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午夜的研究所午夜林深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来自细胞出版社的邮件，已经看了整整五分钟。
邮件的措辞礼貌而克制——这是他与这家顶级学术出版机构打交道十五年来最熟悉的语气。
但此刻，这封看似普通的“论文接收函”，却让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不是一篇。
是十篇。十篇论文，同时被接受，将作为专题论文集集中发布。在脑科学领域，
这几乎前所未有。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是中关村深夜的灯火，星星点点，
像极了他在显微镜下看过无数次的大脑切片——那些被荧光标记的神经元，
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或翠绿的光。三百多位科学家，来自全球三十多家顶尖机构，五年时间，
耗资数亿——这一切，将在十几个小时后，向世界揭晓。他想起五年前，
第一次项目启动会那天。那天的北京下着大雪，他踩着半尺厚的积雪赶到会场，
裤腿湿了半截。会议室里坐着三十多位国内脑科学领域的顶尖人物，
有些人他只在论文署名栏里见过名字。主持会议的是神经科学界泰斗唐院士，八十岁了，
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唐院士站起来，环顾一圈，开口第一句话是：“诸位，
我活不了几年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以我今天说话不绕弯子。”唐院士顿了顿，
“人类基因组计划，花了十三年，三十亿美元，画出了一张图。那张图改变了生物学。现在，
轮到脑科学了。我们要做的，是给大脑画一张高清地图——不是随便画，
是要精确到每一个神经元，每一条连接。这在有些人眼里是痴人说梦。但梦，总要有人去做。
”林深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十六岁，刚评上研究员不久。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唐院士的话，心里想的是：经费从哪里来？队伍怎么带？
数据怎么统一标准？三十多家机构，三百多号人，怎么协调？五年后的今夜，
他望着窗外灯火，终于可以对自己说：那个梦，我们做成了一半。手机突然震动。
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还在所里？明天的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
”他回复：“刚收到最终确认。十篇，全部上线。”三秒后，妻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听见那头两岁的小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突然鼻子一酸。
“爸爸——回——家——”女儿含糊不清地说。林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这五年里，有多少个深夜，他推开家门时孩子们早已睡熟。
他想起有次儿子在作文里写：“我的爸爸是研究大脑的。他说大脑有三斤重，像一颗大核桃。
我觉得他的大脑里装的都是数据，没有我。”电话那头，妻子轻声说：“早点回来吧。明天，
全世界都会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林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他回到电脑前，
经联接模式的比较研究》《基于单神经元分辨率的全脑投射图谱构建方法》每一个标题背后，
都是无数个像今夜一样孤独而漫长的时刻。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透明的脑模型——那是女儿三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用橡皮泥捏的，歪歪扭扭，但涂了粉色、蓝色和黄色。“爸爸，这是你天天看的大脑，
”女儿当时奶声奶气地说，“我给你涂了很多颜色，这样你就不会看累了。
”林深轻轻关上门。明天，他想，明天发布会结束，一定要早点回家，
陪女儿再捏一个橡皮泥大脑。第一章：从“黑箱”到“地图”次日清晨七点，
上海某医院神经外科。徐晓棠站在示教室的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
对着墙上挂着的三张脑部MRI片子发愣。片子来自同一个病人——六十七岁，男性，
帕金森病病史八年，药物治疗效果越来越差，震颤严重到无法自己吃饭。
病人和家属商量了三个月，最终决定尝试脑深部电刺激术。这种手术，要在病人清醒状态下，
在大脑深处精准植入电极。位置偏差超过一毫米，轻则无效，重则造成永久损伤。
靶点是丘脑底核，一个只有几毫米大小的核团，深埋在大脑底部，
周围紧挨着内囊和红核——任何一个都不能碰。徐晓棠从医十五年，做过上百台DBS手术，
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丘脑底核的解剖位置。但今天这张片子，病人的丘脑底核比正常人小一圈，
位置也更偏内。她正盯着片子出神，手机响了。是林深。“晓棠，看新闻了吗？
”林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刚准备看。你们的论文上线了？”“十篇全上了。
细胞出版社今天专门做了一个专题页面。”林深顿了顿，“你猜我今天早上收到多少邮件？
”“一百封？”“两百三十七封。”林深笑了，“全世界都在问我们要数据。
有人在推特上说，这是‘脑科学界的谷歌地图上线’。”徐晓棠也笑了：“恭喜。
终于熬出头了。”“不是熬出头，是刚开始。”林深的声音认真起来，“地图画出来了，
接下来是导航。你知道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谁吗？”“我？”“你手里的病人。”林深说，
“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把每个人的大脑地图画出来——不是这种几毫米分辨率的功能核磁，
是真正的细胞级别、连接级别的高清地图——手术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徐晓棠沉默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那张MRI片子。这是目前临床能拿到的最好影像，
分辨率已经比十年前提高了十倍。但和林深他们画出来的那种“介观”地图相比，
这张片子就像从飞机上拍的一张城市夜景——能看到灯光，能看到主干道，
但看不清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个楼里住着什么人。而林深他们的地图，
是精确到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灯的。“给我讲讲，”徐晓棠说，“你们的图，
到底能看清什么？”第二章：介观的世界当天下午两点，林深站在报告厅里，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参加过无数次学术会议，从几十人的到上万人的国际大会，
早就习惯了镁光灯和掌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台下坐着的，除了脑科学领域的同行，
还有部里的领导、各大医院的临床专家、几家顶级药企的研发总监，
以及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唐院士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头发比五年前更白了，
但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林深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页PPT。“在座的各位，
可能都听过一个词——‘介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高，“宏观，是把大脑当黑箱，
看输入和输出；微观，是看单个神经元、单个突触。但大脑的功能，
从来不是靠单个细胞实现的。是环路，是网络，是千千万万个神经元协同运行的结果。
”他点击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左边是一张传统的大脑分区图，
只有几个颜色块：额叶、顶叶、枕叶、颞叶。右边是一张他们刚刚绘制完成的猕猴大脑图谱，
密密麻麻的色彩和线条，像一张繁复的电路图。“这是猕猴视觉皮层的一个小区域，
大约一立方毫米。”林深指着右边那张图，“传统解剖学告诉你，这里是V1区，
处理视觉信息的。我们的图告诉你，这一立方毫米里，有九万七千多个神经元，
分属四十七种不同的细胞类型，它们之间有一千两百多万条连接，形成七层不同的网络结构。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这还只是静态结构。”林深继续翻页，“我们不仅画了地图，
还拍了电影。”下一张PPT是一段视频。画面中央是一个小鼠大脑切片，
在双光子显微镜下，一个个神经元像萤火虫一样闪烁。“这是小鼠在做视觉辨别任务时，
前额叶皮层的神经元活动。”林深指着屏幕，“红色的，是兴奋性神经元；绿色的，
是抑制性神经元。你们看，它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一种节律——像交响乐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