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寒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村委会大院里却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鲜红的国旗在旗杆上轻轻晃动，映得院角堆放的年货格外喜庆。
九名村委工作人员围在正屋的八仙桌旁，
手脚麻利地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困难户分装年货——大米、面粉、清油，
还有印着福字的糕点和糖果，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堆得像座小山。林晓芸蹲在地上，
正把一袋十斤装的大米往编织袋里塞，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红围巾滑到了胳膊上，
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她是村委会最年轻的网格员，今年二十四岁，来村里工作刚满两年，
性子软，心肠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晓芸，歇会儿吧，这袋米我来拎，
你一个小姑娘别累着。”妇女主任周莉放下手里的糕点盒，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袋子，
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林晓芸直起身，擦了擦汗，笑着摆手：“没事周姐，我年轻，有力气。
您年纪大，别弯腰了，这些重活我来就行。”说着，她弯腰把大米袋稳稳放进编织袋，
又顺手把旁边散落的糖果捡起来，一一摆好。她向来如此，不管是分内还是分外的活，
只要同事开口，她从不推辞。周莉负责妇女工作，台账多、报表杂，经常熬到半夜都做不完，
林晓芸每天下班都留下来帮她整理数据、录入系统，有时候一忙就是两三个小时，
从不说一句累；负责民政的刘梅，腿脚不太灵便，每次去乡里送材料、领物资，
都是林晓芸骑着电动车跑前跑后，不管刮风下雪，随叫随到，有一次雪天路滑，
电动车摔在沟里，她膝盖磕得青紫，爬起来拍了拍雪，
还是把材料送到了乡里；民兵连长王虎是个粗人，不会用电脑，
每次填电子表格、写工作总结，都得找林晓芸帮忙，她从来都是耐心教，
实在赶不及就自己熬夜帮他做完，有次王虎急着交总结，她通宵帮他改了三遍，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老文书李建国快六十了，眼神不好，打字慢，
林晓芸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村委会，帮他整理文件、打印材料，
逢年过节还帮他给远在外地的孙子视频通话，比亲孙女还贴心，李建国孙子的家长会，
都是她帮忙代开，跟老师沟通孩子的学习情况。就连平时话不多的综治专干孙卫国，
家里水管坏了、电动车抛锚了，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林晓芸。她要么自己动手修，
要么联系村里的维修师傅，跑前跑后帮忙协调，从不计较得失。整个村委会，上到书记，
下到普通工作人员，几乎每个人都受过林晓芸的帮助，平日里大家凑在一起，
也总夸她懂事、能干，说她是村委会的“小棉袄”。“还是晓芸贴心，有你在，
我们这些老骨头可省了不少心。”李建国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林晓芸忙前忙后的身影，
笑着感慨。王虎嗓门洪亮，拍着胸脯说：“晓芸，以后村里有啥重活累活，你尽管喊哥，
哥帮你扛！”刘梅也笑着附和：“就是，晓芸这孩子，心眼实在，以后谁要是欺负你，
我们都帮你撑腰。”林晓芸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觉得，
同事之间就该互相帮衬，都是为了村里的工作，多做点没什么。
她心里藏着一件天大的事——和男友陈峰谈了三年恋爱，今年终于敲定，
大年初一一早要去陈峰老家见父母，商量婚事。陈峰是现役军人，常年驻守在边防，
两人聚少离多，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隔着哨所的栏杆匆匆说了几句话。这次见面，关乎两人的终身大事，更是难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去陈峰家来回至少要三天以上，中途要转好几次车，
路上就要耗费大量时间，必须留出充足的假期，才能顺利往返，不耽误行程。
陈峰早就跟她说过，等两人结婚领证，就可以按政策把她的工作调动到陈峰驻地附近的乡镇，
再也不用两地分居，再也不用受这份奔波之苦。这是林晓芸最大的盼头，
她做梦都想早点和陈峰结婚，结束这遥遥无期的异地恋。但她也清楚，目前还没结婚，
就没有任何政策优待，一切都只能按普通工作人员对待。所以这次春节，她只能靠自己争取，
靠同事体谅，靠书记通融。为了这次见面，林晓芸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给陈峰妈妈挑了柔软的羊绒围巾，给陈峰爸爸买了上等的茶叶，
连见面时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她算好了时间，
只要春节能值腊月二十九的班，除夕、初一、初二就能空出来，刚好够她往返陈峰家，
见父母、商量婚事，一举两得。她原本想着，自己平时帮大家做了这么多事，
这次只要自己开口，大家肯定会给个方便。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满心的期待，
很快就会被现实击得粉碎。正想着，村支书张国强拍了拍手，走到八仙桌旁，
拿起一张空白的值班表，笔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
年货先分到这，咱们把节前最后一件大事定了——春节值班。”话音落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国强手里的值班表上。
张国强今年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看似和善的表情，
可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算计。他在村里当了快十年支书，手握实权，平日里作风霸道，
说一不二。更让村委众人心照不宣的是，他和计生专干赵娟关系暧昧，两人走得极近，
平日里经常一起出入，私下里的小动作更是藏不住，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过因为两人都是离异，所以没人敢多说一句。赵娟今年三十出头，长得有几分姿色，
性子骄纵，仗着和张国强的关系，在村委会里向来特殊，工作能推就推，待遇却一点不差，
谁也不敢得罪她，平时的计生工作全靠林晓芸帮忙兜底，她却从来没记过这份情。
“今年春节假期长，从腊月二十九一直排到正月初八，整整十天。”张国强扫了一眼众人，
语气随意却带着决断，“我和赵娟家里事多，年底要走亲访友，还要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就不排值班了。老李和周姐年纪大了，辛苦一年，也该在家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值班也不用排了。剩下的五天，就辛苦你们几个年轻的，轮流值守。”这话一出，
林晓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围巾。她原本以为，九个人轮流值班，
一人一天，很容易安排，可没想到，书记和赵娟直接不值班，两位年纪大的同事也不用值班，
只剩下她、刘梅、王虎、孙卫国四个人，要分担剩下的所有班次。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觉得自己平时帮了大家这么多忙，这次只要自己开口，大家肯定会让着她。不等其他人说话，
林晓芸立刻举起手，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书记，我想值腊月二十九的班，就第一天，
麻烦您给我排上。我去男友家来回要三天多，必须留出完整的假期，不然根本去不了。
”她特意强调了交通不便的难处，希望能得到大家的体谅。可她的话音刚落，几乎同时，
另外三道声音也响了起来，异口同声，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书记，我要值腊月二十九！
”“我也选二十九！”“张书记，二十九给我排吧！”林晓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缓缓放下手，看向身边的刘梅、王虎和孙卫国，心里的暖意一点点凉下去。她没想到，
平日里和和气气、说着要帮她撑腰的同事，此刻竟然全都和她抢同一个班次，
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哪怕她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特殊难处。最先开口的是刘梅，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和善：“晓芸，你年轻，
机会多的是，急什么见父母？我婆婆今年八十岁大寿，全家就指望除夕团聚，
我必须值二十九，除夕才能在家陪老人过生日，这事耽误不得。”王虎把胳膊往桌上一撑，
粗声粗气地说：“我媳妇早就把回娘家的车票买好了，初一一大早的车，我要是值二十九，
初一就走不了，我媳妇非跟我离婚不可！晓芸，你别跟哥抢，哥这是家庭大事。
”孙卫国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为难，却也没松口：“晓芸，我也想值二十九，
我家孩子今年从外地回来，就想除夕吃顿团圆饭，我……我也没办法。
”林晓芸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想起自己平日里的付出——帮周莉整理台账到深夜，帮刘梅跑遍乡里送材料，
帮王虎熬夜做表格，帮李建国处理各种杂事，甚至连赵娟偶尔不想做的工作，
她都顺手帮着做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她以为，这些情分，这些付出，总能换来一次体谅，
一次让步，可现在看来，在各自的利益面前，她所有的好，都成了理所当然。
“刘姐、虎哥、孙哥，我知道你们都有急事。”林晓芸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微发红，
“可我这事也耽误不得，我男友是军人，我们谈了三年，这次见面要商量婚事，
而且这里交通不便，来回至少要三天，必须留出完整的假期。我就只值二十九这一天，
求你们让让我，行不行？”她的语气放得很低，几乎是在恳求，把自己的难处和盘托出，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动容，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终身大事怎么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娟突然开口，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看着林晓芸，
“村里的工作才是大事，你平时不是挺乐于助人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斤斤计较，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军人怎么了，你现在又没结婚，能不能结婚也说不定呢，
严格来说不属于军属，凭什么搞特殊？”赵娟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林晓芸心上。
她平时没少帮赵娟，赵娟的计生报表、随访记录，很多都是林晓芸帮着做的，可现在，
赵娟不仅不帮她说话，反而还落井下石，故意戳她的痛处。林晓芸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看着赵娟，忍不住反驳：“我乐于助人，不代表我就要无条件牺牲自己的利益！
大家都有难处，凭什么就该我让步？书记和你不值班，周姐和李叔也不值班，
就我们几个人值班，我就想排个合适的时间，有错吗？我男友是军人，我们两地分居，
见一面有多难，你们知道吗？我没结婚，不属于军属，这我自己清楚，
所以我从来没要求过特权，只是这次求你们让我一天！”“你年轻，你不牺牲谁牺牲？
”赵娟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再说了，书记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在这里争？
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在村里，书记说了算！”张国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赵娟身上，语气异常温和，带着旁人没有的纵容和宠溺：“赵娟，别这么说，
大家都有难处，好好商量。”那语气里的偏袒，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可转过头，
张国强看向林晓芸时，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施压：“晓芸，我知道你想回家见父母，
可你看，刘梅要给婆婆过生日，王虎媳妇要回娘家，孙卫国要陪孩子，大家都有急事。
我和赵娟不值班，老李和周姐年纪大，剩下的就你们几个，你是最年轻的，就多担待点，
别这么计较。军人的事是大事，村里的工作也是大事，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整体安排。
你又没结婚，也没政策可讲，就该服从安排。”林晓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张国强，
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书记，我不是计较，我是真的有急事！我来回要三天多，
必须留出完整的假期，不然根本去不了！我就值二十九这一天，值完我就得走，
才能赶上预定的行程，少值得班，我也可以后面补回来，为什么您就是不愿意通融一下！
”“我说不行就不行！”张国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
震得桌上的糖果都跳了起来，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他脸色沉得像锅底，
眼神严厉地盯着林晓芸，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事我定了，不用再争了！
刘梅值腊月二十九，王虎值除夕，孙卫国值正月初一，剩下的初二到初六，整整五天，
全排林晓芸！”张国强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晓芸的头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书记，不行啊！”林晓芸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初二到初六，正好卡在中间，我既不能提前走，也不能推后走，这五天我必须在村里值班，
根本去不了男友家了！这里交通不便，错过这次，下次再想凑出三天以上的假期，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您不能这么安排，太不公平了！”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八，
十天的值班，书记和赵娟占了特权不值班，两位老同事享优待不值班，
刘梅、王虎、孙卫国各占一天，剩下整整五天，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正好把她见男友父母、商量婚事的时间堵得死死的，一点余地都不留。“去不了就不去。
”张国强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晓芸身上打量，
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再到腰身，那道目光黏腻又猥琐，让林晓芸浑身发毛，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留在村里值班也好，我平时还能多照看照看你，
免得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乱跑，不安全。你和你男朋友一直分隔两地，你一个人也孤单，
不如留在村里，有我照顾你。”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充满了露骨的骚扰。
林晓芸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是第一次被张国强骚扰了。自从她来村委会工作，张国强就经常借着工作的名义，
对她动手动脚——有时候拍她的肩膀，故意停留很久；有时候借看文件的机会，凑得很近，
呼吸都喷在她脸上；甚至还私下里给她发暧昧信息，说一些露骨的话，暗示只要她听话，
就能得到优待，就能轻松排班。有一次下班，张国强故意拦住她，塞给她一条金项链，
说只要她顺着自己，以后什么事都好说，被她当场拒绝，项链扔了回去。林晓芸一直忍着，
不敢声张。她知道张国强在村里的势力，怕得罪了他，丢了工作，也怕传出去，
坏了自己的名声，更怕影响到自己和陈峰的感情。她只能尽量躲着张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