见萧定北只有单骑入场,
顿时围了上来。那长戈如林,眼看就要把萧定北扎成个刺猬。阿娇一瞧,这可不行。
这废太子要是死了,谁还给她炼药的银子?“小宝贝们,该你们出场‘勤王’了!
”阿娇从腰间解下一个红葫芦,
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万蜂蛊”这里面装的不是一般的马蜂,
而是用苗疆秘法喂养的“铁头蜂”,个个生得跟大拇指似的,尾巴上的针能扎透牛皮。
她拔开塞子,对着禁卫军的方向猛地一吹。“嗡——!”一阵黑旋风从葫芦里卷了出来,
遮天蔽日地朝着人群扑去。阿娇原本寻思着,这大抵就是“空军压境”,
定能打得禁卫军落花流水。可她忘了,这祭天台上正烧着上好的檀香。
那铁头蜂最怕檀香味儿,被这烟一熏,顿时失了方寸,在空中打起转来。“哎呀,往那边飞!
那边才是坏人!”阿娇急得直跳脚,挥着袖子乱扇。结果她这一扇,
倒把那群马蜂引到了自己这边。“嗡嗡嗡!”几只领头的铁头蜂对着阿娇的脑门就是几针。
阿娇疼得“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满场乱窜。“反了反了!连主子都扎,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孽畜!”萧定北看着阿娇被一群马蜂追得围着祭天台跑圈,
原本肃杀的气氛顿时变得滑稽起来。他长枪一横,顺手挑翻了几个冲上来的禁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