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太太的唾沫星子,堪比加特林,对着我的脸疯狂扫射了十五分钟。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下个月的房租再交不上,就让我卷铺盖滚蛋。我没法跟她解释,
我不是不想交,是我真的比脸还干净。更没法跟她解释,
墙角那只姿态优雅舔着爪子的布偶猫,不是我养的宠物,是我的新任祖宗。它自己来的,
踹都踹不走。它不吃五十块一斤以下的猫粮,我掰开泡面想分它一半,它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什么史前生物。它不睡我花重金三十五块买的豪华猫窝,非要睡我的枕头,
把我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挤得天天落枕。最离谱的是,昨天我修完马桶,
累得跟狗一样瘫在沙发上,它迈着猫步走过来,用爪子蘸了点马桶水,
在地板上画了个金字塔。然后,它用爪子点了点塔尖,又点了点塔底,最后,
肉垫子重重地拍在了塔底的位置,冲我“喵”了一声。那一刻,我福至心灵,
读懂了它的眼神。它不是在卖萌,它是在告诉我,我在它的组织架构里,
就他妈是个基层员工!1我叫秦放,性别男,爱好女,前职业是京城顶级阔少,
现职业是待业青年兼国家一级负资产运动员。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
我前半生玩的是氪金模式,开局满级神装,出门八个保镖,
连喝口水都有人把温度调到最适宜的45度。后半生,游戏公司好像把我号封了,
直接给我打回了新手村,而且是地狱难度的。神装没了,保镖没了,家里的别墅被贴了封条,
卡里的余额从一串看不懂的数字,变成了鲜红的“”我现在住的地方,
是一个位于城中村的老破小,面积大概和我家以前的厕所差不多大。唯一的优点是,
邻里关系非常“和睦”比如楼上大妈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始剁肉馅,那动静,
我一度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我头顶爆发了。楼下的小情侣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开始吵架,
从“你到底爱不爱我”到“你妈凭什么说我懒”,情节跌宕起伏,
比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还精彩。而我,曾经的秦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此刻正面临着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我面前摆着两包方便面。一包是红烧牛肉面,
一包是老坛酸菜面。这是我最后的战略储备。今晚吃了,
明天就得正式加入小区流浪猫的队伍,跟它们抢垃圾桶。“红烧牛肉,经典口味,
象征着我曾经辉煌的过去。”我拿起左边的,深沉地分析。“老坛酸菜,酸爽开胃,
暗示了我现在苦涩又操蛋的人生。”我拿起右边的,表情凝重。这是一场过去与现在的对决,
是尊严与现实的碰撞。经过长达三秒钟的激烈思想斗争,我决定,我全都要。成年人,
不做选择题。穷逼,更没资格做选择题。
就在我准备举行一个盛大的“开水与面饼的联姻仪式”时,阳台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动静,像是有人从楼上扔了个沙包下来。我住的这栋楼,高空抛物是传统艺能。上个星期,
楼上扔下来一个没吃完的榴莲壳,精准地砸在我刚晾出去的唯一一条名牌内裤上。那味道,
七天了,还余音绕梁。我皱着眉头,抄起身边唯一的武器——一根用来通马桶的皮搋子,
小心翼翼地挪到阳台门口。“谁?再乱扔东西我报警了啊!”我压低声音,
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家里有很多人而且个个都不好惹”的假象。外面没动静。我壮着胆子,
一把拉开玻璃门。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盆邻居大妈种的蔫了吧唧的葱。我松了口气,
看来是虚惊一场。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我的泡面大业,眼角的余光瞥见,
在角落的空调外机下面,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那玩意儿毛茸茸的,还在微微发抖。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只猫。一只非常漂亮的布偶猫,海蓝色的眼睛,
毛色顺滑得像顶级的丝绸。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品种猫,
身价估计比我现在的全部家当还贵。它的一条后腿好像有点不对劲,姿势很别扭。看到我,
它也没叫,只是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恐,
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对,就是审视。那感觉,就像我当年去公司视察,
底下员工看我的眼神。不对,反了,是我看底下员工的眼神。“嘿,小东西,你主人呢?
”我蹲下来,试图跟它交流。它没理我,只是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姿态,
仿佛在说:“放肆,谁准你跟朕说话的?”我乐了。嘿,这猫还挺有性格。
“你从楼上掉下来的?腿摔着了?”我伸出手,想检查一下它的伤势。它立刻往后缩了缩,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眼神我熟啊。
当年我爸在董事会上,准备开除一个办事不力的副总时,就是这个眼神。果断,冰冷,
不容置疑。我被一只猫的气场给镇住了,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行行行,
您是大爷,我不碰您。”我收回手,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过您待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万一待会儿楼上又扔个煤气罐下来怎么办?”我苦口婆心地劝道。它好像听懂了,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它动了。它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
主动朝我屋里挪了过来。那步伐,虽然狼狈,但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优雅和高贵,
像一个刚刚打完败仗,但依然不肯低下头颅的国王。
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我的“王宫”,也就是我那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然后,
它巡视了一圈我的领地,最后,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卧了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直气壮,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我,秦放,
一个时薪曾经高达六位数的男人,现在,成了一个非法入侵者的旁观者。我看着它,
又看了看手里已经开始发软的泡面。一个严肃的问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今晚这顿饭,
还够两个人……不对,一人一猫吃吗?2我给这只猫起了个代号,叫“龙傲天”没别的原因,
就因为它那股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的嚣张劲儿,实在是太有龙傲天那味儿了。
龙傲天同志,自从空降到我这个贫瘠的根据地之后,迅速展现出了一个侵略者应有的姿态。
它先是对我的晚餐——那两包混合在一起的、充满了末日狂欢气息的泡面,
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批判。我把泡面桶放到它面前,试图展现我的地主之谊。“来,龙兄,
尝尝?红烧牛肉混合老坛酸菜,后现代主义的巅峰之作。”它闻了闻,然后,
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信息量极大,
我甚至能脑补出它的内心OS:“就这?就这玩意儿也配端到本宫面前?你是想死吗?
”接着,它伸出粉嫩的肉垫,优雅地,但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把泡面桶推开了。
推开了。开了。了。我感觉我的人格和我的厨艺,在这一刻,遭受了双重侮辱。“嘿,
你个小白眼狼,我收留你,还给你吃的,你还敢嫌弃?”我戳了戳它的脑门。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蓝眼睛瞪着我,那气势,比我那个天天催房租的房东太太还足。行,
你有种。我放弃了和它进行跨物种的沟通,自己抱着泡面桶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
和四分的“这傻子没救了”我被它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泡面,是猪食。吃完面,
我把桶一扔,往沙发上一躺,准备享受一下饭后的贤者时间。结果一扭头,
就对上了龙傲天那双审视的眼睛。它正襟危坐,姿态端庄,像个面试官。而我,
就是那个没穿正装、简历上写着“在家待业”的废物应聘者。“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它没叫,只是缓缓地,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我没洗的袜子上,
又移到了堆在墙角的垃圾袋上,最后,定格在了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漏水而发黄的印记上。
它的眼神里,鄙夷之情,溢于言表。我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圈,老脸一红。这居住环境,
确实有点……后现代。想当年,我住的别墅,每天都有专业的家政团队打扫,
地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现在……现在这地板,估计能直接考古了。“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尊严,“这叫不拘小节,懂吗?男人,就应该活得粗糙一点。
”龙傲天同志显然不认同我的生活哲学。它站了起来,拖着伤腿,开始在屋里巡视。
它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它先是跳上我的书桌,
用鼻子闻了闻我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然后用爪子拨了一下鼠标,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仿佛在说:“这种上古时代的文物,怎么还在用?”接着,它又跳上窗台,
看了看外面灯红酒绿的城中村夜景,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落寞?最后,
它的目光锁定在了我的床上。那是我唯一的净土,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
床单是我妈在我破产前给我买的,埃及长绒棉,八百支,唯一的奢侈品。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喂,你想干嘛?那地方是禁区,军事重地,懂不懂?
”我发出了严正警告。龙傲天同志对我发出的外交辞令置若罔闻。
亮的跳跃——如果忽略它落地时因为伤腿而踉跄了一下的话——精准地降落在了我的枕头上。
然后,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这张床,
朕征用了”的霸道。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侵略者。我,秦放,
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我的床,我的枕头,
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毛茸茸的生物兵器给占领了?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慕尼黑协定”!
是赤裸裸的绥靖政策!我不能接受!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准备把它从我的枕头上拎下来。
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它就睁开了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审视,
反而多了一丝……疲惫和脆弱。它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棉花糖,
一下子就砸在了我心上最软的地方。我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脑子里,
关于主权、领土、尊严的宏大叙事,瞬间被这一声“喵”给击得粉碎。算了。
不就是个枕头吗?大丈夫能屈能伸,让给它又何妨?就当是……就当是接纳国际难民,
体现我的人道主义精神了。我默默地收回手,从衣柜里抱出另一床被子,认命地走向了沙发。
今晚,我,秦放,正式从总司令降级为沙发守夜兵。而我的根据地,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
沦陷了。3第二天早上,我不是被梦想叫醒的,也不是被楼上的剁肉声吵醒的。
我是被一种强烈的、如芒在背的视线给盯醒的。我猛地睁开眼,
发现龙傲天同志就蹲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它的伤腿好像好了一些,
至少站得挺稳。晨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进来,给它那一身雪白的毛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如果忽略它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嫌弃的话。“早……上好?
”我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它没理我,只是伸出爪子,指了指我的脸,
又指了指旁边的空水杯。那意思很明确:醒了?醒了就赶紧给本宫倒水。我靠。
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是别人伺候我,今天居然被一只猫给指挥了。我坐起来,
揉了揉睡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水?没有。想喝自己去厨房水龙头接。
”说完,我躺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沙发硬得硌人,
完全比不上我那八百支的埃及长绒棉大床。我闭上眼睛,
心里盘算着今天该怎么解决温饱问题。是去楼下超市门口蹲着,看看有没有试吃活动,
还是去网吧应聘个网管?就在我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拍在了我的脸上。
我吓得一激灵,睁眼一看,是龙傲天的爪子。它的肉垫软软的,但拍人的力道可不小。
“干嘛!”我怒了,起床气直冲天灵盖。它冲我“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然后,它跳下茶几,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仿佛在说:“废物,还不跟上?”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行吧,看在你是个伤残人士的份上,
小爷我今天就伺候你一回。我走进厨房,这个比我脸还干净的地方,
拿出一个我刷得最干净的碗——就是昨晚吃泡面的那个,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接了半碗自来水。“喏,您的依云矿泉水,请慢用。”我把碗放到它面前。龙傲天同志低头,
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我。它伸出爪子,蘸了点水,
放到鼻子前又闻了闻,眉头如果猫有眉头的话紧紧地皱了起来。最后,
它做出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动作。它用后腿,做了一个刨坑埋屎的动作。
虽然地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的侮辱性,极强。它在告诉我,我给它喝的这碗水,
跟猫屎一个级别。我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他妈还敢挑三拣四?
有的喝就不错了!你知道现在水费多贵吗?”我指着它的鼻子,开始进行无能狂怒。
它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我发飙,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那眼神仿佛在说:“瞧瞧,
这人穷得都开始说胡话了。”对峙了大概一分钟,我败下阵来。跟一只猫置气,
显得我特别没品。我认命地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这是我最后的家当,
里面是一些没来得及被银行收走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我翻了半天,
终于从里面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是我爸一个朋友送的,好像是什么冰川矿泉水,死贵。
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侵略者,我决定忍痛割爱。我把水倒进碗里,
重新端到它面前。“这回行了吧?VIP专享,总统级待遇。
”龙傲天同志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那姿态,
优雅得像在参加英国皇室的下午茶。喝完水,它又开始新一轮的巡视。这一次,
它的审查重点,是卫生环境。它走到墙角的垃圾袋旁边,闻了闻,然后回头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里充满了谴责。它跳上满是油污的灶台,看了看,又回头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它甚至试图打开冰箱门,但因为爪子太滑失败了,于是它坐在冰箱门口,
对着我发出了长达一分钟的控诉。我被它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脏,
我乱,我差,我就是个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废物,行了吧?”我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上。
龙傲天同志走到我面前,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腿。然后,它抬起头,
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看着我。那一刻,我竟然从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鼓励?
仿佛在说:“别灰心,虽然你现在是个废物,但只要你努力,
总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我一定是疯了。
我竟然从一只猫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么多信息。但更疯的是,我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拎起了那个垃圾袋。“扔垃圾是吧?行,我去。”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还在想,我秦放,这辈子没为谁弯过腰,今天,竟然为了一只猫,
开始了我的家政生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那帮狐朋狗友不得笑掉大牙?算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我,秦放,一个破产的元帅,在我方根据地沦陷的第二天,
正式被敌军总司令任命为——炊事兵兼保洁员。我的军衔,一降到底。4扔完垃圾回来,
我感觉自己升华了。劳动,使人快乐。个屁。劳动,使我腰酸背痛。我推开门,
龙傲天同志正坐在沙发上,用一种验收工程的眼神看着我。我把空空如也的双手摊开给它看。
“报告总司令,垃圾已清空,请指示。”它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
它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俩,一人一猫,
四目相对,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得,新任务来了。解决总司令的早膳问题。可问题是,
我的战略储备,昨晚已经全部消耗光了。现在我的口袋,比我的脸还干净。我的冰箱,
比我的人生还空虚。“那个……司令,”我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过去,“你看,
咱们这根据地吧,最近经济有点紧张,后勤补给线断了。要不,您先委屈一下,
喝点水垫垫肚子?”龙傲天同志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
伸出爪子,拍了拍我的裤腿。然后,它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确:滚出去,给老子搞吃的。
“不是,我上哪儿给你搞去啊?”我快哭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出去要饭都得排队。
”它不管,就那么执着地指着门口,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那架势,仿佛在说,
今天要是看不见吃的,它就要发动政变,把我这个傀儡总司令给废了。没办法,
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尤其是穷人的潜力。我脑子飞速运转,
开始制定“觅食A计划”A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我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去楼下王大妈开的小卖部,赊一根火腿肠。王大妈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每次放假回来,
看我的眼神都拉丝。我决定,牺牲一下我的色相。“等着,我去去就回!”我拍着胸脯,
对龙傲天同志立下军令状。然后,我整理了一下我那件最贵的、起了三个球的恤,走出了门。
十分钟后,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和一小袋猫粮。过程很顺利,
王大妈的女儿今天正好在家,我只是冲她笑了笑,说手头有点紧,
她就满脸通红地给我拿了东西,还说不用急着还钱。唉,长得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且枯燥。我兴高采烈地把战利品摆在龙傲天同志面前。“看!火腿肠,肉!猫粮,高级货,
二十块一斤呢!”我把猫粮倒在碗里,把火腿肠剥开,一起推到它面前。“快吃吧,庆功宴!
”龙傲天同志低头,先是闻了闻那根散发着浓郁淀粉味的火腿肠,
然后又闻了闻那碗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猫粮。它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喜悦,
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那感觉,就像一个国王,发现他的将军费了半天劲,
只给他打回来两只野兔子。而他想吃的,是满汉全席。它没吃。一口都没吃。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碗边,把头埋进自己的爪子里,一副“本宫今天就算饿死,
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吃一口嗟来之食”的刚烈模样。我傻眼了。“不是吧,阿sir,
这都不吃?这可是我出卖色相换来的啊!”它不理我,继续装死。我没辙了。这位爷的段位,
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难缠的客户都高。它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用这种无声的抗议,
让你产生一种“我错了,我罪大恶极,我不是人”的负罪感。
我跟它大眼瞪小眼地耗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我投降了。“行,你牛逼。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再次走进卧室,从那个潘多拉魔盒一样的纸箱子里,
翻出了我的钱包。钱包是爱马仕的,但里面比脸还干净。我把所有的夹层都翻了一遍,最后,
在一个我以为是装饰品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一百块。红色的,
毛爷爷笑得那么慈祥。这是我最后的流动资金,是我的棺材本,
是我准备用来买下个月泡面的军费。我看着这张钱,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装死的龙傲天。
天人交战。理智告诉我,不能动,这是活命的钱。但情感,或者说是一种被pua后的奴性,
告诉我,主子饿了,奴才不能看着。“算你狠。”我拿着这张钱,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再次出门,直奔小区门口那家唯一的、看起来就很贵的宠物用品店。进去之后,
我直接问老板:“最贵的猫粮,和最贵的猫罐头,来一样。”老板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毕竟我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但他还是给我拿了。
一小袋产自新西兰的天然风干猫粮,和一个产自日本的金枪鱼猫罐头。结账,九十八。
我拿着找回来的两个钢镚,走出店门的时候,感觉腿都是软的。我,秦放,正式宣布破产。
连泡面都吃不起了。回到家,我把这价值九十八块的豪华午餐摆在龙傲天面前。它闻了闻,
眼睛瞬间就亮了。然后,它抬起头,用它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我的手。这是它第一次,
主动跟我亲近。我感觉我那颗被金钱伤害的心,瞬间就被治愈了。妈的,值了。
看着它大快朵颐的样子,我心里产生了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虽然我自己要饿肚子了,
但主子吃得开心就好。我一定是疯了。等它吃完,我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我决定,
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财政赤字”,我必须和它签署一份正式的条约。
我在纸上郑重地写下标题:《关于人猫和平共处及单方面投喂的非官方谅解备忘录》。
了三条:一、甲方秦放必须保证乙方龙傲天每日的膳食标准不低于进口猫粮和罐头。
二、乙方龙傲天作为回报,允许甲方秦放共享沙发的使用权,
并保留对床铺的最终解释权。三、本条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写完,
我把纸推到它面前。“来,龙总,画个押吧。”它看了一眼,然后,
伸出刚刚舔过金枪鱼罐头的爪子,在纸上,重重地按了一个油乎乎的梅花印。条约,
正式生效。我看着那个梅花印,欲哭无泪。我,秦放,签下了这辈子第一个,
也是最不平等的一个条约。从此,我的人生,彻底从一个阔少,沦为了一个光荣的——猫奴。
5自从签署了那份丧权辱国的《人猫投喂条约》之后,我与龙傲天同志之间的关系,
进入了一个微妙的“蜜月期”它不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长期饭票”的眼神。虽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但至少听起来好听一点。
我也逐渐适应了我的新身份——铲屎官预备役。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想方设法地去搞钱,
来满足这位祖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今天,我接了个大活。帮隔壁单元的刘奶奶,
把她家堵了三天的马桶给通了。报酬是五十块钱,外加一袋刘奶奶自己家种的小白菜。
这活儿,技术含量不高,但对精神的摧残极大。
当我从那个堪比生化武器现场的卫生间里出来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污染了。
我拿着那张沾满了沧桑气息的五十块钱,第一时间冲向了宠物店,
给龙傲天同志买了一个新的罐头。至于我自己的晚饭,就是那袋小白菜,水煮,
不放油不放盐,原生态,健康。我一边嚼着味同嚼蜡的白菜叶子,
一边看着龙傲天同志吃得满嘴流油,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一切都值得”的诡异幸福感。
我完了,我彻底被这只猫给pua了。晚上,我洗了个战斗澡,
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马桶味”才淡了一点。我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准备就寝。
这几天,沙发已经成了我的专属床位。虽然硬,但睡着睡着,也习惯了。人嘛,
适应能力都是很强的,尤其是在由奢入俭之后。我刚闭上眼,
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到了我的肚子上。是龙傲天。它在我身上踩来踩去,
俗称“踩奶”,据说这是猫表示亲近和舒适的动作。但它踩的位置,有点……一言难尽。
“喂喂喂,司令,别踩了,再踩要出人命了!”我哭笑不得地把它抱起来。
它顺势就赖在了我怀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一台小型的拖拉机。它的毛很软,
身体暖烘烘的,抱着还挺舒服。我摸着它顺滑的背毛,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消散了不少。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来慰问一下我这个辛勤的劳动人民。”我自言自语道。
它在我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接着,它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我的下巴。那小小的、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在皮肤上,感觉又麻又痒。我心里一暖。
这算是……给我的奖励吗?看来我今天的表现,得到了总司令的嘉奖。我正美滋滋地想着,
龙傲天同志突然从我怀里跳了下去。然后,它径直走向了我的卧室。
也就是它的“寝宫”我没在意,以为它要回去睡觉了。我也打了个哈欠,
准备正式进入睡眠模式。可过了没两分钟,龙傲天又出来了。它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是我的枕头。它那个小身板,叼着一个比它还大的枕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它把枕头费力地拖到我面前,扔在地上。然后,它又跑回卧室,这次,叼出来的是我的被子。
它就这么来来回回,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把床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都搬了出来,
堆在了沙发旁边。我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它在搞什么名堂。“龙兄,
你这是……要帮我搬家?”它没理我,搬完所有东西后,它走到我面前,用头拱了拱我,
然后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意思,好像是让我过去。我一头雾水地站起来,
跟着它走进了卧室。卧室里,那张属于我的大床上,空空如也。龙傲天跳上床,
在床的正中央卧了下来。然后,它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冲我“喵”了一声。我愣住了。
足足愣了有十秒钟。然后,一个荒唐但又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它……这是在邀请我,跟它一起睡?它把我的床还给我了?不,不对,不是还给我,
是恩准我,可以跟它共享这张床了?我的天。这是何等的荣耀!我,秦放,
一个卑微的沙发兵,在经过了数日的考验之后,终于得到了晋升!
我被特许进入总司令的寝宫,享受陪寝的待遇!这简直是我人生中继破产之后,
第二大里程碑式的事件!我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它敬个军礼。“谢……谢主隆恩?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龙傲天同志高傲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平身吧,爱卿。
”我受宠若惊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在它旁边躺下。八百支的埃及长绒棉,久违的柔软触感,
我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这才是人睡的地方啊!龙傲天同志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它挪了挪身体,主动靠了过来,把自己的小脑袋,枕在了我的胳膊上。它的身体软软的,
暖暖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味。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在打鼓。这感觉,
比我当年第一次牵校花的手还紧张。我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毛茸茸的脸。
海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长长的胡须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只普通的猫,会这么有灵性,这么有性格吗?它那嫌弃的眼神,那指挥人的架势,
那挑剔的口味……怎么看,都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个被宠坏了的,脾气很大的,
但内心其实很柔软的大小姐。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猫……该不会是人变的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不可能,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我一定是通马桶通得脑子缺氧了。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