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知道音乐才子凌潮汐有个宝贝女友，江悠悠。直到那天晚上，她说：“我们分手吧。
”然后人间蒸发。知道真相的他放弃了保研，跨考法硕。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1蔷薇瀑布从高墙倾泻而下，江悠悠捏了枝最粲然的花朵，嫣然一笑。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风一吹就轻轻扬起。她在等人。
她想让自己好看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值得被爱的、干净的好女孩。“咔嚓”。
她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他站在五步开外，
穿着一件白净的衬衫，脸上带着点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但又忍不住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跑过来，步子很大，三两步就到了她面前。“小不点，你站在那儿跟画儿似的，
我没忍住偷拍。”他很高，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她不敢多看。
她故意板起脸：“阿汐，你这个高度的俯拍，我的腿都被你拍短啦！”“这有啥？
”他弯下腰，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一张一张划给她看，“你看，多可爱！
跟个大头娃娃似的！”照片里的她确实像个娃娃——头大身子小，比例失调得可笑。
但她看着那些照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他轻揉她的发顶，
像拄拐杖似的把手搭在她肩上，牵着她往操场里面走。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
她走在他身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是干净的、有晒过太阳之后的味道。
他们在暗绿色的草地上坐下。“小不点，情人节快乐！”他变魔术似的，
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东西，然后猛地举到她面前——一个比脸还大的彩虹棒棒糖，
透明包装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跑了好几个店才买到这么大的！”他得意洋洋地说。
她望着那个棒棒糖出神。原来，跟年轻男生谈恋爱是这样的——简单、干净。
她喉咙里涌上一股咸涩的味道，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笑着说：“这么大，怎么吃呀？
”“看我的！”他把糖块往膝盖上砸，往拳头上敲，折腾了好几下，“梆梆梆”，
糖块碎成不规则的小块。他挑了最大的那块递给她，眼睛亮亮的，像等着表扬的小孩。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糖块，黏黏的。她把糖块喂进嘴里。“甜不甜？”他的脸近在咫尺，
眉眼认真得像个等答案的小学生。她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很久很久，
才憋出一个字：“甜。”甜。太甜了。甜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凌潮汐说：“网上说，
情人节一定要吃圆形的食物。我们把它吃完就会圆圆满满。”圆圆满满。
这四个字像四颗石子，一颗一颗砸进她心里那口深井里。她想起那些可怖的、肮脏的夜晚。
她这辈子都永远不可能圆满了。她看着他手里剩下的糖块，表情为难起来：“阿汐，
还剩这么多。我吃不下了。”“没关系。”他把剩余部分囫囵塞进嘴里，
两颊被糖块填充得鼓起来，像只存粮的仓鼠。他费劲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我全吃了，
这样就能凑成一个圆。”她呆呆地看着他。他嚼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股拼命劲儿，
仿佛他真的相信——只要吃完这个圆形的糖，他们的爱情就会圆圆满满。她忽然想哭。
他们相对而坐，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她分享音乐节排练的趣事。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
手在空中画来画去，说到高兴处还会拍大腿。她全程没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偶尔点头笑一下。灯光下，他的脸愈加柔和。灯灭了。保安拿着手电筒往这边晃，
吹着哨子喊：“那边的人快点，要关门了啊！”他们站起来，手牵手走出操场。
他的手很粗粝，有茧子，大概是练琴磨出来的。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送他到宿舍楼下。“明天见啦。”她说。“小不点，你快上楼去吧！”说完分别的话，
但两人都没动。一高一矮，路过的同学悄悄调侃二人是路灯和路灯下的小女孩。
他牵起她的手，慢慢举高，举到唇边。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轻轻的。
然后是他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他抬起头，白净的脸上居然透出一点红。
他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然后转身就跑。欣长的身影在路灯下越跑越远，
他边跑边回头喊：“小不点，明天见！”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手指微微颤抖。他还是青涩的男生，连这样程度的亲密都会害羞脸红。可她早已不是了。
2音乐节那天，江悠悠坐在最后一排。台上凌潮汐和校花徐蕊合唱张信哲的《信仰》。
男的俊女的靓，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流动的蜜。他们唱到副歌部分，对视了一眼。
台下立刻尖叫起来：“在一起！在一起！”江悠悠手里的荧光棒慢慢垂下来，搁在膝盖上。
她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凌潮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演出服，化了淡妆，
五官立体得像雕塑。他和徐蕊站在一起，两个人都那么好看，那么干净，那么相配。而她呢？
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见不得人。他们唱完了。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喊“安可”。
凌潮汐和徐蕊谢幕，手牵手鞠了一躬，然后退到后台。过了一会儿，他从后台跑出来，
穿过人群，直奔最后一排。“小不点！”他跑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妆，亮晶晶的，
喘着气问，“你男朋友给你长脸没？评价一下我表演得怎么——”他停住了。
她来不及把眼泪擦掉。“你哭了？”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笑着说：“很完美的表演。
这里灯光太闪，眼睛有点疼。”他对这个理由信以为真。他带她离开表演现场，穿过人群，
一直走到校园后面的那条小吃街。路两边是银杏树，夏天的叶子还很绿，在夜风里哗哗响。
他带她在常来的那家烧烤摊边坐下。她帮他擦着额头上的亮粉，他的皮肤有点烫，
大概是刚表演完还没凉下来。他端端正正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小凌！
”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他们。江悠悠的手顿了一下，循声望去。走过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穿红色长裙的徐蕊，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徐蕊的父亲，
艺术学院的徐院长。凌潮汐礼貌站起来，笑道：“徐教授，小蕊！坐下和我们一起吃烧烤吧！
”他们过来坐下。“小凌，你和蕊蕊的表演效果很好嘛，”徐教授笑着说，
“我朋友圈好多人发你们视频！我看呐，你们就是未来歌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前途无量啊哈哈！”“是您指导有方。”凌潮汐谦虚地说。徐教授摆摆手，
笑得意味深长：“好些人说你是我未来女婿，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认我当岳父？
”徐蕊嗔怪道：“爸，别胡说！人家女朋友还在这儿呢！”徐教授这才看向江悠悠，
目光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她的拳头包住。
凌潮汐看着徐教授，声音很稳：“徐教授，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我未来媳妇儿，
文学院的学生江悠悠。”他把她的小手包裹起来，握得很紧。她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眼睛亮亮的，神态很认真。那顿饭，
他们聊音乐、聊表演、聊艺术，聊保研的事，聊徐教授最近公司在忙的项目。
只有她静静地吃着烤串，一言不发。但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手心出了汗也不放开。
他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用眼神问她“还好吗”，她就轻轻点头。
徐教授瞧见了二人对视的眼神。“这么优秀的小伙子，可惜了。”他说，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唉，要是蕊蕊早点认识你，也不至于让别人抢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