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个孩子，赶时间，就报了个警。电话里，我说。喂，110？有个孩子在我手上，
尽快联系她父母，我没耐心等。几分钟后，十二辆特警车把我团团围住。
扩音喇叭对着我嘶吼。放下人质！第一章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我提着刚淘来的前朝破碗，准备去赶一场拍卖会。路过巷子口，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裙子是上等货，蹭了灰，
看起来有点滑稽。我瞥了一眼，没打算多管闲事。这年头，碰瓷的花样太多。刚走两步，
她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
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倒像是……审视。这小鬼，有点意思。我停下脚步，
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破碗。喂，小孩，你家大人呢？她不说话，伸出白嫩的手指，
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空无一人。再转回来，她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我面前，
仰头看着我。叔叔，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皱了皱眉。身上一股子旧木头和铜锈味，
实在谈不上好闻。我迷路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软糯，却异常平静。我看了看手表，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从这里打车过去，堵一堵车，时间就悬了。我掏出手机，
准备报警。她却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力气不大，但很坚定。叔叔，你带我走，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麻烦。我最讨厌的就是麻烦。我直接拨通了110。电话接通，
我懒得废话，声音压得很低。喂，110？有个孩子在我手上，尽快联系她父母，
我没耐心等。我自认表达得清晰明了。地点，人物，事件，都有了。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极度严肃的语气询问我的具体位置。我报了地址，直接挂断。然后，
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把手机揣回兜里。行了，警察叔叔马上就到，你在这儿等着。
她却摇了摇头，小手抓得更紧了。他们找不到我妈妈的。我没理她，靠在墙上，
闭目养神。不到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午后的宁静。我睁开眼，
眉头拧成一团。一辆，两辆，三辆……十二辆黑色的特警防爆车，呈一个完美的扇形包围圈，
把整个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一个个荷枪实弹、戴着黑色头套的特警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冰冷的枪口，
全部对准了我。巷子口的风，瞬间都凉了几分。我头顶的墙壁上，多了几个移动的红点。
狙击手。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中年男人，举着扩音喇叭，对我声嘶力竭地吼。里面的人听着！
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人质！第二章我低头看了一眼抓着我衣角的小女孩。
她就是所谓的“人质”？小女孩也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充满了好奇。这阵仗，比我想的要大。我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提着我的破碗，
示意我没有武器。误会。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只是捡到个孩子，报了个警。
扩音喇叭里的声音更加激动了。不要狡辩！我们已经锁定了你！你的声音我们有录音！
‘有个孩子在我手上’，‘我没耐心等’！你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勒索！
我特么……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赶时间，所以说得急了点。闭嘴！
我们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孩子放到地上！然后举起双手走出来！中年男人，
应该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情绪非常激动。他身边的几个特警，已经开始依托车辆，
摆出了进攻阵型。我看着他们紧绷的身体，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我知道，只要我稍有异动，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我不是怕他们。我只是觉得烦。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去参加我的拍卖会。小女孩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问。叔叔，
他们是坏人吗？他们是警察，但脑子可能不太好。我实话实说。小女孩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帮我“解了围”。她伸出小手，
指着那个举着扩音喇叭的指挥官，用清脆的童音，大声喊道。那个叔叔是坏蛋！他好凶！
指挥官的吼声戛然而止。所有特警都愣住了。小女孩似乎觉得不够，又转向我，
一脸认真地说。叔叔，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把他们都打倒。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祖宗，你可别再添乱了。指挥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显然把这当成了我的教唆。
狙击手准备！重复！狙击手准备！目标无视警告，并教唆人质！必要时，允许击毙！
空气，瞬间凝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处红点，在我眉心和心脏的位置来回晃动。
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个拍卖会是去不成了。我刚准备放下手里的破碗，活动一下筋骨。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再次响起。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视警戒线，直接冲了进来，
停在了特警车队后面。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过来。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指挥官，看到老者，
瞬间像见了猫的老鼠。他丢下扩音喇叭，一路小跑过去，敬了个礼。陈老！您怎么来了！
第三章被称为“陈老”的老者根本没看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里的我。
或者说，是盯着我身边的小女孩。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知许……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小女孩，也就是苏知许，看到他，眼睛一亮。
陈爷爷！她松开我的衣角，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陈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上下检查，
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苏知许摇摇头，指着我。
是这个叔叔救了我，他还给我买了糖。我兜里确实有两颗糖，是找零的时候顺手拿的，
还没来得及给她。陈老这才将目光转向我。当他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僵在了原地。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也同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个指挥官赵海，见状凑了过来，指着我，急于表功。陈老，您放心！
绑匪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就是他！我们有人证物证，还有电话录音！陈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敬畏。他缓缓推开怀里的苏知许，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朝着我，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别来无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赵海脸上的得意，
瞬间凝固。那些端着枪的特警，也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陈山，
你这老家伙，还没死呢？陈山，国安总局前任局长，如今的最高顾问。他的名字，
在某些领域，就是天。他苦笑了一下，直起身。托您的福，还剩一口气。赵海彻底傻了，
他看看陈山，又看看我，结结巴巴地问。陈，陈老……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
陈山猛地回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绑匪？赵海，我看你这个支队长是不想干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崇。
这位是江澈，曾经‘龙牙’的最高利刃，代号‘阎王’！你用枪指着他？你有几条命！
龙牙。阎王。这两个词一出，赵海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在他们的系统里，这两个词，代表着一个活着的传说。一个在黑暗中守护这个国家，
立下赫赫战功，却无人知晓其真面目的影子。我皱了皱眉。陈山，我早就退了。
一日为龙牙，终身为龙牙。陈山看着我，我们找了您三年。我不想听这些。
我只想拿回我的清静日子。人，我交给你了。下次看好，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说完，提着我的破碗，转身就走。没人敢拦。那些刚才还用枪指着我的特警，
现在都像木桩子一样，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赵海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拦在我面前，
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江，江先生！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原谅！我绕开他，
像绕开一个垃圾桶。滚。第四章我没能去成拍卖会。
回到我那间名为“不语斋”的古玩店时，天已经擦黑了。我把那只破碗放在桌上，
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是普通的龙井，水是普通的矿泉水。但我喜欢这种平淡的味道。
就像我现在的日子。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陈山带着苏知许走了进来。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这里不欢迎你们。陈山叹了口气，把苏知许推到身前。江澈，
我知道你不想再卷进来。但是，这次不一样。苏知许迈着小步子，走到我面前，
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她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叔叔，
这个给你吃。陈爷爷说，你是英雄。我看着那颗糖，没说话。陈山在我对面坐下，
脸色凝重。知许的爷爷，是苏文谦院士。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苏文谦。
这个名字的分量，我比谁都清楚。国家芯片工程的首席科学家，
被誉为“国士无双”的泰山北斗。他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等级。他的孙女，
怎么会一个人在街上？我问。是内鬼。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
有人泄露了苏老今天的行程，对方的目标，就是知许。你们国安是干什么吃的？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陈山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我们的人，跟丢了。
对方是顶级的专业人士，反侦察能力极强。如果不是你恰好出现……他没说下去，
但后果不言而喻。苏文谦的研究，是国之命脉。如果他的孙女被绑架，用来要挟他，
整个国家都将陷入被动。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当保姆？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陈山摇头，是想请你出山，揪出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我说了，我退了。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对方的代号，叫‘幽灵’。
我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溢出，烫在手背上，我却毫无感觉。幽灵。
这个代号，像一根针，扎进了我记忆的最深处。三年前，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我的小队，
我那帮过命的兄弟，就是全军覆没在一个叫“幽灵”的雇佣兵团伙手上。那一战，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也是那一战之后，我心灰意冷，选择了离开。我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陈山。消息准确？千真万确。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知许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巧地站着，一言不发。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车水马龙。这片我曾用生命守护的安宁，如今又出现了裂痕。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兄弟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们临死前的眼神，充满了不甘。
幽灵……我转过身，看着陈山。我可以出手。陈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是，
我有条件。你说。第一，我独立行动，不受任何指挥。你们只需要提供情报。
可以。陈山毫不犹豫。第二，这件事了结之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江澈，
只是一个开古玩店的普通人。陈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走到苏知许面前，
蹲下身，与她平视。小鬼，从现在开始，你得跟着我了。她用力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好，叔叔。第五章苏知许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小小的卡通拉杆箱。陈山把她交给我之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店里有个小阁楼，
平时用来堆放杂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她当了临时卧室。她很乖，不吵不闹，自己洗漱，
自己爬上床，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偶熊，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楼下的太师椅上，
看着桌上那颗大白兔奶糖，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香味弄醒。
苏知许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正踩着小板凳，在我的小厨房里忙活。平底锅里，
是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她见我醒了，冲我一笑。叔叔，早上好。这小鬼，
比我想象的能干。我没说话，走进洗手间洗漱。等我出来，她已经把早餐端到了桌上。
两碗白粥，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酱菜。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优雅，
像是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你不怕我吗？我突然问。怕什么？她抬起头，一脸不解。
昨天那些拿枪的，还有我。陈爷爷说，你是好人，是保护我的人。
她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我没再问。
吃完早饭，我照常开店门。苏知许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看的不是童话书，而是厚厚一本《时间简史》。一个上午，相安无事。中午，
我准备带她去隔壁面馆吃面。刚锁上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倨傲。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推了推眼镜。你就是江澈？我没理他，牵着苏知许的手，准备绕过去。
他却一步拦在我面前。我们老板想见你。他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们老板是谁？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笑了。如果我不去呢？金丝眼镜的嘴角，
勾起一抹冷笑。他拍了拍手。奔驰车上，又下来四个壮汉，隐隐将我包围。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终于来了。苏知许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我抬眼看着金丝眼镜。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人，
从我眼前消失。一。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我比他想象的还要狂。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你知道我们老板……二。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但周围的空气，温度却骤降。那几个壮汉，额头开始冒汗。他们从我身上，
感觉到了一种让他们毛骨悚D骨悚然的气息。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砺出的杀气。
金丝眼镜的脸色也变了，他强撑着说。你……三。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