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榜一大哥说了！”“十个嘉年华，换你出去陪他吃个饭！
”我妈的眼睛在直播间的美颜滤镜下，亮得像淬了毒的玻璃珠。她死死拽着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听见没有？十个！一个就三千块！那就是三万块！
”“你出去一趟，妈这个月就不用愁了！”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叫“龙哥”的ID，
和他那句轻飘飘的弹幕。心，一寸寸凉了下去。第一章直播间里刺眼的美颜灯，
将我妈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无所遁形。那些沟壑里，填满的不是岁月，而是贪婪。
“宝宝们！感谢龙哥！龙哥大气！”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
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我被她拽着，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暴露在几百个陌生人的视线里。屏幕上，弹幕滚得飞快。哇！龙哥牛逼！十个嘉年华啊！
主播女儿长得真水灵，难怪龙哥心动。出去吃个饭而已，三万块到手，这买卖划算！
快答应啊！磨叽什么呢！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我的血肉里。我叫林微，
今年十九岁，刚上大一。我妈，方慧，一年前迷上了直播，
整天在家对着手机喊“老铁666”。她总说，这是新时代的发财路。可她没才艺，
不会聊天，直播间的人数常年维持在两位数。直到半个月前，这个“龙哥”出现了。
他每次都刷几百块的礼物，让我妈的榜单好看了不少，也让她尝到了甜头。从那天起，
她开始变本加厉。她会在直播时，故意把我叫到镜头前，让我跟“哥哥们”打招呼。
“看看我女儿，漂亮吧？校花呢！”“学习又好，又乖，就是太内向了。
”我每次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而今天，这只猴子，
终于被标上了价格。十个嘉年华。三万块。“妈，我不去。”我挣开她的手，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方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回头，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重复了一遍，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了锅。我靠，给脸不要脸啊？装什么清高？你妈养你这么大，
让你陪大哥吃个饭怎么了？就是，龙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那个叫“龙哥”的ID，
也发了一句。呵呵，有点意思。方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她感觉到的不是羞辱，而是恐惧。是即将到手的钱要飞走的恐惧。
她一把关掉了直播，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昏暗和安静。只剩下美颜灯还亮着，
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恼人的苍蝇。“林微，你是不是疯了？”方て压低了声音，
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三万块！
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直播花了多少钱买设备？
家里的房租水电不要钱吗？”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又冷又麻。我看着她，这个生我养我的母亲。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女儿的担忧，
只有对金钱的狂热和欲望。“那是卖女儿。”我一字一句地说。“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卖？
说得那么难听！”方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我生的，我养的！
我让你去你就得去！吃个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装什么贞洁烈女！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恨不得扑上来撕碎我。“你要是不去，这个家就别待了！
我没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捅进了我最柔软的心脏。从小到大，我努力学习，包揽家务，省吃俭用，
只是想让她能多笑一笑。可到头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价值，
都比不上那十个虚无缥缈的嘉年华。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我在她心里，就值三万块。
我的沉默，似乎被她当成了屈服。方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重新打开直播，
脸上瞬间又堆满了谄媚的笑。“龙哥，宝宝们，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闹了点小脾气，
我已经说好她了。”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前推。“龙哥，您在哪儿？我们马上就到！
”屏幕上，“龙哥”发来一个地址。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方慧看到地址，眼睛都亮了，她飞快地回复：“好的龙哥！我们马上就来！”然后，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连衣裙，扔在我身上。
“快换上！别给老娘丢人！”那是一条艳俗的红色裙子，布料廉价，款式老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方慧走进来，
粗暴地给我脸上抹着她那些廉价的化妆品。口红的劣质香精味，熏得我阵阵作呕。“妈。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轻声开口，“如果我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方慧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我的眼睛，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和死寂。一丝慌乱从她眼底闪过，
但很快就被贪婪所取代。“胡说什么！”她呵斥道，“吃顿饭而已！龙哥是好人，
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赶紧的，别让龙哥等急了！”她拉着我，几乎是拖着我，
走出了那个我称之为“家”的，令人窒息的囚笼。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打在我们身上，拉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畸形的影子。
我被她塞进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看着方慧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也好。就这样吧。
就当是，还了她十九年的生养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第二章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方慧拉着我，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去，生怕晚一秒，
那三万块钱就会飞走。我们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包厢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传来男人说笑的声音。方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然后脸上堆起完美的笑容，推开了门。“龙哥，我们来了。”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金链子，大金表，肚子凸起，油光满面。
他应该就是“龙哥”了。他身边还坐着几个男人，一个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我身上来回打量。那种眼神，黏腻，恶心，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身上爬。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方慧却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龙…龙哥，
”她笑得有些紧张，搓着手，“这是我女儿，林微。”那个被称为“龙哥”的男人，
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我。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嗯，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坐这儿。
”方慧立刻推了我一把，“快，快去坐啊！”我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草混合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熏得我头晕眼花。
“龙哥”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子布料传来，让我浑身一僵。
“小姑娘，叫什么？”他凑过来，嘴里的酒臭味几乎要让我吐出来。“林微。”我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蝇。“林微，好名字。”龙哥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别那么紧张，
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旁边一个男人立刻起哄：“龙哥可不就是想‘吃’了你嘛！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G笑。方慧也陪着笑，那笑容里满是讨好和谄媚。
她仿佛完全没看到我此刻的屈辱和难堪。或者说，她看到了，但她不在乎。龙哥很满意，
他拿起手机，当着方慧的面，点开了直播软件。然后，十个金色的，
带着翅chi膀的城堡，伴随着华丽的特效，从屏幕上呼啸而过。“嘉年华！
十个嘉年华！”方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后台显示的收入，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谢谢龙哥！谢谢龙哥！
”她语无伦次地道谢，就差跪下来磕头了。龙哥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的手，
却在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我带得往后倒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我。
龙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眼神变得有些阴沉。“怎么？小姑娘，不给面子？
”方慧吓得魂都快飞了，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按住我。“对不起龙哥！对不起！
她……她就是太紧张了！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转过头，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我。“林微！你敢给我惹事，
我打断你的腿！赶紧给龙哥道歉！”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推开方慧，
冲向一旁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我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狼狈不堪。
整个包厢死一般地寂静。龙哥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妈的！
”他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比刺耳，“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方慧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龙哥！龙哥您别生气！是我的错！
是我没教好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她一边说，一边去拉扯我的衣服。
“你这个死丫头！还不快给龙哥跪下道歉！”我吐得浑身发软，靠着墙壁，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另一个人面前，卑微如尘土。为了三万块钱，她可以跪下，可以摇尾乞怜，
可以把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她的孺慕之情，也彻底被碾碎了。
“起来。”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神情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狼藉，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我此刻所有的狼狈和不堪，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包厢里的几个男人，看到他，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龙哥，
他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沈……沈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沈先生”的男人没有理他。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披在了我有些发抖的身上。外套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气，和他的人一样，清冷，
却意外地让人安心。“跟我走。”他对我说。不是询问，是命令。我愣住了。我不认识他。
方慧也愣住了，她看看这个男人，又看看龙哥，一时不知所措。龙哥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先生，这是……这是我朋友……”“你朋友？
”沈先生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你也配？
”龙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沈先生不再看他，他微微俯身，
看着我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好听，
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留在这里？留在这里，面对这群恶心的男人，
和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我的母亲？我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我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方慧急了，她猛地扑过来，想抓住我。“林微！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她的钱，她的直播，她的榜一大哥。
沈先生身后的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轻易地拦住了她。方慧像疯了一样挣扎，
尖叫。“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林微！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白眼狼！”我没有回头。
我跟着沈先生，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包厢。身后，方慧的咒骂声，
龙哥的道歉声，乱成一团。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走出酒店，晚风吹在脸上，
带着一丝凉意。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M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一辆黑色的宾利，
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面前。保镖拉开车门。沈先生坐了进去，然后回头看我。“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攥着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西装，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救我，更不知道他会带我去哪里。但不知为何，
我并不害怕。任何地方，都比刚才那个地狱要好。“为什么帮我？”我终于鼓起勇气，
轻声问。沈先生目视前方，没有看我，声音依旧清冷。“我不是在帮你。”他顿了顿，
说出了一句让我匪夷所思的话。“我是来买下你的。”第三章“买下我？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先生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却能将人溺毙。“你的母亲，
把你卖了三万块。”他的陈述句，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却像一把刀子，再次剖开我的伤口。
“我觉得，你不止这个价。”我的心猛地一缩。原来，我只是从一个火坑，
跳进了另一个火坑。从一个叫“龙哥”的买家，换成了一个姓“沈”的买家。本质上，
没有任何区别。巨大的失望和荒谬感席卷而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是商品。”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沈先生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
近乎嘲讽的弧度。“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从现在开始，
你属于我。”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江景公寓楼下。
我被他带进一部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个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的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这里，和我那个塞满了杂物和廉价化妆品的家，
是两个世界。沈先生把我带到一间客房门口。“你的房间。”他递给我一张黑色的卡。
“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一百万？我愣住了。从三万，到一百万。我的“身价”，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翻了三十多倍。这听起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拿着。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这是预付款。”预付款？“你要我做什么？
”我警惕地看着他。沈先生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龙哥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因为它太过冷静，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明天开始，你会知道的。”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只觉得荒唐。我走进客房。房间很大，有一张柔软的大床，独立的卫浴，
还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崭新的，剪裁精致的衣服，连吊牌都还没摘。
从连衣裙到职业套装，从休闲服到晚礼服，应有尽有。旁边，还放着一排排鞋子和包包。
全都是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不真实。
我走到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今晚所有的屈辱和不堪。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微微红肿着，眼睛里满是血丝，廉价的妆容被水冲花，
像个可笑的小丑。我用力地搓洗着皮肤，仿佛想把那些恶心的触碰和黏腻的目光，全都洗掉。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泛红，我才停下来。我换上衣帽间里的一套干净的睡衣，
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很累，身心俱疲。可我睡不着。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方慧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龙哥那油腻恶心的笑容。
还有沈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旋转。我到底，
该何去何从？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我拿起手机。屏幕上，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方慧。我点开微信。最开始，
是恶毒的咒骂。林微你这个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着野男人跑了！我告诉你，
你今天不给我滚回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三万块钱啊！就这么飞了！你对得起我吗？
然后，发现我一直不回，她的语气开始变了。微微，你到底去哪了？妈错了，
妈不该逼你，你快回来好不好？那个男人是谁？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跟妈说，
妈去报警！微微，你回个信息啊！妈担心你！虚伪的关心，看得我只想发笑。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失去我这个可以被她利用的工具。我面无表情地，
把她的电话和微信，全部拉黑。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好像被卸了下来。
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我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牢笼。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陌生的环境让我有些不安。我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
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锋利，遒劲有力，
和沈先生的人一样。吃完。九点，楼下等我。我默默地吃完早餐，然后回到房间，
从衣帽间里挑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我不想穿那些昂贵的衣服，
那会让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八点五十五分，我准时下楼。那辆黑色的宾利，
已经等在楼下。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沈先生坐在后座，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去公司。”他对司机说。车子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忐忑。
他到底要我做什么？很快，车子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停下。“沈氏集团”。四个烫金大字，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跟着他走进大厦，一路上，所有员工都对他恭敬地鞠躬。“沈总好。
”直到走进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我才终于确定，这个叫沈澈的男人，
拥有着怎样惊人的财富和权力。他的办公室大得像个篮球场，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我拿起文件，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甲方：沈澈。乙方：林微。协议内容很简单。从今天起，
我将成为他的私人助理。为期一年。他会负责我所有的开销，并支付我一百万的年薪。
而我需要做的，是无条件服从他的所有命令。协议最后，有一条特别条款。
乙方在协议期间，不得与家人，尤其是母亲方慧，有任何联系。我看着这条款，
久久没有说话。“有问题吗？”沈澈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这是我最大的疑问。这个城市，有无数比我更优秀，更漂亮，更聪明的女孩。
为什么偏偏是我？沈澈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因为，你够狠。
”我愣住了。“被母亲卖掉，被陌生人羞辱，你没有哭闹，没有寻死觅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是吐了。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不是情绪上的崩溃。”“你被我带走，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和未知的未来，你没有害怕，
没有讨好，甚至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你拉黑了你的母亲，断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林微，
你和那些温室里的花朵不一样。你的根，是扎在泥土和血里的。你这样的人，
只要给你一点阳光和水，就能疯狂地生长。”“而我，恰好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的话，让我心头巨震。我从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是这个样子的。狠？或许吧。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除了对自己狠一点，对伤害自己的人狠一点，还能怎么办呢？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学习。”沈澈说，“学习一切能让你变强的知识。
商业、金融、法律、格斗……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的第一个任务，一个月之内，
考出证券从业资格证。”一个月？我虽然是大学生，但读的是中文系，对金融一窍不通。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我做不到呢？”“那就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
”沈澈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这里，不养废物。”我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回到原来的地方？回到那个充满争吵和算计的家？回到方慧身边，
继续当她换取礼物的工具？不。我绝不回去。我拿起笔，在协议的乙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微。字迹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从这一刻起，过去的林微，已经死了。
第四章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上了地狱般的日子。沈澈说到做到。
他真的给我请来了各个领域最顶尖的老师。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起床，
一个小时的体能和格斗训练。八点到十二点，金融和经济学课程。下午是法律和商务英语。
晚上，还要阅读大量的书籍和案例，写分析报告。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
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我几乎要崩溃了。身体上的疲惫还好说，精神上的压力才是最折磨人的。
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拗口的法律条文，像天书一样，看得我头昏脑涨。格斗训练课上，
我一次又一次被教练摔在垫子上，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
我都想放弃。可是，每当这个时候，沈澈那句“我这里，不养废物”就会在我耳边响起。
我就会想起方慧那张贪婪的脸，想起龙哥那恶心的眼神。然后，我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我不能输。我不能回到那个地狱里去。我开始拼命地学习，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我把金融公式写在便利贴上，贴满整个房间。
我吃饭的时候在听商务英语，睡觉前在背法律条文。我向老师请教每一个我不懂的问题，
直到彻底弄明白为止。格斗课上，我不再害怕摔倒，摔倒了，就立刻爬起来，再战。
我的努力，那些老师都看在眼里。金融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
他不止一次地感叹：“沈总这次，真是捡到宝了。这姑娘的韧劲儿和学习能力，
是我见过最强的。”格斗教练也对沈澈说：“林小姐是我教过最特别的学生。她不怕疼，
不怕输，眼睛里有股狼性。再过半年，一般的成年男性，近不了她的身。”沈澈听着这些话，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偶尔会来我的书房，看我埋头苦读的样子。他从不说话，
站一会儿就走。但我知道，他在观察我，评估我。我必须证明，我值得他投资。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考试那天，我走进考场，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题目，
我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两个小时后，我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
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不远处。沈澈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
朝我走来。“怎么样？”“应该没问题。”我说。他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上车，
带你去个地方。”车子没有回公寓，而是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沈澈带我走进一家高级西餐厅。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悠扬的钢琴曲，衣着考究的侍者，
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菜肴。一切都让我有些局促。沈澈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以后，
你会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他说，“习惯它。”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甜点上来，沈澈才忽然开口。“你母亲，最近在找你。
”我的手，猛地一顿。叉子在盘子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去警察局报了案，
说你失踪了。”沈澈的语气很平淡，“还去你的学校闹过，说我绑架了你。”我的心，
沉了下去。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警察查了监控，看到你是自愿跟我走的。
学校也查了你的学籍，我已经帮你办了休学。”沈澈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
“她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到处撒泼打滚。”“她还开了直播，在网上哭诉，
说自己女儿被富豪拐跑了，声泪俱下，博取同情。”“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骂你，
说你嫌贫爱富，是个白眼狼。”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需要我处理吗？”沈澈问。我抬起头，看着他。
“处理？”“我可以让她闭嘴。永远。”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我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只要他一句话，方慧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说实话，
那一瞬间，我心动了。我恨她。恨她把我当成商品，
恨她毁了我对“母亲”这个词所有的美好想象。如果她消失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获得新生？可是……脑海里，
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久远的画面。小时候，我发高烧，她抱着我，在医院里跑上跑下，
急得满头大汗。我第一次考第一名，她高兴地抱着我转圈，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些温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从父亲工伤，
家里经济变得拮据开始？还是从她迷上直播，被网络上的虚荣和金钱腐蚀开始？
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恨她，但……我不想她死。“不用了。”我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她是我妈。”无论她做过什么，这个事实，都无法改变。沈澈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你会后悔的。”他说。“也许吧。
”我低下头，轻声说，“但至少，我不会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
可以漠视一条生命。那顿饭，我们吃得有些沉默。回去的路上，沈澈接了个电话。
我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挂了电话，
他忽然对司机说：“掉头，去‘夜色’。”“夜色”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车子停在门口，沈澈对我说：“你在车里等我。”说完，他便推门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心里有些不安。从他刚才打电话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澈还没有出来。我有些坐不住了。我拿出手机，想了想，
给沈澈的司机，也就是平时接送我的张叔发了条信息。张叔，沈总进去这么久，
会不会有事？张叔很快回复了。林小姐，是公司的一个对头，约了沈总在这里谈判，
故意挑衅。对方人多势众，我有点担心。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对头？谈判？
人多势众？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推开车门，
冲了下去。张叔吓了一跳，“林小姐，您不能进去！沈总吩咐过……”我没有理他，
径直冲进了会所。会所里金碧辉煌，我不知道沈澈在哪个包厢。我抓住一个路过的侍者，
急切地问：“请问，沈澈先生在哪个房间？”侍者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您是？
”“我是他……助理。”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包厢。“帝王厅。
”我道了声谢，立刻跑了过去。包厢的门是关着的，但隔音效果并不好。
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嚣张的男声。“沈澈，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块地，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王虎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然后，
是沈澈冰冷的声音。“王总，胃口太大，小心撑死。”“撑死？哈哈哈！
”那个叫王虎的男人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撑死谁！”“兄弟们，
给沈总松松筋骨！”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和男人的闷哼声。我的心，
瞬间揪紧了。他们动手了！我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脚，踹开了包厢的大门！第五章“砰！
”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我从外面狠狠踹开。里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齐刷刷地朝门口看来。包厢里一片狼藉。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围着沈澈。
沈澈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衬衫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没有丝毫的慌乱。看到我冲进来，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主位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应该就是王虎。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看清了我的长相，眼睛里立刻露出了淫邪的光。“呦，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沈澈，这是你的新欢？眼光不错嘛，够嫩，够带劲儿！
”他身边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我没有理会他们。我的眼里，只有沈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