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雨天
一
雨是下午三点十分变大的。
陈默在等红灯的时候，感觉到雨点砸在头盔上的力道变了。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只用了一分钟。他把手机从防水支架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订单——还有十四分钟，送餐地址是幸福里小区3号楼302。
红灯还有四十二秒。
他扭头看了看后座上的餐箱。保温箱外面套着平台发的蓝色雨衣，那是上个月站长硬塞给他的，说“你那个破雨衣再穿下去，顾客投诉餐凉了，你自己赔”。他没吭声，接了，但一直没舍得用新的。今天出门急，还是套的自己的。
十九块九包邮，拼多多买的。防水效果约等于没有。
绿灯亮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从车流里钻出去，拐进非机动车道。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往里渗，流进脖子，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操。”
他骂了一声，骑得更快。
到幸福里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了。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卫室檐下，拎起餐箱就跑。
老小区，没电梯。他冲进楼道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他甩了甩头盔上的水，摘下来，爬楼。
楼梯又窄又陡，台阶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他三步并两步，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下一绊——
一个人。
一个老人，侧躺在楼梯转角，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楼梯上方，像是想够什么东西。
陈默愣了一秒。
手机响了。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按掉。
蹲下。
“大爷？大爷！”
老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反应。陈默伸手探了探呼吸——有，但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他把餐箱放下，把老人的身体放平，解开领口。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他在部队学过。五年兵，退伍的时候指导员说，你学的东西，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就是人命关天。
他没想到用上的时候，是在送外卖的路上。
“大爷你坚持一下，我打120。”
他刚掏出手机，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爸！爸你在哪儿？”
一个女人冲下来。四十来岁，穿红色雨衣，手里拎着菜。她看见陈默，看见地上的老人，愣了一秒，然后——
“你干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默。
陈默没防备。他正蹲着，重心不稳，直接往后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
“咚。”
一声闷响。
眼前一黑。
“你把我爸怎么了！你推他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炸开，“我告诉你我监控都拍到了你别想跑！”
陈默想说话，但后脑勺疼得他直犯恶心。他扶着栏杆站起来，眼前的东西都在转。
“不是我……他晕倒了，我在救他……”
“救人？”女人指着他胸口的工牌，“你一个送外卖的会救人？你送餐就送餐，别碰我爸！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解释。他看见老人的脸色好像更白了。
“先送医院。”他说，声音沙哑，“120打了没？”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掏手机。
陈默靠着墙，感觉后脑勺湿漉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摊开看——血。混着雨水，染红了整个手掌。
他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伤口上。
老人的救护车来了。女人跟着上去之前，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跑，我记住你工号了。”
陈默没说话。
他靠着墙，看着救护车的灯在楼道里一闪一闪，然后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订单已超时十七分钟。
302那单，还没送。
二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城中村的握手楼，两栋楼之间能伸手摸到对面窗户。他的房间在四楼，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布衣柜，月租六百五，押一付一。
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边。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一碰还疼。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看不清伤口什么样，懒得管了。
今天跑
一
雨是下午三点十分变大的。
陈默在等红灯的时候，感觉到雨点砸在头盔上的力道变了。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只用了一分钟。他把手机从防水支架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订单——还有十四分钟，送餐地址是幸福里小区3号楼302。
红灯还有四十二秒。
他扭头看了看后座上的餐箱。保温箱外面套着平台发的蓝色雨衣，那是上个月站长硬塞给他的，说“你那个破雨衣再穿下去，顾客投诉餐凉了，你自己赔”。他没吭声，接了，但一直没舍得用新的。今天出门急，还是套的自己的。
十九块九包邮，拼多多买的。防水效果约等于没有。
绿灯亮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从车流里钻出去，拐进非机动车道。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往里渗，流进脖子，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操。”
他骂了一声，骑得更快。
到幸福里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了。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卫室檐下，拎起餐箱就跑。
老小区，没电梯。他冲进楼道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他甩了甩头盔上的水，摘下来，爬楼。
楼梯又窄又陡，台阶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他三步并两步，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下一绊——
一个人。
一个老人，侧躺在楼梯转角，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楼梯上方，像是想够什么东西。
陈默愣了一秒。
手机响了。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按掉。
蹲下。
“大爷？大爷！”
老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反应。陈默伸手探了探呼吸——有，但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他把餐箱放下，把老人的身体放平，解开领口。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他在部队学过。五年兵，退伍的时候指导员说，你学的东西，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就是人命关天。
他没想到用上的时候，是在送外卖的路上。
“大爷你坚持一下，我打120。”
他刚掏出手机，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爸！爸你在哪儿？”
一个女人冲下来。四十来岁，穿红色雨衣，手里拎着菜。她看见陈默，看见地上的老人，愣了一秒，然后——
“你干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推开陈默。
陈默没防备。他正蹲着，重心不稳，直接往后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
“咚。”
一声闷响。
眼前一黑。
“你把我爸怎么了！你推他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炸开，“我告诉你我监控都拍到了你别想跑！”
陈默想说话，但后脑勺疼得他直犯恶心。他扶着栏杆站起来，眼前的东西都在转。
“不是我……他晕倒了，我在救他……”
“救人？”女人指着他胸口的工牌，“你一个送外卖的会救人？你送餐就送餐，别碰我爸！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解释。他看见老人的脸色好像更白了。
“先送医院。”他说，声音沙哑，“120打了没？”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掏手机。
陈默靠着墙，感觉后脑勺湿漉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摊开看——血。混着雨水，染红了整个手掌。
他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伤口上。
老人的救护车来了。女人跟着上去之前，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跑，我记住你工号了。”
陈默没说话。
他靠着墙，看着救护车的灯在楼道里一闪一闪，然后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订单已超时十七分钟。
302那单，还没送。
二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城中村的握手楼，两栋楼之间能伸手摸到对面窗户。他的房间在四楼，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布衣柜，月租六百五，押一付一。
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边。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一碰还疼。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看不清伤口什么样，懒得管了。
今天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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