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哭声尖锐，像锥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江源，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救救你哥吧！
”“他可是你唯一的哥哥啊！”我爸站在旁边，一脸阴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别废话了，
一个肾而已，死不了人。”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垃圾桶上，发出“滋啦”一声。
“你哥从小就比你聪明，比你有出息，我们家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你现在给他一个肾，
就当还了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的恩情。”“捐了，我们两清。”我低着头，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张刚刚发来的电子版报告，静静地躺在手机里。上面，
“亲权概率大于99.99%”和“亲权概率为0”的字样，像两把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眼睛生疼。第一章我爸那句“我们两清”，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温存。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焦灼的脸，
看向重症监护室里那个戴着呼吸机的身影。我“优秀”的哥哥，江浩。从小到大，
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新衣服是他的，唯一的鸡腿是他的，上大学的名额也是他的。
而我，是那个永远多余的，不被期待的，连出生都是个错误的意外。如今，他肾衰竭了，
需要换肾。于是，他们找到了我。找我这个“废物”来拯救他们的“天才”儿子。
多讽刺。我妈见我不说话，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冰凉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上来。“江源，你哥要是没了，妈也不活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家破人亡吗？”我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心疼，而是生理性的恶心。
我抽出自己的手，动作不大，却很坚定。“我考虑一下。”我说。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按下了暂停键。我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一脸错愕。我爸也愣住了，皱着眉看我，
仿佛在审视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是不是以为我会跪下来求你们别这样，
或者声嘶力竭地质问凭什么？不好意思，今天剧本我改了。“你……你说什么？
”我妈不确定地问。“我说，我考虑一下。”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毕竟是换肾，不是割个阑尾。我需要时间。”我爸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几圈，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好，那你最好快点考虑。”他语气生硬，“你哥等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后，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我，
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我没有回头。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我靠在墙上，再次点开手机里的那份报告。一份，
是我和爸妈的。另一份，是江浩和我爸妈的。结果清晰得令人发指。我，江源，
是他们血缘上的亲生儿子。而江浩，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天之骄子，
和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一个养子，一个亲子。待遇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原来我不是多余的，我只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到账100,000元。”紧接着，我爸的短信进来了，
言简意赅。“定金。配型成功，手术做完，再给你四十万。”五十万。买我一个肾。
买我一条命。真大方啊，我的好父亲。我擦干眼泪，回复了他一个字。“好。
”第二章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医院。我爸妈已经等在了抽血处，看到我，
我妈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我爸则是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医生都等着了。”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医生面前，伸出胳膊。针尖刺入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我看着那抹红色，
心里一片冰冷。用我的血，去救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儿子。用我的命，
去换他们所谓的“家族希望”。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亏。抽完血，
我爸立刻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钱收到了吧？只要你乖乖配合，
剩下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的。”“钱是收到了。”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但我觉得，
这笔买卖不太划算。”我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想反悔？”“反悔倒不至于。
”我慢悠悠地说，“只是觉得，除了钱，我是不是该要点别的补偿？”“你还想要什么？
”我妈警惕地看着我。“也没什么。”我摊了摊手，“就是想起来一件事。我十六岁那年，
江浩弄丢了他那块一万多的名牌手表，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我偷的，把我打了一顿，
还让我在家门口跪了一晚上。”提起旧事，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那是我记忆里最屈辱的一天。邻居们指指点点，我像个罪犯一样跪在那里，直到天亮。
后来手表在江浩自己的书包夹层里找到了，他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找到了就行”。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妈不耐烦地摆手。“是啊，
都过去了。”我点点头，“但我不舒服。心里不舒服，这肾……可能长得就不太好。
”我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听懂了我的威胁。“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很简单。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像当年那样，在家门口，你们俩，给我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什么时候我心里舒服了，我们再来谈手术的事。”“你疯了！”我妈尖叫起来，
“让我们给你道歉？你配吗！”“我配不配，不重要。”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重要的是，
我哥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他们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要我的肾？那就先跪下来，把我当个人看看。
第三章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僵持个一两天。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又不得不屈服。“我们答应你。明天早上八点，
你回来。”“好。”我挂了电话，内心毫无波澜。我知道，不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
而是江浩的病情，又加重了。第二天，我慢悠悠地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门口已经围了一些早起买菜的邻居，对着我家指指点点。我爸妈黑着脸站在门口，
像两尊门神。看到我，我爸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妈则把头扭到一边，满脸的屈辱。
“人到齐了。”我走到他们面前，淡淡地说，“开始吧。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这江家是怎么了？大早上的在这罚站？
”“不知道啊，好像是小儿子让老两口道歉……”“为什么啊？这儿子也太不孝了吧！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耳朵里。我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爸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源，当年手表的事，
是我们……错怪你了。”声音又干又硬，没有半分歉意。我笑了。“爸，你没吃饭吗？
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你别得寸进尺！”我爸怒吼。“哦，那就算了。”我转身欲走。
“站住！”他再次叫住我，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瞪着我，然后，对着周围的邻居们，
几乎是吼了出来。“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冤枉了江源！我们给他道歉！”喊完，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我妈也闭着眼，屈辱地跟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爽吗？不。这点利息，
还远远不够。“行吧，这个歉我收了。”我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配型的事，我会跟进的。”说完，我转身离开，没再看他们一眼。在我转身的瞬间，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好路过，她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是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护士。她叫苏柔。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我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她大概觉得，我是一个逼迫父母的，
不孝的恶魔吧。无所谓了。第四章配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完美匹配。
”医生拿着报告，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我爸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太好了！医生，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我妈急切地问。
“这个要看病人的身体状况和捐献者的意愿。”医生说着，看向我，“江源，你的想法呢？
”我爸妈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我，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压力。看，
他们又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了。我笑了笑，说：“我不急。”“什么叫不急？
”我爸的脸又沉了下来，“你哥等得起吗？”“他等不等得起，是他的事。我捐不捐，
是我的事。”我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道歉是收到了，但我的补偿，可不止这些。
”“你又想怎么样！”我妈的声音变得尖利，“钱也给了，歉也道了，你还想榨干我们吗？
”“榨干？”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妈，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们那点东西，
我还真看不上。”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新条件。“城南那套老房子，过户给我。
”那套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地段很好，市价至少三百万。他们一直说，
那是留给江浩结婚用的。“不可能！”我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是给你哥的婚房！
”“哦，原来是给‘哥哥’的啊。”我故意拉长了音调，“可现在，
是‘哥哥’等着我的肾救命。一个肾，换一套房子，很划算，不是吗？”“江源！
你不要太过分！”“过分吗？”我冷笑一声，“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算什么？
”“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反正我不急。”我留下这句话，潇洒地离开。我知道，
他们会妥协的。为了他们那个宝贝“儿子”，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撞上了苏柔。她端着一个托盘，看到我，
脚步顿了一下。“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来看我哥？
”我替她说了。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真的要给你哥捐肾吗？
”“不然呢？来看戏？”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
“我只是觉得……你家里人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作为护士，她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
但像我们家这样的，绝对是独一份。“习惯了。”我淡淡地说。“可那是一个肾啊！
不是开玩笑的。”她蹙着眉，一脸认真，“这对你的身体会有很大影响的，你才二十多岁，
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她的关心，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我冰冷的世界。这是二十多年来，
除了爷爷奶奶，第一个真正关心我身体的人。我心脏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真是个……傻姑娘。“谢谢你。”我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但我有我的打算。”第五章我的“打算”，就是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我设好的陷阱。
江浩的病情每况愈下，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我爸妈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带着一份合同来找我。“房子可以给你。”我爸将合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但你要先签了这个，保证手术顺利进行。房子，手术后就过户。”我拿起合同，看都没看，
直接撕成了两半。“你干什么！”我爸暴怒。“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冷冷地看着他，
“先过户，房产证拿到手，我立马进手术室。不然，就让你那宝贝儿子等着收尸吧。
”“你……”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在一旁哭哭啼啼：“江源，你就非要这么逼我们吗？我们可是一家……”“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