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我对着警察，编了一套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杀人手法。
他们忙着证明我在说谎，却没人知道。我真正想让他们看见的，从来都不是通风管里的秘密。
1博物馆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古籍修复区两盏工作灯还亮着。
李明远将最后一本期刊塞进书架，手机显示晚上九点四十。“王老师，看到馆里公告了么？
‘核心文献数字化’项目重启竞聘了。老馆长生前亲自抓的那个。”王静坐在长桌另一端，
手里捏着一枚暗金色的铜书签，造型是只展翅的鸟，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她没有抬头，
指尖慢慢划过书签的羽毛纹路，许久才“嗯”了一声。李明远咽了口唾沫，还想说什么。
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警笛声。王静就在这时抬起眼。她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李明远脸上。
“明远。”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过分。“老馆长，不是意外死的。
”2李明远的膝盖有些发僵。王静将书签搁在桌上，金属与木头轻轻一磕。她双手交叠，
身体前倾。“去年三月十五号，晚上。馆里就我和他加班。他在仓库清点捐赠品，
我在二楼整理民国户籍册。”“大概十一点，仓库传来动静。重物倒地的闷响，
混着某种撕裂声。”她顿了顿。“等我下去，仓库门从里面反锁了。打电话，没人接。
我找来备用钥匙，来回七分钟。”李明远喉咙发干，没问出声。“门打开时，
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大，烟很浓。老馆长倒在东墙的档案架边，后脑有伤。还有别的。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B栋，第三号通风竖井。内径四十二厘米，
镀锌钢板，从地下二层直通屋顶风机房，中途有三个检修口。其中一个，就在仓库东墙背面，
只隔了一层石膏板。”她的指尖向下一点。“竖井底部连接馆区西侧的市政排污主管道。
每晚十一点半，馆内强排风系统自动启动三十分钟，风速每秒八米。”李明远的呼吸声很粗，
很重。“如果有人在三月十五号晚上，”王静继续说，“把一些东西——沾血的工具，
或者特殊容器——从那个检修口扔进竖井。十一点半，强排风启动。气流会裹着它们往下冲，
经过十七米垂直管道，撞开防虫网，进入市政管道。然后跟着夜间污水，
流进三公里外的处理厂。”她停下，看着李明远。“第二天，什么都不剩。水冲走一切，
消毒池分解一切。有残留，也会混进几百吨城市污水，再也找不到源头。
”窗外又传来一声警笛，这次近了些。“我那晚站在仓库里……听见通风管里有异样的声音。
”她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像是有什么东西，
”她说，“在管道里滚动。”3李明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家的。他坐在床上，
盯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
脑子里反复滚着那些词：四十二厘米、检修口、每秒八米、污水处理厂。
还有最后那两下敲击。嗒。嗒。他点开手机，进入博物馆内部公告。
岗位竞聘的通知挂在首页，红色标题醒目，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他又想起王静说那句话时的眼睛——“老馆长不是意外死的。”。他起身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他敲字，删除。再敲，再删。
最后留下：“尊敬的馆领导：本人近日听闻，关于前任馆长不幸身故一事，
馆内同事间存在一些非正式的、但细节具体的说法，涉及馆内建筑结构及安全隐患。
为慎重起见，特此匿名反映，建议予以核实。”他看了一遍，
又补上一句：“相关说法的来源，与博物馆工作人员有关。”天将亮时，
他站在博物馆门口的灰色信箱前。将对折两次的信塞了进去。“咔哒。”很轻的一声。
信落入黑暗。他抬头，看见馆里的玻璃大门映出晨光。门内，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大厅另一头走过——王静抱着两本厚册子，微微低头，步伐平稳。
玻璃反光让她显得模糊，又有些遥远。李明远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4谈话在馆长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陈树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
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他坐得很直，肩膀绷着。
馆领导简单介绍了句“这位是市刑警支队的陈树队长”，便借故离开，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剩下他们两人。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王静老师，我直接一点。”陈树开口道。
“馆里收到匿名反映，说您对老馆长的意外，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看法。
”王静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陈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是李明远那封信的复印件，关键句下面划了红线。
王静的视线在那些字上停了三秒，抬起眼：“这是什么？”“一封匿名信。”陈树点头，
视线没移开，“但匿名信的内容提到非常具体的细节。通风管道，排污系统，
还有……三月十五号晚上。”他停下，等待。王静的呼吸变重。她交握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那些……”她开口，声音忽然发哑，“那些是我……”她又停住。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照得她额头渗出细汗。“是我告诉小李的。但我说的那些……不是真的。
是我自己……瞎想的。”陈树身体前倾：“瞎想的？”“老馆长对我很好。
”王静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他走之后，我睡不着。整夜整夜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如果那天我没提前走，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如果……”她哽住了。
陈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大约十秒，他靠回椅背。“所以，”他说，
“您对同事说的那些‘细节’，都是您想象出来的？”王静点头。
“基于您对馆内建筑的了解？”她又点头。“包括具体的日期、管径、距离？”“……是。
”这个字几乎听不见。陈树合上笔记本。金属扣“咔”地轻响。“我明白了。”他说，
“但既然有人正式反映，我们需要做一些基础核查。特别是您提到的那些……建筑结构部分。
”他站起身。“这段时间，可能还会再麻烦您。请理解。”王静也站起来。“我能问一下吗？
”她忽然说。陈树在门口停住，回头。“如果……”王静看着他，
“如果你们真的去查了那些管道，那些接口……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那我……”她没说完。
陈树等了两秒，点点头：“那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包括您。”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王静还站在原地。她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会议桌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
5陈树将博物馆的建筑图纸在办公桌上摊开。
他找到那个用红铅笔圈出的点：特藏仓库甲。老馆长倒下的位置。视线从仓库东墙开始，
跟随一条细而清晰的蓝色虚线移动——那是3#通风竖井，图纸标注内径420mm。
这条线紧贴仓库东墙，垂直向下，穿过地下一层，
在标高-5.6米处与一条棕色粗实线交汇。旁边一行小字：“接市政污水管，西向，
坡度0.3%”。王静描述的路径，图纸上分毫不差。陈树的目光顺着蓝色虚线移动，
扫过仓库所在的东区，掠过“配电”和“水泵”房间，落到西区几个方框上。
那里标注着“PRES-1物理修复”、“PRES-2化学处理”，
以及“PRES-3臭氧清理”。他放下铅笔，从抽屉取出另一个文件夹。
是老馆长火灾案的调查报告复印件，只有薄薄几页。他直接翻到物证清单。
其中一条：样本B-2，检出聚碳酸酯与ABS聚合物混合物残留，表面有高温熔融痕迹。
聚碳酸酯。ABS。陈树想起王静的描述——“特殊的容器”。他闭上眼睛，靠到了椅背上。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声呜呜作响。图纸上的蓝色虚线，检验报告上的聚合物名称，
王静说“是我瞎想的”时颤抖的声音——这些在他脑子里旋转、碰撞，
形成一个过于清晰的“瞎想”。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内部短号。“小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