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罗霏死了。死在那辆冲向自己的大卡车之下。但她又活了。
活在一个叫“林果果”的女孩身体里。此刻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耳边是陌生女人的抽泣声。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身体的宿主,
是因为受不了丈夫的家暴和网络暴力,割腕自杀的。而那个丈夫的名字,叫张云宏。
罗霏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张云宏。她认识这个人。三年前,
她还是社会新闻版的主编时,写过一篇关于家暴的深度报道。
报道的主角就是一个叫张云宏的男人——疫情期间失业,在家对妻子拳脚相加,
被邻居拍下视频传到网上。他为了洗白自己,发了一篇小作文反咬妻子一口,
说她虚荣、懒惰、不孝。那篇文章发出来后,罗霏收到过不少读者留言。有人说她写得好,
揭露了社会问题;也有人说她多管闲事,人家的家务事掺和什么。她没在意。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被她写进报道里的妻子,名字就叫林霏。更没想到的是,三年后,
她会成为这个林霏。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第一章 苏醒1“果果?果果!
”罗霏的思绪被一声惊呼拉回现实。病床边的妇人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手里端着的那碗鸡汤差点洒出来。“你刚才说什么?你认得张云宏?”罗霏心里一惊。
她刚才想得太入神,竟然把“张云宏”三个字说出了声。“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是说,我怎么会不认得他,他是……他是……”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妇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傻孩子,你吓死妈了。妈以为你撞坏了脑子,
连那个人渣都不记得了。”罗霏松了口气。看来原主的母亲误会了。“妈,我没事。
”她握住妇人的手,这个称呼叫得比想象中自然,“我就是……头还有点晕。
”“那别说话了,快躺下。”妇人把她按回枕头上,又絮絮叨叨地念起来,“医生说了,
你是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你爸回家给你炖鸡汤去了,
一会儿就过来……”罗霏听着她的念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伸手拿过来,划开。微信消息99+。她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林霏,别装了。你以为自杀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
你死了我才高兴呢。那个野种正好送给我妈养,省得我看见你就烦。
”罗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往下翻。“你发的那些朋友圈谁信啊?
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发的帖子你没看见?网友都站在我这边,你还有脸活着?
”“你要是真有种,就死远点,别给我丢人。”一条一条,像刀子一样。罗霏退出微信,
打开微博。搜索“张云宏”。第一条就是他三天前发的帖子:“我的妻子林霏,
疫情期间天天在家吵架,嫌我没工作,嫌她妈伺候月子伺候得不好。她花钱如流水,
几千块的衣服化妆品随便买,我说两句就跟我闹。昨天又因为一点小事动手打我,
我实在忍不了还了手,结果被邻居拍下来发到网上,现在全网都在骂我家暴。呵呵,
你们知道真相吗?”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看起来像是林霏和闺蜜的对话,
里面确实有“想买那个包”之类的内容。评论两万条。热评第一:“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
”热评第二:“男人打女人不对,但这种女的确实该打。”热评第三:“心疼博主,
遇到这种老婆太惨了。”罗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床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妇人。
“妈,”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的手机,他是不是有密码?”妇人愣了一下,
点点头:“他……他知道。你以前没瞒着他。”罗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个99+的红色数字,像一摊血。“妈,”她又说,“我想出院。”“什么?”妇人急了,
“你这才刚醒,医生说……”“我想出院。”罗霏重复了一遍,抬起头,“妈,你放心,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自杀醒来的人。妇人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说不出话来。2病房门被推开。林父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女儿醒着,
脸上露出笑容:“果果醒了?来来来,爸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他走到床边,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鸡汤的香味。罗霏看着他。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着。两鬓已有不少白发,
手很粗糙,指节突出,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把鸡汤倒进碗里,
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然后递到她面前。“来,尝尝。爸放了红枣和枸杞,补血的。
”罗霏接过碗,喝了一口。很烫,但她没吭声。“怎么样?”林父期待地看着她。“好喝。
”林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多喝点,爸炖了一大锅呢。”罗霏低着头,
一口一口喝汤。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没能为他们做任何事。“爸。
”她开口。林父抬起头:“嗯?”罗霏看着他,笑了一下:“汤真香。”林父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整理保温桶:“那当然,爸的手艺还能差?”林母在旁边抹眼泪,
小声说:“老林,你哭什么,闺女好好的,你哭什么……”“我没哭。”林父梗着脖子,
“鸡汤熏的。”罗霏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微微翘起。3那天晚上,罗霏睡不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老人偶尔咳嗽几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块白色的光。她侧过身,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锁屏壁纸——是原主林霏和一个婴儿的合照。林霏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孩子很小,大概刚满月,皱巴巴的小脸贴在妈妈胸口。罗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打开相册,往上翻。林霏的相册里,大部分都是孩子的照片。孩子第一次笑,第一次抬头,
第一次吃辅食……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有些还加了滤镜和贴纸。再往前翻,有几张自拍。
林霏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酒窝。但仔细看,有几张照片里,
她的眼角有点红,像是刚哭过。还有一张,是她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张云宏穿着西装,
浓眉大眼,笑得一脸真诚。林霏穿着白色婚纱,靠在他肩上,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涩和甜蜜。
罗霏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林霏到死可能都不明白,她爱上的那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罗霏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一条备忘录的标题是:“月子日记”。她点开。第5天。婆婆做的菜全是辣的,
我说我不能吃辣,她说“我们老家坐月子都吃这个,哪有那么娇气”。云宏在旁边刷手机,
头都没抬。第8天。孩子晚上哭,我让云宏起来冲奶粉,他说“明天还要面试,你忍忍”。
我抱着孩子坐到天亮。第12天。婆婆说我奶水不够,肯定是吃得少。我不想跟她吵,
就把她做的菜都吃了,辣的,吃完胃疼了一夜。第18天。今天跟云宏说我想去月子中心,
他说“那得多少钱?我妈都来了,你这不是打她脸吗”。我没再说话。第25天。孩子吐奶,
婆婆说是我的问题,说我不会带孩子。云宏说“妈说得对,你多学学”。第30天。
婆婆走了。我站在门口送她,她头都没回。云宏说“妈伺候你一个月,你连句谢谢都没说”。
我说了,我说了三遍,他没听见。罗霏看完,把手机扣在胸口。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4三天后,罗霏出院了。这三天里,她把林霏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微信聊天记录、朋友圈、备忘录、相册、购物记录……她像做新闻调查一样,
把所有信息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她发现了几件事:第一,林霏确实买过不少东西,
但大多数是给孩子买的——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她给自己买的最贵的一件东西,
是一条两百块的裙子,买了两年,吊牌还没拆。第二,张云宏发的那个帖子纯属扯淡。
真正的聊天记录里,林霏和闺蜜说的是:“我想给他买件新衣服,他那个旧毛衣都起球了,
但他非说不用,让我给自己买。”截图里那句“想买那个包”,
是张云宏把上下文的对话删掉,只截了半句。第三,林霏的支付宝里,
有一笔三万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张云宏的母亲,备注写的是“妈,给你看病用”。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第四,林霏的备忘录里,有一篇没写完的东西,标题是“如果我死了”。
罗霏点开那篇备忘录。如果我死了,请帮我告诉孩子,妈妈爱他。请帮我告诉我爸妈,
对不起。请告诉张云宏,我不恨你,但我希望你记得,你欠我的。下面还有一行,被删掉了,
只剩下半个字。罗霏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很久。她把所有这些截图、保存、备份。
5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父去办手续,林母帮她收拾东西。罗霏站在病房窗前,
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霏,
我听说你醒了。咱俩的事,该谈谈了。”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她把号码存下来,
备注:张云宏。林母走过来:“果果,东西收拾好了,咱们走吧。”罗霏点点头,
把手机收起来。三人走出医院大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一米八几的个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束花。张云宏。
“霏霏。”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心疼,“你终于醒了,
我都担心死了……”罗霏看着他。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很真诚。浓眉大眼,
国字脸,标准的好人长相。就是这张脸,三年前曾经指着她的鼻子说:“罗记者,我家的事,
你最好别管。”现在这张脸凑过来,低声下气地说:“霏霏,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
我不该动手。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孩子天天哭着要妈妈……”罗霏没动。
林父挡在她面前:“你给我滚!”张云宏不看他,只盯着罗霏:“霏霏,你听我说,
网上那些事都是误会,我已经删帖了,真的。我发那个帖子就是一时冲动,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骂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演技真好。罗霏想。她伸出手,
接过那束花。张云宏脸上闪过一瞬的得意。下一秒,罗霏把花砸在他脸上。“滚。
”张云宏愣住了。林父林母也愣住了。罗霏拍拍手,绕过他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对了,既然你来了,顺便把离婚协议签了。律师函这两天就寄到。
”张云宏脸色变了:“林霏,你别给脸不要脸!”罗霏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法院会告诉你。”6回到家,罗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原主”生活的地方。
林父林母的家在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楼,没电梯。他们家在三楼,两室一厅,
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水磨石地面,木头包的门框,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牡丹图。
但收拾得很干净。林母把她领到一间小屋:“果果,这是你的房间,你先休息,妈去做饭。
”罗霏点点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林霏和张云宏的结婚照。罗霏把相框扣下去。她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林霏的衣服。不多,整整齐齐叠着。她翻了一遍,最贵的一件是一件羽绒服,
吊牌还在,标签上写着“299元”。她关上柜门,坐在床边。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她接起来。“林霏,你到底想怎么样?”张云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压着火气,
“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罗霏没说话。“你现在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孩子不能没有妈。你闹这一出,让邻居怎么看?让我妈怎么看?”罗霏开口了:“张云宏,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第一,你发的那个帖子,删了没有?
”张云宏顿了一下:“删了。”“截图呢?”“……什么截图?”“发帖之前,
你问我借手机,说要用一下。我那天的聊天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张云宏沉默了。
罗霏继续说:“第二,你给我妈发的那些微信,说‘你死了我才高兴’——这些话,
是你写的吗?”“我没……”“我有截图。”罗霏打断他,“第三,你妈那三万块钱看病钱,
是你让林霏转的,还是她自己转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张云宏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低声下气的语气,而是带着一股狠劲:“林霏,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手里有点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闹,我陪你闹。
”罗霏笑了。“好啊,那咱们法庭上见。”她挂了电话。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
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她坐在床边,看着那片晚霞,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章 取证1接下来的两周,罗霏做了几件事。第一件事:去派出所报案。
她带着手机里的截图、备忘录的原文、转账记录,
以及一张住院期间医生出具的伤情鉴定——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多处软组织挫伤,
左腕切割伤,符合长期受虐特征。接待她的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周警官看完材料,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证据,你之前为什么没拿出来?
”罗霏说:“之前我害怕。”周警官点点头,开始做笔录。“他第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
”“今年三月。”“因为什么?”“因为……我买了件新衣服。”罗霏翻看着林霏的备忘录,
“他失业在家,心情不好。那天我买了件打折的卫衣,一百多块。他看见了,
说我不懂得节俭,说这种时候还乱花钱。我解释了两句,他就动手了。
”周警官低头记录:“之后呢?”“之后他道歉,说是一时冲动。我信了。”“第二次呢?
”“四月。孩子发烧,我让他帮忙送医院,他说他约了人面试,让我自己打车去。
我抱着孩子下楼,在楼梯口碰见他——他在楼下抽烟,根本没去面试。我说了他两句,
他把我推倒在地上,孩子差点摔了。”周警官抬起头:“你当时报警了吗?
”罗霏摇头:“没有。”“为什么?”“他跪下来求我,说下次不敢了。孩子还在哭,
我没顾上。”周警官沉默了几秒,继续问。笔录做了两个小时。做完后,周警官合上本子,
对她说:“林女士,你这些证据很充分。我们会立案调查,有结果了通知你。
”罗霏站起来:“谢谢周警官。”周警官送她到门口,忽然说:“林女士。”罗霏回头。
周警官看着她,说:“你能走出来,不容易。加油。”罗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2第二件事:找律师。罗霏通过前世的渠道联系了一位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的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方律师看完材料后说:“这些证据足够了。
家暴的事实很清楚,他伪造聊天记录属于诽谤,那个帖子如果转发量超过五千,
还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罗霏问:“我需要做什么?”方律师说:“等着开庭。另外,
这段时间他可能会找你麻烦,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威胁恐吓,第一时间报警。”罗霏点头。
方律师又翻了翻材料,忽然问:“你这些证据整理得很专业,以前做过相关工作?
”罗霏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就是……被逼急了,自己学的。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还有一件事,”方律师说,“你婆婆那三万块钱,
如果证明是你丈夫让你转的,可以算作夫妻共同财产支出。但如果证明是你主动给的,
那就不好说了。”罗霏想了想:“我有聊天记录。”“那就好。”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罗霏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初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被她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天记录、张云宏的帖子截图、周警官的报案回执、方律师的名片……她把文件夹从头翻到尾,
然后锁上手机。该回家了。3第三件事:开网店。这是林父林母没想到的。出院一周后,
有一天吃晚饭,罗霏忽然说:“爸,妈,我想开个网店。”林父正在喝汤,
筷子停在半空:“开啥?”“网店。”罗霏说,“卖咱们家民宿的土特产。
腊肉、香肠、土鸡蛋、干蘑菇……现在很多人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
”林父林母经营着几家连锁饭店和民宿,在这个城市里算是小康之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
但日子过得安稳。疫情之后,饭店生意受了影响,民宿倒还行——本地人出不去,
反而多了不少周边游的客人。林母迟疑道:“可这……能行吗?咱们也没做过这个。
”罗霏说:“试试。”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林家的产业盘点了一遍。林父的饭店主打本地菜,
食材都是直接从乡下收的——腊肉是专门找农户定制的,香肠是自家配方,
干蘑菇是每年秋天去山里收的。民宿那边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枣树,后院还养了几只鸡,
鸡蛋都是现捡的。其实就是缺一个线上渠道。罗霏注册了店铺,自己拍照、写文案、上链接。
拍照是个技术活。她把腊肉切成薄片,摆在白瓷盘里,拿到窗边有阳光的地方拍。
香肠要拍出油光,干蘑菇要拍出纹理,土鸡蛋要拍出“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感觉。
林母在旁边看着,小声嘀咕:“这能行吗?”林父说:“让她试。”第一周,零成交。
罗霏每天刷新后台,浏览量从个位数慢慢涨到两位数,但就是没人下单。
林母有点急了:“果果,要不咱们还是算了……”罗霏说:“再等等。”第二周,第一单。
是一个在外的本地人,刷到了家乡的腊肉,下单买了五斤。罗霏收到订单提醒的时候,
正在吃饭。她放下筷子,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妈,有单了!”林母跑过来,
凑在手机前看:“真的?卖了啥?”“腊肉,五斤。”罗霏当天下午就去仓库挑货。
她按林父教的,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用真空包装机封好。
然后手写了一张小卡片:“谢谢支持,祝您用餐愉快。”林母在旁边看着,
小声说:“写这干啥?人家又不认识你。”罗霏说:“以后就认识了。”第三周,
那个买家给了好评。“就是这个味道!太想念了!卖家还送了手写卡片,感动!
”配图是那张小卡片,还有一盘炒好的腊肉。然后是第二单、第三单……一周之内,
来了十几单。罗霏每天处理订单、回复咨询、研究推广。
她发现很多买家都是在外地的本地人,买腊肉香肠是为了解乡愁。
她就在商品详情里加了一段话:“我们是本地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腊肉是找农户定制的,
配方是老板自己调的。如果你在外面想家了,就来这里看看。”浏览量涨得更快了。
林父林母看着她忙进忙出,既心疼又欣慰。有一天晚上,林母小声对林父说:“老林,
咱闺女好像变了。”林父在看电视,头也没回:“变啥了?”林母说:“以前那孩子,
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现在……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有主意了。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变好了。”他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
女儿都会打开那个微博链接,看张云宏的帖子。他已经把那条家暴帖删了,
但罗霏早就截了图。她在等。等一个时机。4这天晚上,罗霏正在处理订单,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林霏,是我。”张云宏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近在忙什么?”罗霏没说话。“我听说你开了个网店?”他笑了一声,“你行啊,
卖腊肉?就你那个手艺,有人买吗?”罗霏开口了:“有事吗?”张云宏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孩子想你了。”罗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孩子?
”他的声音软下来,“他天天哭着找妈妈,我一个大男人,也带不好……”罗霏没说话。
“霏霏,咱们夫妻一场,我承认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来一次?
”罗霏开口了:“孩子在哪儿?”“在家啊。”“你妈在带?”“对,我妈过来帮忙了。
”罗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明天过去。”挂了电话,她坐在原地没动。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谁啊?”“张云宏。”罗霏说,“让我回去看孩子。
”林母脸色变了:“你答应了?”罗霏点头。“你疯了?”林母冲过来,
“那畜生你还见他干什么?万一他……”“妈。”罗霏打断她,“他不敢。
现在案子还在派出所,他不敢动我。”林母还是不放心:“那妈陪你去。”罗霏想了想,
摇头:“不用。人多了他反而不让见孩子。我一个人去,看完就走。”林母还要说什么,
林父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让她去。”林母急了:“老林!
”林父看着罗霏:“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事,给爸打电话。”罗霏点点头:“我知道。
”5第二天下午,罗霏去了那个曾经是“林霏的家”的地方。那是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楼,
没有电梯。张云宏和林霏结婚后,林父林母出钱给他们付了首付,买的是这个小区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但在这座城市,已经是林霏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她站在楼下,
抬头看着三楼那个窗户。阳台上晾着孩子的衣服,小小的,在风里晃。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敲门。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张云宏,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瘦,
脸上带着刻薄相——张云宏的母亲。婆婆看见她,脸色立马沉下来:“哟,还知道回来啊?
”罗霏没理她,往里走:“孩子呢?”婆婆挡在她面前:“你还有脸见孩子?
你扔下孩子自己跑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我们娘俩多辛苦吗?”罗霏站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妇人,想起林霏备忘录里写的那些话:“婆婆说我奶水不够,肯定是吃得少。
”“婆婆做的菜全是辣的,我不吃,她说我娇气。”“婆婆走了,云宏说‘妈伺候你一个月,
你连句谢谢都没说’。”罗霏开口了:“让开。”婆婆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罗霏说:“我说,让开。我看孩子,看完就走。你拦着我,耽误的是你儿子的官司。
”婆婆脸色变了。这时张云宏从里屋走出来,看见罗霏,脸上堆起笑:“霏霏来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