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清茶话凄凉

因为暴雪，国内部分航班取消，我只能坐一段绿皮火车。

对面的女孩是个自来熟，热情地分我瓜子，还聊起了她的情史。

“我俩是网上认识的，但他对我可好了，每周都会坐车来见我。”

“看，这是他送我的戒指，这次回去准备结婚呢。”

她羞涩地翻出聊天记录给我看，满屏的宝宝，甜得发腻。

我礼貌微笑，视线却定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那是我和男友同款的情头。

这时，她手机响了，她兴奋地接起视频：“宝宝，我快到站啦！”视频背景是我极其熟悉的房间，而对面那个男人，正穿着我上周刚寄回去的睡衣。

女孩把摄像头对准我：“看，我还认识了个漂亮姐姐呢！”……视频那头的男人正低头倒水，没看屏幕，只露出一只手和睡衣袖口。

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疤，我突然想起去年切水果时不小心划伤了男友的手。

睡衣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GS”。

我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是顾辞和沈颐的首字母缩写。

“阿辞，你怎么不理人呀？”女孩对着屏幕撒娇。

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水烫”，随即视频因为网络波动卡顿了一下，画面切断了。

“哎呀，这破网。”

女孩嘟囔着收起手机，脸上却还挂着笑，“姐姐，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比较害羞。”

我盯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发凉。

“你男朋友……叫什么？”“阿辞。”

我男友的名字，也有个辞。

同款头像，同款睡衣，同样的字。

甚至连那个卧室墙上挂着的装饰，都像是我之前寄给男友的。

二十多年的修养让我做不出当众撒泼的事，更何况，我还需要最后确认。

“真巧，我男朋友名字里也有个辞字。”

我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颤抖的手指，“不过他是个工作狂，这会儿估计还在公司加班呢。”

林小怡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那姐姐你可太辛苦了，不像我家阿辞，虽然忙，但每个月都要来看我。”

“上次我生病发烧，随口抱怨了一句，他连夜请假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过来照顾我，给我煮粥，喂药，守了我整整三天。”

林小怡捧着脸，陷入回忆：“还有啊，他特别喜欢带我旅游，大理、丽江、还有去年的北方，只要我想去的地方，他都会做攻略带我去。”

“有时候半夜想他了，我们就通宵打电话，直到我睡着他才挂。”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顾辞是个工作狂，这是我对他这五年的印象。

每次视频，他总是在忙，要么在开会，要么在赶方案。

林小怡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顾辞的好，那些细节像一根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意。

“真羡慕你。”

“我和我男朋友异地五年了。”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把年假和调休都凑在了一起，宁愿节后连着加班一个月也要提前回国。”

林小怡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叹：“哇！姐姐你好深情啊！五年诶，要是换做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你男朋友看见你肯定会高兴疯的！”我摸着口袋里那个丝绒方盒，里面是一对对戒。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笑话。

火车到站了。

我裹紧大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手机震动，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过多，系统自动拼单。

叮的一声，匹配成功。

我低头一看，拼友的头像有些眼熟。

一抬头，林小怡正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姐姐！好巧啊！我们也拼到一辆车了！”上了车，林小怡还在发消息报备行程。

我靠在车窗上，冷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姐姐，加个微信吧，下次可以一起出来玩呀。”

林小怡把二维码递过来。

我扫了码，顺手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两只手。

那只手，虎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的伤痕。

往下翻。

三月五号，定位大理。

配文：阿辞说洱海的风很温柔，像我。

那天，顾辞跟我说公司团建，去封闭式培训一周。

六月十二号，定位迪士尼。

配文：在这个充满童话的世界里，我是你的公主。

那天顾辞说要加班赶项目，那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

九月二十号，定位就在本市的一家星级餐厅。

配文：两周年快乐！谢谢阿辞的惊喜！那天，是我和顾辞在一起十周年的纪念日。

我在大洋彼岸守着零点给他发长文，他只回了一句：最近太忙，忘了，补个红包给你。

我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拿不稳。

“师傅，前面那个小区门口停一下就好。”

林小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车速减慢，缓缓停靠在路边。

这是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离顾辞租的地方不远。

“姐姐，我先走啦！新年快乐！”林小怡拎着行李箱跳下车。

我鬼使神差地降下车窗。

不远处的小区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雨伞。

看见林小怡，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林小怡扑进他怀里。

男人宠溺地搂住她，低下头替她擦发顶的雪花。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顾辞。

真的是他。

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顾辞搂着林小怡，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小区大门。

我靠回椅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