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通知下来了,天庭没了南天门的朱漆,斑驳得像是得了皮肤病。
往日里云雾缭绕、瑞气千条的门楼,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牌坊骨架。两根盘龙柱上,
左边贴着《关于天庭机构改革及人员分流的通知》,
右边贴着《凌霄宝殿等固定资产公开处置公示》,A4纸打印,黑白分明,
连个红头文件头都没有。太白金星扶了扶新配的金丝眼镜,
试图从专业角度解读:“字体是宋体,小四号,1.5倍行距。这说明什么?
说明经办人员非常仓促,连排版都顾不上美学了。”雷公蹲在台阶上,
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下岗再就业意向表”,表格上“擅长技能”一栏,他犹豫了半天,
写下“人工降雨需配套供电”。电母在旁边抹眼泪:“我就说该学个电工证,
你非说雷部是铁饭碗……”“铁饭碗?”千里眼冷笑,他的第三只眼因为长期盯着监控屏幕,
得了重度干眼症,此刻正滴着人工泪液,“现在连饭碗都快没了。
我昨天去人间的人才市场转了转,人家问我能不能看透墙壁,我说能,
但要配合我的本命铜镜,而且有道德约束不能乱看。HR直接让我回去等通知。
”顺风耳蹲在他旁边,戴着降噪耳机,一脸生无可恋:“我比你强点,
有个快递公司让我去试岗,说我能听见客户心里骂不骂人。干了一天,
耳朵里灌满了‘怎么还不送上门’、‘包装又破了’、‘这快递员长得真丑’,
差点道心崩溃。”最惨的是月老。老爷子抱着一堆乱成毛线团的红线,
坐在南天门口的石狮子脚下,喃喃自语:“现在年轻人,不婚不育,离婚冷静期,
谈恋爱都用算法匹配……我的KPI,从牵成姻缘对数,变成了‘成功促成线下见面次数’。
上个月,零次。”一片愁云惨雾中,这次是真的愁云,
连颜色都从祥瑞的金色变成了抑郁的灰褐色。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
用上了他新学的PPT演讲腔:“各位同僚!请振作精神!”没人理他。
只有风把一张“蟠桃园农家乐招商启事”吹到他脚下,上面写着“承包送土地经营权,
可建亲子采摘、网红打卡地,急需流量导入”。“转型,是挑战,更是机遇!
”太白金星提高音量,同时悄悄捏了个小法术,让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玉帝已为我们争取到缓冲方案!我们将在人间设立‘天庭驻人间特别办事处’,
简称‘天办处’!保留基本架构,实行市场化运营!这是玉帝为大家争取的最后阵地!
”一阵沉默。“有工资吗?”不知谁问了一句。“有……香火补贴折算成人民币,
基本相当于人间城市最低工资标准。”太白金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但主要靠绩效!
多劳多得!三个月内,实现天办处盈亏平衡,我们就能续存!否则……”他顿了顿,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否则,全体转为灵活就业人员,天庭编制,永久冻结。
”哀鸿遍野。人间。某二线城市边缘,一栋九十年代建造的写字楼,第七层东侧。
“天办处”的亚克力牌子歪歪斜斜挂在玻璃门上,
旁边是“诚信会计代办”和“美甲纹绣”的招牌。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
另外一半在顽强地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办公室大约八十平米,
被简易隔板分成六个工位。墙壁是惨白色的,
贴着几张褪色的“天道酬勤”书法和Excel快捷键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纸张,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玉帝,现在叫张忍,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藏蓝色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没剪,坐在最里面的“主任办公室”。
这办公室只用一个文件柜和一张屏风隔开,屏风上画着拙劣的山水,墨都晕开了。
他面前是一张二手办公桌,桌腿不平,垫着几张过期报纸。桌上放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
一个“优秀领导”水晶奖杯地摊买的,十五块,
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工商注册登记表》、《税务申报指南》、《办公室消防安全责任书》。
以及,一张空荡荡的银行对账单:余额,327.84元。张忍,或者说玉帝,
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他想起上一次看到类似数字,还是在混沌初开、天庭草创之时。
那时也穷,但穷得理直气壮,穷得充满希望。现在这种穷,是精打细算后依然见底的穷,
是下个月房租不知道在哪的穷。门口传来响动。嫦娥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试图融入人间,但那股子“广寒清冷”的气质,
让她看起来更像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千金。纸箱里是她和玉兔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
一包枸杞,一只正试图啃纸箱边缘的兔子玩偶真的玉兔,施了障眼法。“张……张主任,
”嫦娥改口,把纸箱放在一个空工位上,“我坐这里行吗?太白说前台兼行政暂时由我负责。
”“行。”玉帝回过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领导的气势,“那个,小娥啊,
你……会用复印机吗?”嫦娥茫然地眨了眨眼。“就是,那种,
把一张纸变成很多张纸的机器。”玉帝比划着。“点石成金术的简化版?”嫦娥尝试理解。
“……”玉帝放弃了,“算了,你先收拾。等人齐了,我们开个会。”人陆陆续续来了。
阎罗王穿了一身黑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表情肃穆得像来参加葬礼。某种意义上,
他确实是葬礼行业的。他默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平板电脑,
开始批阅电子版的“今日勾魂名单”。财神爷赵公明来得最晚,风尘仆仆,
手里拎着个保险公司发的无纺布袋,上面印着“鸿福相伴,一生平安”。他脸色很差,
眼袋发青,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最后到的是太白金星,
他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投影仪,腋下还夹着一卷海报。“人都齐了?
齐了我们开始第一次天办处全体会议,暨季度KPI拆解会。”他利索地架起投影仪,
幕布是直接投在斑驳的白墙上的。PPT第一页,大红加粗字体:活下去!第二页,
是组织结构图。玉帝在顶端,
化部财神分管、文化传播与IP运营部暂由嫦娥负责、后勤支持与IT部空缺。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三个月内,实现账面盈亏平衡。
”太白金星用激光笔指着墙上的一行小字,“具体路径,我已经梳理了十七条。
但目前最迫切的,是解决启动资金和第一个创收项目。”他翻到下一页。“昨天,
我收到了第一份商业询价。”太白金星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天玺地产’新楼盘‘蓬莱仙境’本周六开盘。
他们希望我们提供‘传统祥瑞氛围营造服务’,
具体包括:现场祥云效果、仙鹤或瑞兽意象展示、以及有份量的嘉宾站台,
提升项目文化调性。”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祥云……”雷公喃喃,“我的雷云行吗?
带闪电特效。”“闪电会触发消防喷淋。”太白金星冷静驳回。“仙鹤……”嫦娥小声说,
“我认识几只瑶池的仙鹤,但它们退休了,出场费很贵,而且只吃特定牌子的鱼干。
”“瑞兽……”玉帝揉了揉眉心,“貔貅行吗?只进不出,寓意好。”“貔貅是龙的儿子,
属于珍稀神兽,劳务合同很难签,而且它只认金子,我们付不起。”太白金星再次否决,
然后调出一张预算表,“对方报价,全套服务,税前两万。我们需要在五千元成本内完成,
才能有利润。”“五千?”财神爷猛地抬头,“五千在人间只够请个草台班子吹拉弹唱!
”“所以,”太白金星环视众人,“我们需要创意,需要压缩成本,需要利用现有资源。
谁有想法?”又是一片寂静。只有隔壁会计代办的算盘声隐约传来,啪嗒,啪嗒,
像是倒计时。玉帝看着投影仪光柱里飞舞的尘埃,看着同事们或茫然、或焦虑、或麻木的脸,
看着窗外人间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曾经是他的疆域。他沉默地站起身,
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饮水机旁。研究了十秒钟,
找到一个印着“雀巢”的绿色塑料罐。打开,舀出一些褐色粉末,
放进印着“恭喜发财”的马克杯里,按下热水键。热水冲入杯中,
腾起一股带着焦香的、廉价而真实的热气。玉帝端着他人生,或者是神生第一杯速溶咖啡,
走回座位,轻轻喝了一口。苦,涩,还有点奇怪的甜。他皱了皱眉,然后舒展开,
把杯子放在那张写着327.84元余额的对账单上。“祥云,用干冰机,网上租,
一天两百。”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仙鹤,用风筝,扎两只大的,白色的。
嘉宾站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我,亲自去。”说完,
他又喝了一口那苦涩的液体,仿佛在饮下这全新的、滚烫的、不知所措的凡间岁月。
会议结束了,没人说话。各自默默回到工位。财神爷开始打电话,语气卑微:“王经理,
那个保险方案您再看看……”阎王在平板上划拉着,搜索“二手干冰机租赁”。
嫦娥尝试打开电脑,对着闪烁的光标发呆。玉帝坐回他那张咯吱作响的椅子,
点开电脑桌面上一个陌生的蓝色图标。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格子,
等待被填入数字、计划、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地,
敲下了第一行字:“天办处,首月,生存计划。”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生锈的空调外机上,
歪头看了看玻璃里面那些愁眉苦脸的生灵,叽喳叫了两声,飞走了。它不知道,里面坐着的,
曾是这天地的主人。现在,他们和它一样,要为明天的虫子发愁了。
第二章:太白金星的魔鬼培训“赋能!要赋能!懂吗?不是让你打雷就完了,
要写出打雷的价值!亮点!差异化!”太白金星的嗓门穿透了简易隔板。
天办处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其实就是把两个工位的隔板拆了里,烟雾缭绕,不是仙气,
是雷公被骂急了眼,手指尖不由自主冒出的电火花烧焦了空气。墙上贴着崭新的白板,
上面用红笔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转变思维,拥抱市场,活下去!
”雷公和电母并排坐在塑料折叠凳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像两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雷公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他刚写的“工作周报”,太白金星正用激光笔点着上面的字,
每个字都在颤抖。“你自己念!”太白金星把周报拍在雷公面前。雷公吞了口唾沫,
结结巴巴地念:“本周……工作内容:行雷三次。地点:华东、华南、西南。
效果:均已下雨。存在问题:无。下周计划:听领导安排。”“完了?”太白金星扶着额头。
“完、完了。”雷公缩了缩脖子。“价值呢?数据呢?分析呢?复盘呢?
”太白金星一连串的问号砸过去,“我教你的SWOT分析呢?写在哪儿了?还有,同比!
环比!为什么这周只行雷三次?上个月同期是五次!下滑了40%!原因分析呢?
”电母小声帮腔:“最近……天条对自然气象干预管控严了,说是要尊重自然规律,
减少‘神为降雨’比例……”“这不是理由!”太白金星敲着白板,“要转换成业务语言!
看这里,我帮你写好了模版!”他刷刷几笔,
在白板上写下:本周业绩回顾:完成人工催化降水作业3次,覆盖耕地面积约XX万亩,
有效缓解了局部旱情此处需附地方气象局数据或媒体报道截图,佐证价值。
市场分析:作业次数同比下降40%,
主要原因为:1. 目标区域转向风电、光伏等新能源,
争对手自然降水、人工降雨火箭成本优势明显;3. 客户地方农业部门预算削减。
应对策略:1. 开拓高附加值新场景,
型赛事/活动精准气象保障、影视剧特效降雨to B业务;2. 推出“组合套餐”,
如“雷+雨+微量元素”针对特色农业;3. 加强品牌建设,主打“千年老字号,
安全无污染”。雷公和电母盯着那一行行字,眼睛发直。
雷公喃喃道:“可……可咱们行雷下雨,不就是心念一动,掐个诀的事儿吗?怎么还有成本?
”“机会成本!品牌溢价!心智占领!”太白金星痛心疾首,“你现在不是雷公,
你是‘天庭气象服务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要有CEO的思维!”隔壁工位,
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培训也在同步进行。他们面前不是白板,是两台新买的二手电脑。
千里眼捂着第三只眼,眼泪汪汪,不是哭,是看电脑屏幕太久,三只眼睛都得了急性结膜炎。
顺风耳更惨,耳朵里塞着入耳式耳机,脸色发青,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地戳着。
他们的“导师”是临时外聘的,一个满脸青春痘、戴着厚眼镜的人间程序员,
太白金星用一杯奶茶雇来的。小哥正在耐心讲解:“客服系统,很简单的。
客户在网页或者App上点那个‘联系客服’,对话框就会弹出来,
你们这边这个‘叮咚叮咚’一响,就可以说话了。记住,第一句必须是标准话术:‘亲,
您好,我是客服小金/小顺,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顺风耳对着麦克风,表情像在念咒:“亲……您好,我是客服小顺……很高心……呃,
高兴……为、为您服务……” 声音干巴巴,毫无波澜。“带点感情!带点微笑!
虽然客户看不见,但能听出来!”程序员小哥强调。
千里眼在一旁低声吐槽:“我平时一眼能看千里,现在让我盯着这十寸的屏幕,
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字体……还有这头像,这姑娘磨皮磨得五官都没了,
我开天眼都看不清她本来长啥样。”“那是美颜!是滤镜!”程序员小哥翻了个白眼,
“你们做视觉内容审核的,更要熟悉这些。来,看看这张图,有没有违规内容?
”屏幕上出现一张风景照。千里眼睁大三只眼,仔细扫描:“山峰……白云……树木……嗯,
云层后面好像藏了一只……毕方?不对,是PS上去的。右下角水印有推广信息。
整体无违禁。”“什么毕方?那就是个鸟形风筝!重点不是这个!”小哥抓狂,“重点是,
这张图有没有涉黄、涉政、涉暴力?有没有二维码?有没有联系方式?你管它云后面是什么!
”千里眼茫然了。他看东西,习惯看本质,看气运,看隐藏的脉络。现在让他只看表面,
只看像素块,他觉得自己的神通被废了。培训会场一角,稍微安静些的地方,
是七仙女的“ERP系统与供应链管理”小课堂。授课的是太白金星本人。
七位仙女围着电脑坐成一圈,个个眉目如画,但此刻都眉头紧锁。“大姐,你负责织造,
录入‘云锦’原材料入库,蚕丝、金线、彩霞配额,在这里输入。”太白金星指导着。
红衣仙女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戳着键盘:“蚕丝……上次从东海鲛人那里进的货,
是记在龟丞相的账上,还没结。金线库存好像不够了,但金阙那边说最近金价浮动大,
要涨……”“所以你要在系统里设置库存预警!低于安全线自动提示采购!
供应商账期和价格波动要录入合同管理模块!”太白金星点点鼠标,调出另一个界面,
“二姐,你负责染色,每种颜色的配方、工时、能耗,要能追溯。三姐,你负责织机维护,
维修记录、配件更换……”最小的紫衣仙女举手,怯生生地问:“金星伯伯,我们以前,
就是心念到了,手就动了,布就成了……现在要记这么多,布也不会织得快一点呀。
”“不是要你们织得快!”太白金星苦口婆心,“是要你们知道,每一匹布的成本是多少!
利润是多少!哪些颜色好卖,哪些花色滞销!我们要规模化、标准化、可复制!
不然怎么和人间那些机器织的、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竞争?我们要卖的是文化,是稀缺,
是品牌故事!但故事背后,得是清晰的账本!”仙女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开始在ERP系统里艰难地创建她们的第一张“工单”。整个天办处,
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笨拙而又努力的气氛。键盘声、讲解声、争论声、叹息声混在一起。
阎王在自学“线上祭祀平台”的UI设计,
试图让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在APP图标上显得亲切一点。财神爷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练到嘴角抽搐,嘴里还念叨着:“赵先生,
这款年金保险非常适合您未来的财富规划……”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赋能”热潮中,
太白金星的手机响了。特殊的铃声,是他为“潜在客户”设置的。他立刻接起,
表情瞬间切换到职业化的热情:“喂,您好!这里是天办处……对,是的,王总!哎呀,
您太客气了……方案我们初步看了,非常有创意!关于祥云和仙鹤的呈现方式,
我们有几个优化想法,既能体现传统祥瑞,又符合现代审美,
而且性价比极高……”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白板,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
然后对满屋子竖起耳朵的神仙们,用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无声地用口型说:“第一单,
稳了!”玉帝从他那半隔断的“主任办公室”抬起头,看向这边。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生存计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听到太白的话,
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有规律的嗡嗡声,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看向窗外。
只见二郎神穿着不合身的快递员制服,戴着头盔,
正踩在一个低空飞行的、闪烁着红绿灯光的小型飞行器上,摇摇晃晃地试图保持平衡。
他的脚下,哮天犬戴着个缩小版的头盔,被绑在一个特制的小篮子里,狗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二郎神努力操控着操纵杆,飞行器歪歪扭扭地靠近窗户。他对着里面大喊:“喂!让让!
让让!无人机实操训练!第七次坠机……啊不对,第七次降落练习!”“那是……无人机?
”千里眼眯起眼。“代替天眼巡查的低空遥感无人机,”太白金星捂着话筒,快速低声解释,
“我给他报的培训班,持证上岗的话,可以去接航拍业务,比送快递有前途。”话音未落,
只听“嘭”一声闷响,接着是哮天犬“嗷呜”的惨叫。无人机撞在了空调外机上,
螺旋桨发出哀鸣,冒着青烟,摇摇欲坠。二郎神手忙脚乱,试图稳住,结果操作过猛,
无人机一个倒栽葱,带着他和狗,径直朝楼下栽去。“啊——!!”“快救人!”“不对,
救神!”会议室里一阵兵荒马乱。雷公下意识掐诀想招云,
被太白金星一把按住:“不能用神通!监控拍到怎么办!”最后还是顺风耳反应快,
虽然客服话术说不利索,但神通还在。他侧耳一听,立刻喊道:“掉在三楼晾衣架上了!
人和狗都没事!狗在骂街!”众人松了口气,又觉得无比荒诞,互相看了看,
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太白金星重新拿起手机,
脸上已经恢复了完美的职业笑容:“……哈哈哈,王总您放心,一点小插曲,
我们同事在测试新设备,为了给您的开盘仪式提供更精彩的航拍服务……对,对,
效果绝对震撼……”窗外,歪斜的空调外机旁,那架冒烟的无人机残骸轻轻晃荡着。楼下,
隐约传来二郎神的骂声和哮天犬委屈的呜咽。办公室里,
键盘声、练习话术声、还有太白金星热情的推销声,再次响起,渐渐盖过了一切。生存,
以最笨拙、最离谱、却又最认真的方式,开始了。第三章:财神爷的保险生涯赵公明觉得,
自己几千年积攒的神格,正在这家叫做“鸿福人寿”的玻璃幕墙大楼里,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工牌,照片上的他,
被强制要求挤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显得憨厚又略带傻气。工号:BX-0748。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财富规划师初级。“财富规划师。”他咀嚼着这个新名词,
觉得无比讽刺。曾几何时,他是财神,掌管人间财源禄库,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予人富贵。
现在,他得捧着厚厚的产品手册,
背诵那些拗口的条款——“年化复利”、“现金价值”、“免责条款”,
然后对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推销一种叫做“保险”的东西,祈求他们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为自己的“不确定性”买单。“小赵啊,过来一下。”组长老王,
一个头发稀疏、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在格子间那头喊他。赵公明,现在叫赵明,
赶紧小跑过去,脸上条件反射般堆起笑容:“王经理,您找我?
”老王把一个文件夹拍在他桌上,脸色不太好看:“‘锦绣花园’那个刘总,单子黄了。
人家投诉到总部了,说你乌鸦嘴。”赵公明心里一沉。刘总是他这周重点跟进的客户,
开家具厂的,实力雄厚。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甚至暗中动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财运引导”,
推荐了一款据说回报率很高的分红型寿险。刘总当时被他说得颇为心动,几乎要签单了。
“我……我说什么了?”赵公明声音发干。“你说什么?”老王模仿着他的语气,拿腔拿调,
“‘刘总,您看,您现在事业如日中天,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份计划,
就是给您如日中天的事业,加一个稳稳的托底,让您的财富和您的家庭,无论风雨,
都能安然无恙。’”“这话……没毛病啊,培训话术里都这么说的。”赵公明辩解。
“是没毛病!”老王音量提高,“可你上午刚说完,下午人家厂子仓库就起火了!
虽然损失不大,但人家心里能不起疙瘩?说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是不是咒他?
”赵公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个屁!他只是按照培训教的,强调了风险意识!
那丝财运引导,明明是往“顺利成交”上引的,怎么就把火灾引来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星期,他费尽口舌,终于说服一个开餐馆的小老板,给妻儿买了份健康险。结果第二天,
老板娘买菜就摔了一跤,骨折了。理赔倒是很快,但小老板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瘟神,
再也不接他电话了。大上周,他好不容易约到一个退休教师,老爷子被他说动,
想买份养老险。签约当天,老爷子血压飙升,直接进了医院,保单自然泡汤。
凡是他赵公明极力推销、眼看就要成功的单子,客户总会出点幺蛾子,不是自己倒霉,
就是家里有事,要么就是突然反悔。反而是那些他不太上心、只是例行公事拜访的潜在客户,
过段时间一打听,居然在别的业务员那里买了,而且买完还走运,中了小奖,生意好转,
诸如此类。“赵明啊,”老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怜悯,“我知道你压力大,
新人嘛,都想开单。但做我们这行,讲究个缘分,也讲究个……怎么说呢,气场。你可能,
嗯,最近运势不太顺,带点煞气。这样,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去庙里……呃,去散散心,
调整调整。回来换个思路,也许就好了。”休假?赵公明心里苦笑。天办处那边,
太白金星每天盯着业绩表,财神爷的“财富管理与运势优化部”至今是零蛋。他哪有脸休假?
浑浑噩噩地熬到下班,赵公明没有回他那租来的、只有十平米的小隔断间,而是拖着脚步,
回到了天办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IT工位那里,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正对着三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那是鲁班,前天庭第一能工巧匠,
如今是“天办处”唯一的技术支持兼网管。“鲁工,还没走?”赵公明哑着嗓子问。
鲁班头也没回,手指如飞:“嗯,在调试阎王要的‘云祭祀’后台,
防止黑客入侵篡改往生者资料。财神爷?脸色这么差,又‘赋能’客户了?
”赵公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把今天的遭遇,
连同前几次的“反向带货”事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到最后,
这个曾经威风凛凛、执掌天下财源的玄坛真君,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就纳了闷了!
我赵公明掌财几千年,就算现在神力式微,也不至于成瘟神吧?怎么我想让谁发财谁倒霉,
我不搭理谁谁走运呢?这神力难道还带反噬的?”鲁班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转过转椅,上下打量着赵公明,
眼神里闪烁着技术狂人看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光芒。“有意思……”鲁班摸着下巴,
“你描述的现象,很像某种……规则冲突。”“规则冲突?”“嗯。
”鲁班在另一块干净的屏幕上调出一个复杂的、满是线条和节点的图表,有点像电路图,
又有点像星图,“简单说,你,财神爷,你的神力根基,是基于古老的‘因果功德’体系。
简单讲,一个人命里有财,或行了善积了德,你点一下,财就来了。
这是一种基于‘命数’和‘福报’的、相对模糊的分配系统。”他敲了几下键盘,
图表旁边又出现另一个画面,是不断跳动的数字、K线图、财报和新闻流。
“但现在人间的财富流动,尤其是金融保险行业,是基于另一套系统——‘算法金融’。
这套系统依赖历史数据、概率模型、风险评估、市场情绪分析,是量化的、精确的,
试图预测和规避风险,实现利益最大化。”鲁班把两个画面并列,
用光标指着它们之间的空白地带:“你的神力,本质是‘赐予’,
是主动施加‘好运’这个变量。但在严密的、基于概率和风险控制的现代金融模型里,
一个无法被模型识别、无法被量化的‘强外力变量’突然介入,会发生什么?
”赵公明茫然摇头。“会发生系统逻辑错乱!”鲁班语速加快,“尤其是保险业,
它的核心是精算,是对‘坏运气’发生概率的定价。你试图用神力增加‘成交’这个好运,
但你的神力本身,在算法模型的底层逻辑里,
可能被视为一种无法评估的、高维的‘风险扰动源’。模型为了自我保护,
会触发反向平衡机制,在你施加力的‘目标点’周围,产生不可预测的紊乱。表现出来,
就是你的客户容易遭遇小概率意外事件。而你没施加力的地方,因为少了你这个‘扰动源’,
系统反而能按照原有概率平稳运行,甚至因为你的注意力转移,
使得原本可能发生在别处的‘小确幸’,概率性落到了那些地方。”赵公明听得云里雾里,
但大概明白了:“你是说……我的神力,和人间这套赚钱的算法,打架了?我越使劲,
它越反弹?”“可以这么理解!”鲁班兴奋地一拍大腿,“就像你在一个精密的天平上,
想在一端加个砝码让它倾斜,结果你的砝码材质特殊,一放上去,
反而引起了整个天平基座的共振,导致另一端乱跳!”“那……那怎么办?”赵公明急了,
“我这财运部还开不张了?总不能真去庙里拜拜转运气吧?”拜谁?拜他自己吗?
鲁班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规则冲突,未必是坏事。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规则。”“利用?”“对。既然你的‘正向赐福’会引发系统紊乱,
产生不可预测的负面效果……”鲁班凑近,压低声音,
“那如果……我们进行‘反向操作’呢?”“反向操作?”“你不是想推销保险吗?
保险卖的是对风险的保障。你的神力,
现在会自动在目标点周围诱发‘小风险’……”鲁班的声音带着蛊惑,“如果,
你把推销目标,不是对准真正的潜在客户,而是对准……你不想让他成交,
甚至你希望他倒霉的人呢?”赵公明愣住,脑子里一团浆糊。鲁班继续点拨,
说得更直白些:“比如,你们公司有个讨厌的竞争对手,一直在抢你单子。
你就对他用劲推销,极力推荐你们公司最主打、最希望卖出去的那款产品。按照现有规律,
他很可能不会买,而且说不定还会走点背字。而真正你想成交的客户,
你反而不要用神力去推,就用平常心去接触,避免成为‘扰动源’。”赵公明渐渐回过味来,
眼睛一点点睁大:“你的意思是……把我这身‘晦气’,主动引到对手身上去?
让系统紊乱发生在他们那边,从而……保护我真正的目标客户,
甚至可能让‘好运’流向他们?”“Bingo!”鲁班打了个响指,“当然,
这只是理论推演,需要实践验证。而且要注意剂量,你那一丝神力就够引发小紊乱了,
千万别用多,用多了天知道会引发什么级别的系统错误,说不定就是金融风暴了。
”赵公明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绝望之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来一丝诡异的光亮。
这法子……听起来怎么这么邪性?又有点缺德?但……好像能解决问题?“等等,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怎么确定我对谁用了神力?有时候我自己都没察觉。”鲁班转身,
在凌乱的工具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看起来像老式电子表,
但表盘上刻着晦涩符文的东西。“喏,临时做的‘神力波动监测仪’。你戴着,
当你情绪激动、特别想成交的时候,它就会轻微震动,提示你‘神力正在泄漏’。
你就赶紧默念清心咒,或者想想别的,把注意力移开。等你想对目标对手发力时,
就主动引导那丝波动,想象‘祝福’他买你的产品。”赵公明接过那块丑丑的“手表”,
迟疑地戴在腕上。手表毫无反应。“先试试,死马当活马医。”鲁班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对了,实验期间,做好数据记录。成功失败案例都要,回头我分析分析,
优化一下这个‘反向祝福’模型。说不定,能开发个新业务呢……”赵公明看着手腕上的表,
感觉那冰冷的表带下,自己那沉寂多年、如今却变得如此别扭的神力,似乎又开始隐隐流动。
只是这次,流动的方向,和他几千年来所熟知的,完全相反。他走出天办处时,夜色已深。
城市的霓虹照亮他疲惫又带着一丝疯狂的脸。也许,在这个人间,想当好一个“财神”,
首先得学会,如何当一个“瘟神”……对别人瘟。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是公司里一直压他一头、抢了他好几个大单的“销冠”李经理的名片。明天,
就从他开始“祝福”吧。赵公明,不,赵明,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的冰冷空气,
走向公交站。手腕上那块丑表,在路灯下,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祥的暗光。
第四章:嫦娥的网红梦碎嫦娥对着环形补光灯,
努力扯出一个练习了八百遍的、据说能“提升观众缘”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
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背景是她精心布置的“广寒清冷风”,月白色纱帘,
几枝塑料桂花真桂花在人间这个季节找不到。还有一个会发光的水晶球,
里面冻着只不停捣药的小玉兔全息投影玉兔本兔正蹲在镜头外啃胡萝卜,
对投影里的自己嗤之以鼻。“各位宝宝们,下午好呀!”嫦娥的声音经过声卡处理,
变得甜腻软糯,她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今天给大家推荐的是我们‘月宫老字号’的经典流心月饼!选用仙界……啊不是,
是选用优质产区莲蓉,古法手工制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哦!
”她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月饼,凑近镜头,试图展示切面。然而,在强烈的灯光下,
月饼皮看起来有点干,流心也没那么“流”。弹幕寥寥无几,偶尔飘过几条:“主播好漂亮,
但看起来不太会吃的样子。”“月饼?不是刚过完中秋吗?”“这背景太假了吧,
像十块钱包邮的影楼风。”“只有我觉得她仙气过头了,有点不接地气吗?
”嫦娥看着那些字句,心里像被月桂树的枝条抽过。不接地气?她可是住在月亮上,
本来就不用接地气!几千年了,谁不说她嫦娥仙子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到了人间,
这倒成了缺点了?“关注主播,加入粉丝团,可以领取五元优惠券哦!
”她按照运营小哥教的台词念道,声音有点发僵。弹幕更冷了。
观看人数从峰值的一百三十七人,迅速掉到六十八人。她硬着头皮,开始了第二个环节,
古典舞表演。换上一身水袖衣裙,播放预先录好的《霓裳羽衣曲》伴奏。身姿依旧轻盈,
舞步依旧曼妙,长袖挥洒间,确实有几分“乘风归去”的韵味。但弹幕依旧是:“阿姨,
公园晨练大队需要你。”“动作有点慢,不够嗨。”“能不能跳点流行的?比如‘科目三’?
”“主播是不是不会笑?”一曲舞毕,嫦娥微微喘息着看向屏幕。观看人数四十五。
打赏总额:六块八毛,其中五块是太白金星用小号偷偷刷的“鼓励奖”。下播。关掉补光灯。
房间里瞬间暗淡下来,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玉兔蹦过来,
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圆眼睛里有安慰。“没事,小玉,”嫦娥摸了摸它的耳朵,
声音很低,“可能……可能是我还没掌握方法。太白说了,要‘垂直领域深耕’,
要‘人设鲜明’,要‘内容有价值’……”可是,什么才是“有价值”的内容?吃播?
她吃得不多,也不香。美妆?她习惯了用仙法保持容颜,对着一堆瓶瓶罐罐不知所措。聊天?
她聊月宫冷清、聊玉兔捣药、聊吴刚砍树……观众说她在讲童话故事。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上来。比当年偷吃灵药飞升时还要茫然。那时候至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哪怕孤独。现在呢?连“被看见”都如此艰难。她默默收拾器材,把假桂花塞回箱子,
水晶球断电。投影里的小玉兔消失了,真的那只打了个哈欠。
抱着设备箱走出临时租用的直播小隔间为了省钱,和一家MCN机构合租,按小时计费。
经过公共休息区时,听到隔壁几个年轻女主播正叽叽喳喳地复盘今天的直播数据,
讨论着哪个“大哥”又刷了火箭,哪个短视频爆了,流量怎么蹭。她们妆容精致,衣着时髦,
说话又快又脆,充满了鲜活生猛的“人间烟火气”。嫦娥站在门口,
看着自己身上为了直播还没换下的、有些不伦不类的改良汉服,
突然觉得像个误入他人宴会的古人,格格不入。回到天办处,已是傍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并不轻松。财神爷赵公明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手腕上那个丑丑的“神力波动监测仪”偶尔闪一下微光,他立刻表情扭曲,
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咆哮:“赵明!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跟李经理说了什么?他今天去见客户路上车抛锚了!单子黄了!
你是不是跟他推销我们那款‘富贵年年’了?!我告诉你……”阎罗王皱着眉头,
盯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地府云祭祀”APP的初步设计稿,界面一片漆黑,
中间一个旋转的骷髅头,下面写着“加载中……”。“黑白无常反馈说,
这个登录动画太吓人了,容易让用户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不利于留存。”他闷声道。
太白金星则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分析着“天玺地产”开盘活动的复盘数据:“干冰祥云成本控制得不错,
风筝仙鹤的创意获得了甲方好评,玉帝的站台提升了项目文化格调……但是!
后续转化率不足!甲方希望我们提供更长期的、能带动销售的整合营销方案,
而不是一次性的气氛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挣扎。嫦娥默默把设备放回角落,
坐到自己前台兼行政的工位上。电脑桌面是她和玉兔在月宫的老照片,清辉遍地,桂影婆娑,
一片寂寥的美丽。与眼前这个拥挤、嘈杂、充斥着键盘声、电话铃声和焦虑叹息的办公室,
仿佛是兩個世界。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想写工作总结,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办公室内。雷公和电母正凑在一起,
小声争论着周报里某个数据怎么美化;千里眼和顺风耳戴着耳机,
对着客服系统练习标准话术,表情僵硬得像在受刑;鲁班啃着面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连玉帝,都在他那小小的隔间里,对着电脑上的财务报表,
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曾经呼风唤雨、逍遥自在的神仙们,如今一个个灰头土脸,
为了一点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KPI,努力适应着人间的规则,学着他们完全陌生的技能,
笨拙地、甚至有些可笑地,试图“活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嫦娥心头。不是清高,
不是自怜,而是一种……共情。原来,大家都不容易。她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
不是直播用的那个,是她平时用的。打开摄像头,没有补光灯,没有精致背景,
就对着办公室里这真实的一幕,悄悄按下了录制键。镜头里:财神爷挂了电话,长叹一声,
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垮了下来。腕上的监测仪又微弱地闪了一下。
阎罗王把平板电脑“啪”地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对身边的判官现为客服主管说:“把骷髅头,换成……一株安静的莲花试试。
”太白金星用力擦掉白板上一个数字,重新写了一个更大的,然后转过身,
对着空气挥舞拳头,无声地给自己打气:“加油!你可以的!”角落里,玉兔趁人不注意,
偷偷把嫦娥桌上的一袋胡萝卜干叼走了,溜到文件柜后面大快朵颐。没有台词,没有剧本,
只有最真实、最琐碎、甚至有些狼狈的瞬间。嫦娥把这些零碎的片段,简单地剪接在一起,
配上了一段舒缓中带着点诙谐的钢琴曲。她想了想,没有用任何滤镜,只调了调光线,
让画面显得更清晰。然后,上传到了她那个只有几十个僵尸粉的短视频小号上,
标题随手写下:打工实录今天,神仙同事们也在努力完成KPI。做完这一切,
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玉兔悄悄溜回来,
把吃剩的半根胡萝卜干推到她手边。算了,网红梦,大概真的不适合自己。明天,
还是老老实实研究怎么把前台接待和费用报销做好吧。她这样想着,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
嫦娥是被连续不断的手机提示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
发现屏幕已经被无数的“点赞”、“评论”、“转发”、“新粉丝”通知淹没了。
那个名为《打工实录》的视频,播放量显示:512.7万。点赞:48万。
评论:9.3万条。嫦娥瞬间清醒了,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颤抖着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我的天!这是哪个公司的神仙演技派?演财神爷的那位大叔,
那个颓废又倔强的小眼神绝了!腕上那个会闪的电子表是什么新型社畜压力检测器吗?
”热评第二:“黑白无常改行做UI了?还因为骷髅头太吓人被老板骂?
哈哈哈哈哈哈编剧出来挨夸!”热评第三:“只有我注意到那只偷偷吃胡萝卜的兔子吗?
演技浑然天成!是吃播大佬吧!”热评第四:“那个擦白板、给自己打气的眼镜小哥好帅!
斯文败类……啊不是,斯文精英范儿!
”热评第五:“最后那个趴着睡着的姐姐……是我本人没错了。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公司?
纪录片?新剧宣传?求地址!求内推!”评论还在疯狂刷新:“真实到令人窒息,
仿佛看到了我自己。”“那个老板独自看报表的镜头,孤独又沉重,瞬间共情了。
”“他们是不是真信自己就是神仙啊?这信念感,秒杀一众小鲜肉!”“求更新!要看后续!
财神爷卖出保险了吗?阎王的APP上线了吗?”嫦娥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如擂鼓。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
带着熟悉的焦虑和疲惫。没有人知道,他们昨天那些狼狈、笨拙、努力的瞬间,
已经被几百万人围观、讨论、甚至喜爱。太白金星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他刚打开电脑,
准备查看行业新闻,浏览器首页就推送了本地热门短视频——《某公司员工沉浸式扮演神仙,
演技炸裂,社畜共鸣感拉满!》。他点开一看,手一抖,咖啡泼到了键盘上。
“这……这是……”他猛地扭头,看向前台位置的嫦娥,眼神锐利如刀。嫦娥吓得一缩脖子,
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太白金星快步走过来,
拿过她的手机,快速翻看视频、数据和评论。他的脸色从震惊,到严肃,
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狂喜和算计的精光。“小娥,”他放下手机,
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立大功了!”“啊?”嫦娥懵了。“真实!
共鸣!差异化!”太白金星语速飞快,“我们之前总想‘扮演’什么,‘塑造’什么,
却忘了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我们自己!一群被迫在人间挣扎求存的‘前神仙’!
这个身份,这个反差,这个真实感,就是独一无二的IP!”他激动地来回踱步,
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不需要演!我们只需要记录!
记录我们在人间的职场生活,记录我们的窘迫、努力、冲突和一点点可怜的成就!
这就是最好的内容!最好的品牌故事!”玉帝也从隔间走了出来,
看着太白金星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财神爷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视频里自己颓然埋脸的镜头,
悲愤道:“这……这把我拍得也太惨了吧?形象全毁了!”“不!”太白金星斩钉截铁,
“这就是观众爱看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从今天起,我们天办处,
正式启动纪实类短视频IP项目——《今天神仙也在努力打工》!嫦娥,你就是项目经理!
负责内容策划和拍摄!”嫦娥彻底愣住了,从网红梦碎的失业边缘,
突然变成炙手可热的项目负责人?这反转来得太快。“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IP的主角!
”太白金星环视众人,声音充满煽动性,“财神爷的保险奇遇,阎王的地府数字化改革,
雷公电母的气象服务转型,甚至鲁班的后台运维日常,二郎神的无人机坠机史……所有素材,
都是宝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真实的宝藏,用一种有趣、有共鸣的方式,呈现给人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苦笑,
也有人眼中开始燃起一丝新的、奇异的光。也许,活下去的路,不止一条。也许,
最狼狈的真实,恰恰是通往被看见的捷径。嫦娥看着兴奋的太白金星,
看着表情各异的同事们,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仍在疯狂增长的数据。她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拳头。“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个项目,我接。”窗外,
朝阳升起,照亮了写字楼斑驳的外墙,也照亮了办公室里,
这群刚刚找到新赛道的、古老又新鲜的“打工仔”们。
第五章:地府业务的数字化转型阎罗王,现在人间注册名“罗严”,
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冒着幽幽绿光的骷髅头,感觉自己的眉心在突突地跳。
“加载中……”三个白色小字在骷髅头下方闪烁,仿佛一种无声的嘲讽。
“这就是你们设计的登录界面?”他把平板转向旁边站着的一黑一白两位前勾魂使者,
现“地府云祭祀”项目组的UI设计师。
黑无常现用名“墨轩”和白无常现用名“白羽”穿着同款黑色高领毛衣,表情忐忑。
“大……罗总,”墨轩清了清嗓子,努力用上人间汇报工作的语气,“我们认为,
骷髅头是地府最具有辨识度的视觉符号,配合暗黑风格和幽绿色调,能快速建立品牌认知,
突出我们业务的……核心特色。”“核心特色就是吓跑用户?”罗严,或者说阎王,
揉了揉太阳穴。自从开始搞这个“地府数字化转型”,他的偏头痛就没好过。
“用户调研报告看了吗?‘过于阴森’、‘引发不适’、‘不想点开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