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守候,我护他平安顺遂,如今他大婚,我也该走了。路过书房时,
我瞥了一眼那幅盖着红布的画像。刚要迈步离开,女儿却拽住了我的衣角,虽然她看不见我。
她对着空气说,爸爸,画像里的妈妈跑出来了。他惊恐地看向书房,那里明明锁了六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原来,困住我的不是地府,而是这幅画。
01宾客的声音穿过墙壁。很吵。我飘在顾家老宅的屋顶。看着下面张灯结彩。红灯笼,
红喜字。到处都是红色。很刺眼。我在守了顾远洲六年。为他挡了三次大灾,八次小祸。
他命格里的死劫被我填平。从此顺遂平安,富贵亨通。今天他大婚。我的任务完成了。
地府的任职文书已经淡得快看不见。我也该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目光落在东南角的书房。那里黑着灯。与整个宅子的喜庆格格不入。我穿墙而过,
落在书房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了六年。我伸出手,穿过锁芯。冰冷的触感,
不属于阳间。我准备离开。一阵小小的拉力从衣角传来。我低头。女儿念念拽着我的衣角。
她今年五岁。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到我。她仰着头,看着我所在的位置。大眼睛里全是困惑。
她对着空气说。爸爸画像里的妈妈跑出来了。我浑身一震。像有电流穿过魂体。
不远处传来顾远洲的声音。带着一点酒意和惊慌。念念,不许胡说。他快步走过来。
一把抱起女儿。他看向书房。眼神里全是惊恐。那个地方,他明明锁了六年。
钥匙一直在他自己身上。沈若微也跟了过来。今天的新娘。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敬酒服。
脸上是完美的温柔笑意。远洲,念念还小,许是看错了。她伸手想摸念念的头。念念躲开了。
把头埋进顾远洲的脖子。我没胡说。妈妈就在那里。她还穿着以前那件白裙子。念念小声说。
顾远洲的身体僵硬了。我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看着身上这件一成不变的白裙。魂体,
是死前执念的凝聚。我死时,穿的就是这件。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我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房里。
那幅盖着红布的画像。困住我的不是地府。也不是我对他的执念。是这幅画。它像一个锚。
把我牢牢钉在顾家老宅。我走不了。顾远洲抱着念念,声音干涩。若微,你先去招待客人。
我带念念去休息。沈若微的笑意淡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如常。好,你别太累了。她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顾远洲抱着女儿,没有回卧室。
他站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爸爸,你为什么不让妈妈出来。念念问。顾远洲喉结滚动。
你妈妈……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念念摇头。没有,她就在画里。我每天都看见她。
她有时候会哭。顾远洲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伸手,手指颤抖着。抚上那把黄铜锁。
他没带钥匙。他回不去了。这里是他亲手打造的囚笼。他锁住了画。也锁住了我。
我看着他痛苦的侧脸。魂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不是爱,不是留恋。是恨。是冷。
像数九寒天的冰。02第二天清晨。宿醉的顾远洲很早就起了。他坐在餐厅。佣人端上早餐。
念念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牛奶。沈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走下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温柔。远洲,怎么不多睡会儿。她自然地坐在顾远洲身边。
想帮他整理一下微皱的领口。顾远洲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没事,习惯了。
沈若微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又自然地收回,端起牛奶。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提醒你多休息。
她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我飘在餐厅的吊灯上。冷冷看着她表演。一个完美的贤妻良母。
顾远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念念。念念,今天想去哪里玩。念念摇头。想和妈妈玩。
餐厅的空气瞬间凝固。沈若微的笑容僵在脸上。佣人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顾远洲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念念。他的语气很轻,但带着压力。以后,沈阿姨就是你的妈妈。
沈若微立刻接话。远洲,别这么说,会吓到孩子。她看向念念,目光柔和。念念,没关系的,
你可以叫我沈阿姨。我会像你的亲妈妈一样疼你。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最新款的芭比娃娃。公主裙,
金头发。是这个年纪小女孩最喜欢的东西。念念看了一眼。我不要。她说。我妈妈说,
娃娃是有灵魂的。不能随便带回家。沈若微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顾远洲的脸色沉下来。
顾念和你妈妈道歉。是沈阿姨,我没有妈妈。念念固执地说。啪。顾远洲的手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房间去。他命令道。念念的眼圈红了。她看着顾远洲。
又抬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泪掉了下来。她转身跑上楼。沈若微连忙起身。远洲,
你别对孩子这么凶。她还是个孩子。我去看看她。她追上楼。我跟着飘上去。
念念的房门没有关。沈若微走进去。把那个芭比娃娃放在念念的书桌上。念念背对着她,
坐在地毯上。沈若微脸上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顾念。她开口,
声音很平淡。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念念的肩膀抖了一下。沈若微蹲下身。
我知道你看得见她。她凑到念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个死了六年的鬼。
你觉得,她能护你多久。念念猛地回头。惊恐地看着她。你……沈若微直起身,
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把娃娃收好。从今天起,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说完,
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她看到了顾远洲。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神情复杂。若微。
沈若微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远洲,念念不肯理我。是我太心急了。顾远洲看着她。
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我只是想劝劝她。沈若微的眼睛红了。我真的想和她好好相处。
顾远洲沉默了。我飘在他们中间。看着沈若微的表演。好一朵迎风流泪的白莲花。
顾远洲最终还是信了她。他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她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沈若微顺势靠在他怀里。嗯,我不急。我会等她接受我。我看着他们相拥的背影。
魂体里的寒意更重了。沈若微,你装得真好。可惜,我看得见。03下午,顾远洲去了公司。
家里只剩下沈若微,念念和一群佣人。还有我。沈若微开始以女主人的姿态巡视整个宅子。
她让佣人把客厅的窗帘换掉。原来的素色,换成了她喜欢的金色。
她让佣人把花园里的白玫瑰拔掉。种上她喜欢的红玫瑰。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
她都在一点一点地清除。我只是冷眼看着。这些东西,我不在乎。然后,她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盯着那把黄铜锁。问旁边的管家。这里面是什么。管家躬身回答。夫人,这是先生的书房。
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许进去。沈若微笑了笑。我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任何人吧。
管家低下头。这是先生的死命令。沈若微的眼神冷下来。一把锁,能锁住什么秘密。她伸手,
试着拉了拉门。门纹丝不动。我飘在门后。我知道她在试探。试探顾远洲对我的底线。
她没再坚持,转身走了。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会放弃。晚饭时间。顾远洲回来了。
饭桌上,沈若微状似无意地提起。远洲,我看你书房一直锁着。
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顾远洲夹菜的手顿住了。不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点警告。那个地方,你别碰。沈若微的脸上闪过一点难堪。
我只是看那里灰尘大。想帮你打扫一下。我说,不用。顾远洲加重了语气。
餐厅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念念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晚上。
念念睡着了。我像过去六年一样,守在她床边。魂体能做的有限。至少可以让她睡得安稳。
书房里传来响动。我飘过去。是顾远洲。他开了锁,走进了书房。这是六年来,
他第二次进来。第一次,是把我封进去。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那幅画前。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掀开了那块红布。画里的人,是我。穿着白裙,
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亲手画的。他说,要画下我最美的样子。现在看来,
多么讽刺。顾远洲看着画。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痛苦,怀念,还有一点……恐惧。苏沁。
他低声说。你到底在哪里。我当时为什么会画这幅画。我记不起来了。我的魂体剧烈波动。
他不记得了?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年,他说我身体不好。请来一个道士为我祈福。那道士说,
要将我的精气神锁在一幅画里。才能镇住我的病气。他信了。他亲手磨墨,亲手调色。
画了七天七夜。画成的瞬间,我的呼吸就停止了。他怎么能不记得。原来,他不是绝情。
他是被人抹去了记忆。是谁?那个道士?还是……沈若微?我看着顾远洲痛苦的脸。
他伸出手,想触摸画上的我。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画布的瞬间。沈若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远洲,你在里面吗?顾远洲像受惊一样,猛地收回手。他迅速用红布盖上画。转身,
挡在画前。你怎么来了。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沈若微走进来。她的目光越过顾远洲,
看向那幅画。这就是你藏着的秘密?顾远洲声音冰冷。出去。沈若微没有动。她笑了。远洲,
你是在怕我,还是在怕这幅画?还是,在怕画里的鬼?她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灯闪了一下。
桌上的一个空茶杯,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沈若微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
顾远洲也愣住了。我飘在半空,收回我凝聚的微弱念力。沈若微,别怕。游戏,才刚刚开始。
04顾远洲的反应比沈若微快。他一把将沈若微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地碎瓷。夜风从没关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几片窗帘。仅此而已。风吹的。
顾远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沈若微躲在他背后,身体还在发抖。远洲,我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她……是不是姐姐她不高兴了。她叫我姐姐。叫得那么亲切。
好像我们真是感情深厚的姐妹。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觉得恶心。顾远洲的身体紧绷。
别胡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我的画像。那块红布,
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沈若微抓紧他的手臂。可是……可是刚才那杯子……是风。
顾远洲打断她。他拉着沈若微,快步走出书房。咔哒一声。黄铜锁再次锁上。那声音,
像是给我又上了一道刑。他把沈若微送回卧室。轻声安慰了几句。我飘在走廊,
听着他们的对话。好了,早点睡吧,都过去了。嗯,远洲,你今晚……能留下陪我吗?
顾远洲沉默了。几秒钟后,我听见他说。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书房处理。他撒了谎。
他没有回书房。他去了客房。我跟了过去。他没有开灯。一个人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上一次,
还是我刚死的那几天。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他怕了。他嘴上说着不信。
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那一地的碎瓷,摔碎的不仅是杯子。
还有他强撑了六年的唯物主义外壳。他在客房站了一夜。我也陪他站了一夜。天亮时,
他掐灭了烟。走出房间时,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总。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若微也没有再提。她好像真的相信了那只是风。她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对顾远洲,
对念念。她给念念买了新的小裙子。亲手为念念扎辫子。不知道的人看了,
只会觉得这是一对母慈女孝的模范。只有我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的毒汁就越是翻涌。
下午,她借口出去做美容。我跟了出去。她的车没有开去市中心的会所。
而是开向了城郊一座偏僻的道观。道观很破败。几乎没有香火。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接待了她。沈若微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钱。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道士捻了捻胡须。顾夫人请放心。我已经给他下了最强的记忆咒。别说七天七夜,
就是七十年七十夜,他也想不起来。除非……除非什么?沈若微的语气变得尖锐。
除非有大执念的魂体,日夜在他身边冲击。或者有至亲的血脉,时时呼唤。
老道士慢悠悠地说。沈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个小孽种……她咬牙切齿。还有,
昨晚宅子里不太平。你给我的符,好像镇不住她。老道士眯起眼睛。哦?
看来是怨气结得深了。寻常的安宅符确实不够。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黑木盒子。
这是引魂幡。你寻个机会,拿到她的画像前。配合我的咒语。七日之内,可令她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沈若微的眼睛亮了。好。她接过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苏沁,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斗。05沈若微带着引魂幡回来时。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把那个黑木盒子藏进了她的衣帽间最深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
需要她自己创造。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顾远洲面前表现对念念的爱。
她会花一下午的时间陪念念玩积木。哪怕念念全程不理她。她会亲自下厨,
给念念做精致的儿童餐。哪怕念念一口都不吃。顾远洲看在眼里,对她越发愧疚。
觉得是自己的女儿不懂事,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这天晚上,顾远洲有个重要的应酬,
会很晚回来。机会来了。沈若微走进念念的房间。当时,念念正坐在地毯上,看一本画册。
那是我以前买给她的。沈若微走过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念念,在看什么呀。念念合上书,
不看她。沈若微也不生气。她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你知道吗?人死了,
就会变成鬼。鬼是很可怕的东西。会害人。念念终于抬头看她。我妈妈不是鬼。她是仙女。
沈若微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仙女?她凑到念念耳边。
仙女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后妈欺负吗?她护不住你的。这个家里,以后是我说了算。
念念的身体开始发抖。你胡说。妈妈会保护我。是吗?沈若微直起身。
那你让她出来保护你啊。她说着,一把抢过念念手里的画册。
这是我死前送给念念的最后一本。不要!念念哭喊着扑过去,想抢回来。沈若微举起手,
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么喜欢?那就说明你妈妈的鬼魂附在上面了。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不能留。她拿着画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作势要扔下去。这里是三楼。扔下去,
画册就毁了。不要!求求你!念念哭得撕心裂肺。我飘在旁边,魂体因愤怒而剧烈翻滚。
我试图凝聚念力。想去推沈若微一把。可是不行。引魂幡就藏在楼下的衣帽间。
它的力量压制着我。我连移动一个发卡都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沈若微折磨我的女儿。沈若微很享受念念的恐惧。求我?她说。叫我一声妈妈,
我就还给你。念念哭着摇头。你不是我妈妈。你是个坏女人。沈若微的耐心耗尽了。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好,很好。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她松开手。
画册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从窗口飘落。不——念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冲出房间,跑下楼。沈若微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是胜利的冷笑。
我跟着念念冲下去。她小小的身影冲进冰冷的雨夜。花园里的泥地很滑。她摔倒了。爬起来,
又摔倒。终于,她在草坪上找到了那本被泥水浸湿的画册。她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浑身是泥,头发湿透。像个被遗弃的小动物。
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雨里,哭得浑身发抖。我飘在她身边。想抱抱她,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心疼得像被凌迟。沈若微。我记住你了。你对念念做的这一切。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就在这时。一辆车的光束照了过来。是顾远洲。他应酬提前结束了。车子停下,
他看到花园里的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念念!他冲下车,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女儿。
怎么回事?谁让你出来的?念念抱着画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她……是沈阿姨……她扔了我的书……顾远洲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他抱着念念,
大步走进客厅。沈若微正装作焦急地从楼上跑下来。远洲,你回来了!
念念她……顾远洲冷冷地看着她。是你做的?沈若微的脸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那本书太旧了,我想给她换本新的……她还在撒谎。顾远洲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沈若微。他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06那是顾远洲第一次对沈若微发那么大的火。整个别墅的佣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沈若微被他冰冷的眼神镇住了。站在那里,眼泪说掉就掉。远洲,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对念念好。我想做一个好妈妈。难道这也错了吗?她的哭诉,放在平时,
或许能换来顾远洲的心软。但今晚,不行。他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
女儿身上冰冷的温度和泥泞,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够了。顾远洲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今晚,你去客房睡。沈若微的哭声一滞。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远洲……顾远洲没有再看她。
他抱着念念,径直走上楼。他亲自给念念放了热水,给她洗澡。用吹风机吹干她的头发。
然后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念念的小脸烧得通红。她发烧了。顾远洲找来医药箱,
给她喂了退烧药。然后就坐在床边,一直守着她。他握着念念的小手,
眼神里全是自责和心疼。对不起,念念。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他低声说。
念念在睡梦中,不安地呓语。妈妈……别走……顾远洲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女儿憔悴的小脸。又想起她在雨夜里抱着画册痛哭的样子。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开始浮上心头。沈若微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吗?念念为什么那么排斥她?
还有书房里那幅画。那只莫名其妙碎掉的杯子。所有的一切,像一团迷雾。而他,
就站在这团迷雾的中央。第二天。顾远洲对沈若微的态度依旧冷淡。他请了假,没有去公司。
在家陪了念念一整天。沈若微几次想靠近,都被他用冷漠的眼神逼退。她终于意识到,
苦肉计和装可怜,已经没用了。顾远洲开始怀疑她了。这让她感到了恐慌。她必须加快速度。
她必须在顾远洲查到真相之前,彻底解决掉我。晚上,顾远洲在念念房间里陪着。
沈若微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从衣帽间拿出那个黑木盒子。悄悄来到书房门口。
她没有钥匙。但她早就配了一把。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然后拿出钥匙,
打开了那把黄铜锁。书房的门,时隔六年,再次对第二个外人打开。她走了进去。
径直走到我的画像前。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一点伪装。全是怨毒和嫉妒。苏沁,你这个贱人。
死了都不安分。她低声咒骂。你以为你赢了吗?顾远洲是我的,顾家也是我的。而你,
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她说着,打开了黑木盒子。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
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她拿出引魂幡。按照老道士的吩咐,
准备掀开盖在画像上的红布。我飘在半空。看着她丑恶的嘴脸。
魂体里的力量因引魂幡的靠近而被压制到极点。我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的手,
一点点接近那块红布。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红布的瞬间。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顾远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沈若微。你在做什么。沈若微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引魂幡掉在了地上。远……远洲……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远洲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
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那面黑色小幡。那上面诡异的符文,刺痛了他的眼睛。一些被封存的,
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脑海里闪现。道士,符咒,还有……画。这是什么?
他一步步走过去,捡起引魂幡,声音沙哑地问。沈若微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我不是让你别碰这里吗!顾远洲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怒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07顾远洲手里拿着引魂幡。眼神像两道冰冷的刀锋。刺在沈若微的身上。她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在书柜上。远洲,你听我解释。她试图争辩。声音带着哭腔。顾远洲没有给她机会。
他一步步逼近。解释?你打算怎么解释?解释你夜闯我书房。解释你拿着这种……这种邪物。
指向我的画?他的目光落在画上。又落在引魂幡上。他的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
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苏沁身体不好。他想给她祈福。道士说,要把她的精气神锁在画里。
才能镇住病气。他亲手画了七天七夜。画成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停止了。不是病逝。
是……被这画生生吸去了生机。记忆的碎片,像洪水猛兽般。
冲垮了他脑海里那道无形的闸门。苏沁……他喃喃自语。他看向那幅画。
看向画里笑颜如花的我。眼神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痛苦。沈若微的脸色彻底灰败了。
她知道,她瞒不住了。她索性不再伪装。冷笑一声。对,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我只是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情。顾远洲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她狂笑着。
你忘了你答应了什么吗?她指着画。指着我的方向。六年前。你亲口答应我。
只要我能让你坐上顾家家主的位置。你就会娶我。顾远洲的身体僵硬了。
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沈若微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蔑地戳着他的胸口。你明明知道。
老太爷最疼苏沁。只要有她在,你永远不可能继承顾家。所以,你才听从我的建议。
找来那个道士。把她的魂魄镇在画里。是不是?我飘在半空。看着沈若微狰狞的脸。
看着顾远洲震惊到呆滞的神情。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不是恨。是比恨更深的绝望。
原来,不是被蒙蔽。不是被抹去记忆。是他。他一直都知道。甚至,他是帮凶。我的魂体,
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冰冷的,被背叛的感觉。让我几乎维持不住魂体。
顾远洲猛地抓住沈若微的手。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救她。
沈若微甩开他的手。救她?顾远洲,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亲手画的画。你亲手锁的书房。
你不是为了让她活着。你是为了让她永远成为你的“亡妻”。一个可以让你博取同情。
获得顾家继承权的完美工具。你的野心,你的无情。都掩盖在那副深情的皮囊之下。
她指着顾远洲。指着画里的我。也指着这间书房。顾远洲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痛苦地捂住头。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说。我当时只是……只是鬼迷心窍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若微冷笑着。没想到?你一个字都没提。直到她死,
你也没想过告诉她真相。顾远洲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底充满了血丝。那,
那个道士呢?他骗我。沈若微哼了一声。那个道士,早就被我处理掉了。死无对证。
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嫁给你吗?她一步步走向画。我要的,是顾家的一切。而你,
只是一个跳板。现在,你既然知道了一切。那我就彻底断了你的念想。她说。眼神阴毒。
她捡起地上的引魂幡。再次举起。对准了画。对准了我的魂体。魂体里,
被引魂幡压制的力量。此刻,因为顾远洲的自白。因为这令人作呕的真相。轰然爆发。
一股强大的怨气。从我体内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沈若微的身体一滞。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手中的引魂幡,发出“嗡”的一声。似乎在颤抖。
她脸色大变。你,你竟然还能凝聚力量!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沈若微。我的声音,
带着怨气。响彻在书房里。她听不见。顾远洲也听不见。但那份怨气,
却清晰地传达到了他们的内心深处。沈若微的引魂幡。猛地朝画砸了过去。我要你魂飞魄散。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在引魂幡即将碰到画的瞬间。书房里的灯。“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黑暗。紧接着。书架上的书。一本接一本,齐刷刷地掉落。
砸向沈若微。她惊恐地尖叫起来。躲闪不及。被几本厚重的古籍砸中。
额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顾远洲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看向沈若微。
眼底的复杂情绪。夹杂着愤怒,悔恨,还有一点恐惧。他想拉住沈若微。但书房里的力量。
已经失控。桌子,椅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发泄着它的怒火。沈若微被砸得连连后退。
手中的引魂幡也掉落在地。她惊恐地看着四周。顾远洲……她求救地看向他。
顾远洲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呆了。他看着摇摇欲坠的书架。看着飞舞的书籍。
看着沈若微狼狈的模样。他想起念念说的话。画像里的妈妈。妈妈就在那里。顾远洲的目光。
缓缓地,落在了那幅画上。那幅他亲手画的画。那幅困住我的画。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画前。
他掀开红布。画里,我的眼睛。仿佛正带着滔天的怨气。冷冷地凝视着他。顾远洲。
他听见了我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你欠我的。我要你,生不如死。
书房里的所有物件。在这一刻,猛地安静下来。仿佛所有的怒火。都在我这几句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