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药店的暖光## 序章 深夜药店的暖光晚上十一点半，
康泰药店的自动门“叮”一声滑开，带进来一股子凉风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正蹲在货架最底下整理刚到的维生素片，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膝盖撞到金属架边上，
疼得我“嘶”了一声。抬头一看，又是她。林医生，林未晞。仁心医院心外科的，我知道，
因为她白大褂胸口别着的工牌没摘，照片上那张脸比现在有生气些，但眼神是一样的，
像手术刀，又冷又利。她大概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挺高，
白大褂底下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人更瘦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大概是刚摘了手术帽。她左手腕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
平时藏在袖口里，这会儿抬手揉太阳穴，露出来一小截。“还是老样子？
”我把撞疼的膝盖悄悄揉了揉，走到柜台后面。她点点头，没说话，
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买助眠药得登记。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指关节那儿有点发红，大概是消毒液泡的。我低头登记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药店里就我们俩，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马路上偶尔开过去的车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药架顶上洒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灰色。“林医生，”我把药盒和身份证一起推过去，
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保温杯，“今天熬了姜茶，放了点红枣，您……要不要喝点？晚上凉。
”她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向我，
又看了看那个印着药店logo的蓝色保温杯。大概有三四秒钟，她没动。我手心有点出汗，
心想是不是太唐突了。以前在互联网公司，跟产品经理battle需求都没这么紧张过。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她接过杯子，拧开盖子，
热气混着姜和枣的甜香飘出来。她没马上喝，只是捧着，暖手。“今天又忙到这么晚？
”我试着找话，把登记本合上。其实我知道她差不多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十一点，
有时候更晚。有次下暴雨，她进来的时候肩膀都湿了，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睫毛上挂着水珠。“嗯。”她应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小口姜茶，眉头微微舒展开一点，
“有个急诊手术。”“顺利吗？”她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药架上一排排整齐的药盒上，
过了会儿才说：“病人送进ICU了。”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
但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我不知道该接什么。程序员转行考药师，
背了一堆药物相互作用和不良反应，背了《药事管理法规》，
可没背过怎么安慰一个刚从生死线上下来的医生。我只能点点头，说：“那……您多休息。
”她又喝了两口茶，把杯子轻轻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钱转过去了。”她指了指手机，拿起药盒，
“杯子……”“放着就行，我收拾。”我赶紧说。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有点别的东西，太快了，我没抓住。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自动门再次滑开，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散了，只剩下姜茶淡淡的暖香，
和柜台上一颗薄荷糖的银色糖纸。我拿起那个还有余温的保温杯，
杯口边缘有个浅浅的口红印，很淡的豆沙色。我拧好盖子，把它放回柜台底下。
旁边的小本子摊开着，最新一页写着：“林未晞，女，28岁，仁心医院心外科。
常购：右佐匹克隆片助眠。备注：对磺胺类过敏。喜姜茶，微甜。
疲惫时习惯性揉左太阳穴。深夜11点后出现频率高。”合上本子，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十二点了，该关门了。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仁心医院那栋住院部大楼，
也有几扇窗户透出光，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林医生是不是已经吃了药，试着在那些光里入睡。
而我的药师考试教材还摊在里间的桌子上，第三章，心血管系统用药，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但比起以前盯着代码debug到凌晨三点，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现在背这些药名、适应症，好像踏实了点。至少，我知道阿司匹林不能和酒一起吃，
知道有些药得饭后服，知道怎么告诉一个失眠的医生，除了吃药，也许可以试试睡前泡脚。
虽然她大概不会听。锁好店门，我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回头看了眼药店暖黄的橱窗，玻璃上反射出我自己模糊的影子，
戴着细框眼镜，有点愣。明天她还会来吗？---2 情绪急救指南姜茶计划进行到第七天，
出了点意外。不是林医生不来了，是她来了，但没买助眠药。晚上十点四十，她推门进来，
身上消毒水味比平时还重，白大褂下摆沾了点儿暗色的痕迹，不知道是碘伏还是别的什么。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那句“今天还是姜茶”卡在喉咙里。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撑在台面上，指尖有点抖。“有纱布吗？碘伏，棉签，
还有……”她顿了一下，声音发紧，“止痛药。”“您受伤了？”我心里一咯噔，
视线往下扫。她没回答，只是把左手腕抬起来一点。那道旧疤上方，多了条新鲜的口子，
不算深，但挺长，血已经凝住了，周围皮肤红肿着。看位置和形状，不太像手术刀划的，
倒像是被什么锐器，比如碎裂的器械或者玻璃，给刮了一下。“处理室有，
我帮您……”我转身要去拿医药箱。“不用。”她打断我，语气硬邦邦的，“东西给我就行，
我自己来。”我停下动作，看着她。她避开我的视线，盯着柜台上的价签牌，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样子，不像是不好意思，更像是……抗拒。抗拒别人的触碰，
或者抗拒流露出任何需要帮助的迹象。“林医生，”我放轻声音，
像以前安抚因为系统崩溃而焦躁的客户，“伤口得清洗干净，您自己可能不太方便。
我实习期培训过清创包扎，保证专业。”她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点重。
最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我松了口气，赶紧去后面处理室拿来医药箱。
让她在顾客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拉亮了桌上那盏暖光台灯。灯光下，
她手腕的伤口看得更清楚了，边缘不太整齐，沾着点灰褐色的污渍。“怎么弄的？
”我一边用生理盐水浸湿棉球，一边尽量用闲聊的口气问。“手术室，器械车倒了。
”她简短地说，眼睛看着我的手动作，身体却微微后仰，是个防御的姿态。“哦。
”我没再追问，小心地用棉球擦拭伤口周围。她的皮肤很凉，碰到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她肌肉瞬间的僵硬。消毒碘伏涂上去，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停了一瞬。
太能忍了。我想起那些敲代码到颈椎发僵、偏头痛发作却还要硬撑跟会的日子。
那时候觉得咬牙挺过去是本事，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沉默地包扎好，打了个还算工整的结。我收拾着用过的棉签纱布，
她突然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医院处理？”我动作没停：“医院急诊这会儿正忙吧？
而且，”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您大概不想让同事看见？”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从口袋里又摸出颗薄荷糖，这次剥糖纸的手指没那么稳了。糖塞进嘴里，
她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多少钱？”“不用了，小伤口，耗材没多少。”我摆摆手，
想起什么，“对了，您等一下。”我跑到柜台后面，从我的备考书包夹层里，
掏出那个巴掌大的软皮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撕了下来。那页纸上画着简单的表格，
标题是“医生情绪急救指南非官方”，下面列了几条，比如“深呼吸，
拍脸非手术前”、“找个没人的地方骂一句仅限自言自语”、“吃颗糖推荐薄荷，
提神不黏牙”，最后一条是“如果以上无效，可考虑求助注：求助不丢人”。
纸的右下角，我还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笑的药丸卡通图案。我把那张纸折了两下，
递给她。“这个……可能没什么用，但有时候看看，也许能……分散下注意力？
”我说得有点磕巴，感觉自己像个推销奇怪保健品的。林未晞接过去，展开，低头看着。
暖黄的台灯光照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她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