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林啊,坐,先喝口茶。"判官崔珏端着一杯孟婆汤——哦不,
热茶——冲我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我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咯噔一声。
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混了六年,这种笑容我太熟了。HR约你喝茶,要么升职加薪,
要么毕业快滚。而崔珏这个笑法,明显是后者。"小林,你来地府三个月了吧?""是。
""组织对你的工作非常认可——"我直接打断他:"崔判官,您直说吧,N+几?
"崔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你看你,年轻人就是急躁。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一卷竹简——对,地府的离职通知书是竹简做的,很有仪式感。
"经地府管理委员会研究决定,鉴于林远同志在投胎管理处的突出贡献,
组织决定对其进行岗位优化调整——""翻译翻译。"崔珏顿了顿,收起竹简:"裁了。
"我深吸一口气。好家伙。我,林远,生前某互联网大厂运营总监,
二十八岁那年因为连续加班三十七天猝死在工位上。死的时候右手还握着鼠标,
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半的Q3复盘PPT。到了地府,我以为终于能歇歇了。
结果被分配到投胎管理处当登记员。投胎处什么情况呢?纯手工作业,竹简登记,毛笔填表,
一个鬼魂走完全套流程要经过十八道审批、盖三十六个章,
排队投胎平均等待时间——三百年。三百年啊。我当时就眼皮跳了。不是害怕,
是职业病犯了。我在大厂做运营的时候,最见不得的就是流程冗余。这投胎处的效率,
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烂的系统,没有之一。我上辈子那个以官僚主义闻名的甲方爸爸,
在它面前都得叫声祖宗。我告诉自己:忍住,你已经死了,别卷了。忍了三天。第四天,
我实在绷不住了。我用阴间的竹简设计了一套叫号排队系统。把十八道审批精简成三道,
三十六个章合并成一个电子签——好吧,是刻章,但原理一样。
又把档案管理从竹简检索改成了分类归档,查前世记录从三天缩短到一炷香。一个月后,
积压三百年的投胎队伍清零了。投胎处三千个老鬼差,集体傻了。他们摸了八百年的鱼,
我三十天给干完了。然后,三千份联名竹简摆到了阎王案头:"臣等联名弹劾林远,
此人扰乱地府秩序,致使我等无事可做,严重影响地府就业率。"阎王批了三个字:准奏。
所以现在,我捧着一个纸箱——阴间没有纸箱,是个柳条筐——站在投胎处门口,
里面装着我的竹简算盘、一壶凉掉的孟婆汤和一封推荐信。我低头看了看推荐信。
上面写着:"该同志工作能力极强,强烈推荐贵单位录用。但建议提前做好裁员预案。
"阴间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林远,二十八岁猝死,到了阴间被分配了铁饭碗,
三个月后因为干得太好被优化了。活着的时候996把自己卷死了,
死了以后又把自己卷失业了。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黄泉路,
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这辈子——哦不,这鬼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2小白是我在投胎处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他全名白无常,地府勾魂部的老员工,
干了一千多年,KPI年年第一。人如其名,一身白衣,脸涂得跟刚从面粉堆里出来似的。
但性格跟外表完全不搭——话多,嘴笨,心热,那种典型的"安慰人能把人气死"的类型。
"哥!"他从远处飘过来,落地的时候差点绊自己一跤,"我听说了!他们把你裁了??
""嗯。""不是,凭什么啊!你把投胎处效率提升了多少倍?一百倍!
他们怎么能——""一百二十七倍。"我纠正道。"对对对!一百二十七倍!
这帮老东西真不是人——呃,也不是鬼,反正不是好东西!
"小白义愤填膺地挥着手里的哭丧棒。我摆摆手:"算了,都这样了。
你知道阴间还有什么地方在招人吗?
"小白挠了挠头上那顶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他那帽子上的字年久失修,
"生财"的"财"字已经掉了一半,看着像"一见生灾"。"有有有!
望乡台旅游公司在招导游,你要不要去试试?""望乡台?
""就是带新来的鬼魂回阳间看亲人的那个,类似旅行社。"小白掰着手指头说,
"包吃包住,不加班,清闲得很。"清闲。这个词让我眼睛一亮。
清闲就意味着没有流程可以优化,没有效率可以提升,没有人会因为我太能干而失业。完美。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推荐信去了望乡台旅游公司。面试我的是个胖乎乎的老鬼,
自称是望乡台分公司经理,姓钱。钱经理翻着我的推荐信,脸色变了好几变。
"你就是那个……把投胎处三千人的活一个人干完的林远?""呃……是。
""那个搞什么叫号系统的林远?""对。""那个三个月清零三百年积压的林远?
""……您消息挺灵通。"钱经理把推荐信翻到背面,
看到了那行括号里的小字——"建议提前做好裁员预案"——眼角抽搐了两下。"小林啊,
"他斟酌了半天,"你来我们这……是想安安稳稳干活的,对吧?""是是是。
"我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躺平,绝不多管闲事,给什么活干什么活,
多一根手指头都不动。"钱经理将信将疑地点了头:"那……先试试吧。
"望乡台的业务很简单:新到地府的鬼魂都会想看看阳间的亲人。
望乡台就是一个能远程看到阳间的高台,一次看一个人,每次限时一炷香。
导游的工作就是带鬼魂上去看,顺便维持秩序。我上班第一天,心态很稳。
第一个鬼魂上台看亲人,我在旁边站着微笑服务,标准得跟银行柜员似的。第二个鬼魂,
我继续微笑。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第十个的时候,
我低头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啧。排了得有三里地。望乡台一次只能看一个人,
一炷香差不多二十分钟,一天工作八个时辰也就处理二十来个。后面那些鬼魂,
有的已经排了半个月了。我告诉自己:跟你没关系,你是来躺平的。忍了一天。第二天,
我发现有些鬼魂排着排着就哭了——他们等了太久,阳间的亲人都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他们怕再等下去,就没人想念他们了。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忍了第二天,
第三天。第四天早上,我看到一个老太太——应该说老女鬼——她排了二十天,
终于轮到她了。上台一看,她儿子正在给她的遗像上香,嚎啕大哭。老太太也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一炷香到了,我按规矩提醒她:"时间到了,请下台。
"老太太擦着眼泪走了。下一个鬼魂迫不及待地冲上来。我看着老太太蹒跚离开的背影,
又看了看后面望不到头的队伍,脑子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当天下午,
我设计了一套"望乡台多路复用系统"。原理很简单:望乡台的观测原理是灵力投影,
一个台面一次只能投影一个画面。但如果把台面分成八个区域,用隔板隔开,
每个区域独立投影——理论上一次就能让八个鬼魂同时看。
我跟望乡台的老师傅聊了半个时辰,确认技术可行。又用了两天,改造完毕。效率翻了八倍。
二十天的排队缩短到了两天半。钱经理从办公室冲出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林远。
""到。""我们公司二十个导游,现在只需要三个了。""……""你走吧。
""钱经理——""你是个好员工,"钱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我养不起你。
你一来,我十七个人就得喝西北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新的推荐信递给我,
上面写着:"该同志能力极强,推荐录用。但真的建议提前做好裁员预案,这次是认真的。
"我捧着柳条筐走出望乡台大门的时候,小白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他看着我的表情,
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你这才上了五天班啊。"3"这次绝对不一样。
"我斩钉截铁地对小白说。小白靠在枉死城的城墙上,啃着一根忘川河边捞来的冥界甘蔗,
用一种"我不信但我不拆穿你"的眼神看着我。"枉死城信访办,"我掰着手指分析,
"天天有冤魂闹事,乱成一锅粥,纯粹靠人力对付。这种地方拼的是耐心和经验,不是效率。
我想优化都没处下手。"小白嚼着甘蔗,嘎嘣嘎嘣:"哥,
你上次去望乡台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这次不一样。
""上上次去投胎处之前你还说要躺平来着。""这次真的不一样。
"信访办主任是个驼背的老鬼,头发白得跟地上的雪似的,一双眼睛被愁苦腌入了味,
耷拉着眼皮像两扇破窗帘。他面试我的时候翻开推荐信,看到了那两行括号里的小字,
犹豫了很久。"裁员预案……"他喃喃自语,抬头看我,
"你真是那个把投胎处和望乡台都搞崩的林远?""搞崩是不准确的,"我据理力争,
"我只是提升了效率。""嗯,提升完了人家就不需要你了。
""……"老主任叹了口气:"算了,我这信访办实在缺人,三个办事员跑了俩,
剩下一个天天哭着要辞职。你来吧,一个月试用期。"枉死城信访办,顾名思义,
就是处理冤魂上访的。什么冤魂呢?
就是那些觉得自己死得冤枉、判得不公、投胎分配不合理的鬼魂,他们来这里提交申诉材料,
等待重新审理。理论上,这是地府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实际上,这地方就是个垃圾桶。
积压了八百年的冤案,堆成了小山。竹简卷摞得比枉死城的城墙还高。每天门一开,
几十个冤魂冲进来,又哭又闹又骂娘,场面堪比菜市场开门甩卖。
我上班第一天的工作内容是:听一个死于宋朝的秀才哭诉了整整四个时辰,
控诉他当年科举被人顶替,含冤而死,到现在还没轮到重审。八百年了,这哥们儿还在排队。
我听完,内心毫无波动。因为我告诉自己:你是来打工的,不是来改革的。
排队八百年关你什么事?你领你的薪,摸你的鱼,安安稳稳干满试用期就行。
这个信念我坚持了整整一个星期。但到了第八天,我实在忍不了了。
不是因为效率问题——好吧,主要是因为效率问题。我发现一个规律:来信访办的冤魂,
80%都属于同一类案子。要么是"阳寿未尽被错误勾魂",要么是"善恶判定有误",
要么是"投胎分配不公"。每个案子的申诉流程都是一样的,但每次都要从头走一遍,
每个办事员都按自己的方式处理,标准不统一,速度参差不齐。
这不就是标准化能解决的问题吗?不行不行,我得忍住。又忍了三天。第十一天,
那个宋朝秀才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摞新的申诉材料——他用八百年时间写了一百二十七版申诉书,每一版都被驳回,
因为每次的办事员要求的格式都不一样。"大人!"秀才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小的这次按照上一位大人的要求改了格式,求您通融——"我拿起他的申诉书翻了翻。
格式确实不对。因为上一个办事员告诉他的格式,跟我们现行的格式又不一样了。
我眼皮开始跳。"这个……"我试图控制自己,"你回去按这个格式再改——"话说到一半,
我停住了。让一个等了八百年的人再回去改格式?我做不到。当天晚上,我加了个班。不对,
我不是加班。我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我把信访办八百年来的冤案做了个分类统计。
三大类,十二个子类,每个子类对应一套标准化审理模板。冤魂来了之后,先分类,
再对号入座填标准模板,办事员照着模板走流程,不用每次都拍脑袋决定格式。同时,
我把常见的驳回理由做了个清单——八十七条,覆盖了95%的情况。办事员直接勾选,
不用每次手写。第二天,我把这套东西交给了主任。主任看完,沉默了。
"你这……一天处理多少案子?""昨天试了一下,三十个。""我们以前一天三个。
""嗯。"主任又沉默了。一个月后,积压了八百年的冤案被清了个底朝天。
那个宋朝秀才终于拿到了重审批文,走的时候对着我磕了三个响头,我拦都拦不住。
信访办三个办事员——加上我四个——面面相觑。活干完了。彻底干完了。八百年的库存,
一个月清零。主任从他的破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眶泛红。
我以为他要感谢我。"小林,"他声音沙哑,"你走吧。""……""你再待下去,
我们信访办就该撤编了。上面已经在问了——'既然冤案清零了,信访办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人。但你留下来,我们三个就得失业。
"我捧着柳条筐走出枉死城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老牛。牛头。投胎处的中层管理,
三千年工龄,就是第一个带头联名把我赶走的那位。他叼着根阴间旱烟,斜着眼看我,
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小学班主任看到差生又挨了处分。"哟,又被优化了?"他吐了个烟圈,
慢悠悠地从我身边走过去。"第几次了?"4"哥,
这次我给你找了个绝对不会被优化的地方。"小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好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十八层地狱,物业管理。"我一愣:"物业管理?""对!
给油锅添柴火,给刀山磨刀,给冰窖补冰,给铜柱擦铜锈——纯体力活,纯手工劳动。
"小白掰着手指数,"你想想,这种活怎么优化?刀只能一把一把磨,柴只能一根一根添,
你就是诸葛亮转世也没法搞什么系统化流程化吧?"我沉思了一下。他说得有道理。
纯体力劳动,不涉及流程,不涉及管理,不涉及效率。就是干活。最原始、最朴素的干活。
"行。"我说。面试我的物业主管是个牛头族——不是牛头那个牛头,是另一个牛头。
地府牛头族很多,跟阳间姓张的差不多常见。这位主管身高九尺,腰围也九尺,
说话声音跟打雷似的,看着就不像会搞什么"优化面谈"的人。"你就是那个林远?
"他低头看我,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是。""听说你到哪儿哪儿裁员?
""那是误解——""我不管,"他摆了摆蒲扇大的手,"我这里不需要动脑子,
只需要干活。你能干活吗?""能。""会添柴火吗?""会。""会磨刀吗?
""……能学。""行。明天来上班。记住,在我这里,不许想,不许说,
不许搞什么改革创新。给什么活干什么活,多一个字都别讲。听明白了?""明白。
"我上班了。工作内容很简单:上午给第七层地狱的油锅添柴,
保持油温恒定;下午去第三层给刀山磨刀,保证刀刃锋利;隔三天去第十层冰窖补一次冰。
纯体力活。手起刀磨,柴添火旺。不需要动脑子。我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犯病。
就算看到再不合理的操作,也绝不开口。我要像一块石头,一块不会思考的石头,
一块只会磨刀添柴的石头。第一天,安全度过。第二天,安全度过。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居然真的忍住了。小白每天来探班,
看到我老老实实蹲在油锅边添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哥,你居然真的在摸鱼——不对,
真的在老老实实干活!""我变了。"我面无表情地往锅底塞了根柴。第八天,安全。
第九天,安全。第十天……到了第十二天,我被安排去磨刀。
磨刀师傅是个干了两千年的老鬼,姓周,人称周磨头。他磨刀的方式非常传统:一把刀,
从刀柄磨到刀尖,再从刀尖磨回刀柄,来来回回,一把刀磨半个时辰。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炷香。没事。我不说话。我是石头。又看了一炷香。还是没事。
虽然我注意到他其实只有刀尖那三寸需要磨,其他地方根本没钝。第十三天,我继续看他磨。
第十四天,第十五天。第十六天早上,周磨头照例拿起一把刀,从刀柄开始磨。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不行。忍住。他磨了五分钟。我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忍住。你是石头。
石头不会说话。十分钟。石头不会说话。十五分钟。他依然在磨刀柄。
那个根本不需要磨的刀柄。二十分钟。
"如果把磨刀工序标准化——"话从嗓子里蹦出来的那一刻,我猛地捂住了嘴。太晚了。
周磨头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像看一个定时炸弹。我尝试补救:"我什么都没说。""你说了。
""我没有。""你说了'标准化'。""那个……是我打嗝。"周磨头盯着我看了十秒,
转过头继续磨刀。我松了一口气。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磨刀的画面。
刀柄不用磨、刀背不用磨、只有刀刃前三寸需要磨。如果分类处理,
长刀一个标准、短刀一个标准、弯刀一个标准……效率至少能翻四倍。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像一个戒了毒又闻到那个味儿的瘾君子。不行。绝对不行。我是石头。第二天一早,
我鬼使神差地——是真的鬼使——写了一份《刑具标准化维护手册》。只花了两个时辰。
三天后的事情你们应该猜到了。磨刀效率翻了四倍。油锅添柴效率翻了三倍。
冰窖补冰效率翻了两倍。物业组原来需要三十个人的活,现在八个人就能干完。
物业主管没叫我进办公室,也没用什么裁员话术。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收走我的工牌。"滚。
"就一个字。连推荐信都没给。
我捧着柳条筐——里面只多了一把我自己磨的小刀——走出十八层地狱大门的时候,
背后是油锅翻滚的火光和永不停歇的惨叫声。小白蹲在地狱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阴间烧酒。
他看到我出来,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一碗酒递过来。我接过去,一口闷了。"哥,
"小白犹豫了半天,"你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最长的一次干了多久?
""信访办,一个月。""这次呢?""半个月。"小白端起自己的碗,
跟我碰了一下:"在缩短。""嗯。"我蹲在十八层地狱门口,手里捏着第三封——不对,
这次连信都没有——捏着那把自己磨的小刀,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他妈到底是不是诅咒?5走投无路这四个字,用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投胎处、望乡台、信访办、十八层地狱,阴间像样的单位我待了个遍,
简历上写满了"因表现优异被优化"的战绩。这种简历放到阳间叫"履历丰富",
放到阴间叫"瘟神转世"。小白又给我介绍了个地方。"孟婆汤馆。"我看着他。
"在奈何桥边那家,总店。"小白说,"孟婆本人亲自面试你。""她肯要我?
""她说她不怕。"小白咧嘴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她原话是——'干了三千年了,
早就想退休了,来个能干的正好'。"孟婆比我想象中年轻。不对,不是年轻,是气质年轻。
她看着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叠成一朵菊花。
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熬了三千年的汤锅里倒映出来的火光。
她翻着我的简历——四份离职证明,一份比一份短——沉默了很久。"小伙子,
你这简历……很有故事啊。""孟婆,"我端正坐姿,表情诚恳,"我发誓,
这次我绝对不优化任何东西。你让我洗碗都行。刷锅也行。劈柴也行。什么都行,
只要不让我碰流程。"孟婆笑了,笑得很温和。"行,来吧。先洗碗。"孟婆汤馆的问题,
用一个字概括:慢。手工熬汤。一口大锅,文火慢熬两个时辰,出一锅,一锅两百碗。
每天排队来喝汤的鬼魂,至少两千个。供需关系严重失衡。我上班第一天,第二天,
第三天……一直到第三十天,全程洗碗。孟婆偶尔路过后厨,看我一眼。
我正襟危坐——好吧,正襟危蹲——在水池子前面刷碗,表情平静如水。第十五天的时候,
孟婆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问:"小林,你还好吗?""很好。""你不想说点什么?
""不想。""真的?""真的。"她指了指我的右眼皮:"那你眼皮为什么一直在跳?
""……缺钙。"孟婆没再问。我确实在忍。我每天洗碗的时候都能看到孟婆熬汤。
她的流程是这样的:取忘川河水三勺,加入七味灵药,顺时针搅拌七十二圈,
文火慢熬两个时辰。顺时针搅拌七十二圈。文火两个时辰。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