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莺莺不过是个只会抹泪的狐狸精,偏生那裴如海拿她当个宝。悬崖边上,
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裴如海那厮竟然指着咱们金大姑娘说:“不换,你家财万贯,
莺莺却只有我了。”嘿!这话说的,合着有钱就该死,没钱就该被供起来?
咱们金大姑娘也是个狠人,嘴角一勾,手起刀落,“刺啦”一声,绳子断了,人也下去了。
那裴如海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金大姑娘殉了情。谁知过了头七,金大姑娘摇着算盘回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把裴家的祖坟给抵了债!1那日,断魂崖上的风,刮得比那催债的婆子还要紧。
金不换被绑在歪脖子树上,手脚冰凉,心里却在拨弄着一把无形的算盘。她这辈子精打细算,
连皇上御赐的贡茶都要折成银子入账,没成想今日竟在这荒郊野岭,被人当成了货品。
对面站着的是裴如海,她那指腹为婚、却一心只想吃软饭的未婚夫。此时,
裴如海正搂着那娇滴滴的柳莺莺,脸上的表情比那死了亲爹还要难看。“裴郎,
我怕……”柳莺莺缩在裴如海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那嗓门儿细得跟猫尿似的。
绑匪手里攥着两根绳子,一根系着金不换,一根系着柳莺莺。那绑匪也是个促狭鬼,
嘿嘿一笑:“裴公子,这两位小娘子,你只能带走一个。选了这金首富,
你这辈子荣华富贵;选了这柳姑娘,你可就得跟她去喝西北风了。”裴如海瞅了瞅金不换,
又瞅了瞅怀里的柳莺莺。金不换虽然生得美,可那眼神太利,
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看穿的空钱袋。而柳莺莺呢,柔弱得像根灯草,
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换,你……你家大业大,离了我也能活。
莺莺她身世凄苦,若是没了我的照拂,定是活不成的。”裴如海咬着牙,那话吐出来,
比那馊了的豆腐还要恶心人。金不换听了,不怒反笑。她那笑容里藏着针,
扎得裴如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裴如海,你这笔账算得可真好。”金不换开口了,
嗓音清冷,像是在谈一桩几万两银子的买卖,“你选了她,便是断了咱们金家的供养。
你那裴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嚼裹,还有你那在书院里挥霍的束脩,
往后可就得指望这位柳姑娘去绣花挣回来了。”裴如海脸色一白,显然是没想过这层。
可那柳莺莺哭得更凶了,他心头一软,还是指着柳莺莺喊道:“我选莺莺!”绑匪哈哈大笑,
正要动手割断金不换的绳子。谁知金不换却抢先了一步。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裁纸的小刀,
那是她平日里用来拆信封的,锋利得很。“不必劳烦好汉,这买卖,我不做了。
”金不换含笑看着裴如海,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她手起刀落,“刺啦”一声,
那系着她的麻绳应声而断。“不换!”裴如海惊叫一声,只觉心头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金不换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直直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坠下去的那一刻,
她心里想的是:这身云锦缎子的衣裳,可惜了,值好几十两银子呢。
2金不换坠崖的消息传回京城,金家上下一片哀戚,可那裴府却像是过年一般。
裴如海虽然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他那老娘裴夫人,
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接收金家的铺子和宅院了。“那金不换没爹没娘,如今她一死,
咱们裴家作为未婚夫家,理应代为管护。”裴夫人在屋里拨弄着佛珠,
眼里闪着的却是贪婪的光。可他们忘了,金家宅子隔壁,住着个惹不起的祖宗。王大娘,
京城里出了名的泼辣货。她男人死得早,靠着一双手拉扯大三个儿子,
平日里最见不得那些负心汉。这天一早,裴府的大门刚打开,一股子冲天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哎哟喂!哪个杀千刀的!”裴府的管家刚迈出门槛,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正好扎进了一滩黄白之物里。王大娘拎着个空了的木桶,叉着腰站在街心,
那嗓门儿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掉了下来:“老娘泼的就是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
金大姑娘还没过头七呢,你们就想着吃绝户财?也不怕那金老爷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
掐死你们这群黑心肝的!”“你这疯婆子!竟敢在裴府门前撒野!”管家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王大娘骂道。“撒野?老娘还要在你们头上拉屎呢!”王大娘吐了一口唾沫,
那动作利落得紧,“裴如海那小王八羔子呢?让他滚出来!当初吃金家的、穿金家的,
如今倒好,把金大姑娘逼下了悬崖,自己搂着个狐狸精快活?我呸!这京城的风气,
就是被你们这群读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货色给带坏了!”街坊邻居们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裴如海躲在门后,听着外头的骂声,只觉脸皮像是被人撕下来踩在地上。他想冲出去理论,
可一想到王大娘那把杀过猪的菜刀,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如海,别理那疯妇。
”柳莺莺拉着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裴如海叹了口气,
心说:影子是不斜,可这名声是大抵要臭大街了。金不换的头七这天,京城下了一场冷雨。
裴府里,裴如海正对着金不换的灵位装模作样地抹眼泪。柳莺莺坐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
心里却在想那金家库房里的珍珠玛瑙。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灵堂里的蜡烛晃了晃,灭了。
“谁?”裴如海吓了一跳,只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裴郎,你算清楚了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了出来。那声音熟悉得紧,
带着一股子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劲儿。裴如海僵住了,慢慢转过头。
只见一个白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摇着一把金丝算盘。“金……金不换?
”裴如海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是人是鬼?”金不换走到他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身上穿着那件坠崖时的云锦衣裳,虽然有些破损,
却更显出一股子诡异的美。“我是鬼啊。”金不换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阎王爷说我这辈子的账还没算完,不肯收我。
他让我回来,把欠我的债都讨回来。”“不换,我……我也是被逼的啊!”裴如海哭丧着脸,
连连作揖,“是那绑匪……”“嘘。”金不换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裴郎,
咱们不谈情,只谈钱。这七年来,你在金家支取的银子,一共是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一两。
还有你那柳姑娘进京的盘缠、买胭脂的银钱,我也都记着呢。”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
在那裴如海眼前晃了晃。“你……你没死?”柳莺莺尖叫一声,指着金不换喊道,
“你是假死!你想害我们!”金不换转过头,看着柳莺莺,眼神里满是嘲弄:“柳姑娘,
我若是不死一回,怎么能看清这裴府的底色呢?如今我回来了,这裴府的宅子、地契,
大抵都要换个姓了。”“你胡说!这宅子是我们裴家的!”裴夫人从后堂冲了出来,
泼妇劲儿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抓金不换的脸。金不换身形一闪,动作快得惊人。
她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裴夫人打懵了。“裴夫人,这宅子确实是裴家的,
可这宅子三年前就抵押给了金家。如今期限已到,你们若是拿不出银子还债,就请挪挪窝吧。
”金不换摇了摇算盘,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3金不换没死的消息,
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不仅没死,她还带回了一堆让裴家倾家荡产的借据。原来,
金不换坠崖时,被半山腰的一棵歪脖子树给挂住了。她在那树上挂了半宿,
寻思着若是就这么回去,定要被裴家那群吸血鬼缠上一辈子。
于是她索性躲进了山下的庄子里,冷眼瞧着裴家怎么作死。如今,她回来了,
带着满腹的阴谋诡计。“金姑娘,这……这利钱是不是太高了些?
”裴如海看着那翻了一倍的账单,手都在抖。“裴郎,这叫‘压惊银’。
”金不换坐在金家的大堂里,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慢条斯理地喝着,“我坠崖那一遭,
魂儿都吓飞了,不得买点好药补补?再说了,王大娘泼的那桶夜香,也是要银子买的。
”裴如海语塞。他现在是名声毁了,银子没了,连书院都不敢去了。
而金不换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她先是断了裴家所有的供货渠道。裴家原本是做药材生意的,
全靠金家的商队从南边运货。如今金不换一句话,那些药商纷纷毁约,
裴家的药铺瞬间成了空壳子。接着,她又让人在京城里散布消息,说裴如海为了攀高枝,
不惜逼死未婚妻。那些原本想把女儿嫁给裴如海的官宦人家,纷纷避之不及。“不换,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裴如海站在金家门口,形容枯槁。金不换放下茶碗,走到门口,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动过心的男人。“裴如海,我这人最讲公平。你选了柳莺莺,我成全了你。
如今我选了银子,你也该成全我才是。”她挥了挥手,几个粗壮的家丁走上前去,
直接把裴如海推到了大街上。“金不换!你这个毒妇!”柳莺莺在后头尖叫着。
金不换冷笑一声:“毒妇?柳姑娘,比起你那‘指尖绕发’的手段,我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你且等着,好戏还在后头呢。”裴家被逼到了绝路,
竟然想出了个昏招——雇山匪去劫金家的商队。他们想着,只要金家亏了大钱,
金不换就没心思对付他们了。谁知,那山匪还没出城,就被王大娘给撞见了。
那天王大娘正去西街买肉,瞧见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在裴府后门接头。她心眼儿多,
悄悄跟了上去,一听之下,气得火冒三丈。“好你个裴如海,竟然敢勾结山匪!
”王大娘没去报官,她知道衙门里那些官差办事慢。她直接回了巷子,敲响了铜盆。
“姐妹们!裴家那群畜生要害金大姑娘!拿家伙什儿跟我走!”一时间,
巷子里的婆子、媳妇们全都冲了出来。有的拿着擀面杖,有的拿着掏火棍,王大娘更是威风,
手里拎着两把杀猪刀,走在最前头。那几个山匪刚出城门,就被一群老娘们儿给围住了。
“哪来的疯婆子?滚开!”山匪头子拔出刀,恶狠狠地喊道。王大娘冷笑一声,二话不说,
直接一刀劈在了旁边的树干上:“老娘杀猪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兄弟们,
给我打!”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山匪们虽然有刀,可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王大娘的菜刀耍得虎虎生风,专门往那山匪的下三路招呼。“哎哟!我的腿!”“别打了!
姑奶奶饶命!”不到半个时辰,几个山匪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被王大娘用捆猪的绳子拴成一串,直接拖到了衙门门口。金不换站在阁楼上,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上扬。“这王大娘,倒是个可交的。”她转过头,对身边的丫鬟说,“去,
给王大娘送两坛好酒,再封五十两银子,就说是给姐妹们的辛苦钱。”她知道,在这京城里,
光有银子是不够的,还得有这股子市井的狠劲儿。而裴如海,
此时正坐在屋里等着山匪的好消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
将是衙门的铁链和金不换更深沉的算计。4京城的雨,下得黏糊糊的。
裴府后巷的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柳莺莺打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压得很低,
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她走得很急,绣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了一串泥点子。巷子尽头,
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正缩着脖子往这边瞧。那汉子生得一双贼眼,见了柳莺莺,
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莺莺,你可算来了。”说这话的人,叫赵三,
是柳莺莺老家那个不务正业的远房表哥。柳莺莺四下瞧了瞧,见没动静,
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这是最后一点银子了,你拿了赶紧走,
莫要再来寻我。”赵三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眼里放出一股子贪婪的光。“这点子银子,
哪够在京城里快活?我听说你那裴公子,如今正盘算着金家的万贯家财呢。”柳莺莺咬着牙,
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金不换那贱人没死,如今正盯着裴府。
你若是被她的人撞见,咱们都得玩完。”赵三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算盘声。“啪嗒,啪嗒。”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
显得格外刺耳。柳莺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油纸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巷口处,
金不换正扶着丫鬟的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手里提着防风的灯笼,火光晃得人眼晕。“柳姑娘,这大半夜的,不在府里陪着裴郎读书,
倒在这泥水巷子里会亲戚?”金不换嘴角噙着笑,那笑意却没进眼里,冷冰冰的,
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冰刀。柳莺莺脸色惨白,腿肚子直转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金……金姐姐,这是我表哥,进京投亲的。”金不换没理她,只是盯着那赵三手里的布包,
眼神利得像针。“表哥?我瞧着这表哥的手脚,倒像是惯会在赌坊里摸牌九的。”她转过头,
对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去,请这位表哥到衙门里坐坐,顺便查查,这布包里的银子,
是不是裴府账上丢的那几两。”赵三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却被那两个婆子一脚踹在心窝子上,直接掼在泥地里。柳莺莺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只觉得这京城的雨,冷到了骨子里。裴府的厨房里,已经三天没见荤腥了。
裴如海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还有一碟子发了蔫的咸菜。
他那双拿惯了狼毫笔的手,此时竟有些微微发颤。“管家,这府里的月银,怎么还没发下来?
”管家苦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连头都不敢抬。“公子,咱们裴家在南边的药材生意,
全被金家给截了。”裴如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截了?那可是签了契书的!
”管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金大姑娘说了,
咱们裴家欠她的压惊银子没还清,那契书便是不作数的。如今南边的药商见了金家的红顶子,
谁还敢给咱们供货?”裴如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了。
他想起金不换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如今却觉得那笑容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金不换不仅断了药材,还把京城里几家大钱庄的掌柜都请到了金家喝茶。那些掌柜都是人精,
见了金不换手里的皇商印信,哪还敢借银子给裴家?“公子,不仅是药材,
连咱们府里平日里用的茶叶、丝绸,金家都发了话,不许商号卖给咱们。”管家抹了一把汗,
声音越来越小。“如今外头都在传,说裴家背信弃义,连祖产都要抵给金家了。
”裴如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稀粥溅了一手。“她这是要逼死我!”他站起身,
想去金家理论,可走到门口,又生生止住了步子。他想起金不换那日坠崖时的眼神,
清冷、决绝,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金不换不是在跟他闹脾气,她是在算账。一笔一笔,
要把这七年来的恩怨,全都算个清楚。裴如海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碗稀粥,
只觉得这辈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5京城的西城门外,忽然乱了起来。
那几个被王大娘拴成一串的山匪,竟然在押解的路上,被同伙给劫了。不仅劫了人,
这群亡命之徒还趁着夜色,摸进了城里。他们没去抢银铺,也没去劫官宅,
直奔着金家的宅子去了。裴如海躲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喊杀声,
心里竟生出一股子隐秘的快感。“抢吧,抢光了才好,看那金不换还怎么嚣张。”可他忘了,
金家的宅子,就在他裴府的隔壁。那群山匪进了巷子,见金家大门紧闭,墙头又高,
便转头盯上了裴府。“老大,这裴家瞧着也挺阔气,先拿这儿开刀!
”裴府的大门被撞得“咣咣”响,裴如海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柳莺莺更是哭得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哪来的毛贼,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王大娘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拎着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带着巷子里的婆子媳妇们冲了过来。
她那杀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姐妹们,这群畜生想坏了咱们巷子的安宁,
给我剁了他们!”王大娘冲在最前头,一刀劈在一个山匪的肩膀上,那血溅了她一脸,
她连眼都不眨一下。山匪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在他们眼里,京城的妇人都是娇滴滴的,
谁能想到这儿藏着个杀神?“这婆子疯了!快撤!”山匪头子见势不妙,想带人跑,
却被王大娘一记飞刀,直接扎在了大腿根上。“跑?老娘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