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崖惊遇,血染青衫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悬崖峭壁,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荒山野岭间即将消逝的生命送行。
沈月瑶背着半篓刚采好的草药,脚步轻快地走在山间小径上。
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裙,裙摆被山间的荆棘勾出几道细微的破口,
却丝毫不影响她身姿的轻盈灵动。她是青州城外沈家庄的庶女,生母早逝,
在府中受尽嫡母与嫡姐的磋磨,唯有靠着一手采药换钱的手艺,
勉强在深宅大院里谋得一丝喘息之地。此次进山,是为了采一株难得的紫苏草,
那是治她生母旧疾留下的咳嗽顽疾的最后一味药。就在她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壁,
准备前往崖边的草丛寻找时,一阵微弱却压抑至极的闷哼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极轻,混在呼啸的山风里,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暴戾,
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在绝境中苟延残喘。沈月瑶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采药刀。这深山之中,常有豺狼虎豹,更有甚者,
传闻前些日子还有山匪流窜,寻常人避之不及,她一个弱女子,本不该多管闲事。
可那闷哼声里的绝望,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的心口。她自幼受尽冷眼,
最懂绝境之中无人相助的苦楚。犹豫片刻,沈月瑶还是咬了咬下唇,踮着脚尖,
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绕过几丛茂密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见崖边的空地上,
斜斜地倚着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此刻早已被大片大片的猩红血迹浸透,
原本精致的面料被利刃划破,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胸口,
几乎贯穿了胸膛,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将他身下的青石染成了暗红。
男子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即便陷入重伤昏迷的边缘,
他周身依旧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与压迫感,
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即便如此,也难掩他出众的容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轮廓,
每一寸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只是此刻被痛苦与冰冷覆盖,多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沈月瑶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又如此狼狈的男子。她捂住嘴,
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崖边显得格外清晰。原本昏迷的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即便被血色与痛苦笼罩,依旧锐利如鹰隼,寒冽如寒冰,
带着淬了毒般的警惕与杀意,直直地射向沈月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沈月瑶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几乎发软,
却还是强撑着没有逃跑,颤声开口:“我、我只是上山采药的,
没有恶意……”她生怕对方把她当成刺客,抬手就要动手。男子死死盯着她,
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从她身上的粗布衣裙,到她脚边的药篓,
再到她清澈干净、毫无杂质的眼眸。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没有丝毫算计与杀意,
只有纯粹的慌乱与担忧。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瞬,可下一秒,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一股黑紫色的毒气顺着伤口蔓延而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彻底崩塌,重重地倒了下去。
“喂!”沈月瑶见状,再也顾不上害怕,快步冲了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你怎么样?你醒醒!”男子毫无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且跳得杂乱无章,显然是重伤之余,
还中了剧毒。沈月瑶虽是民间女子,却自幼跟着游走的郎中学习医术,寻常伤病毒理,
都略知一二。她仔细查看了男子的伤口,心头一沉。刀伤是致命伤,而伤口边缘泛着的黑紫,
是罕见的七绝散之毒,此毒霸道至极,半个时辰之内若不解毒,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而这男子的衣着气度,一看便知身份尊贵,能对他下如此狠手的,必定是权位极高的仇人。
救他,说不定会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不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就会在她眼前消逝。沈月瑶望着男子那张毫无血色却依旧俊朗的脸,
脑海中闪过自己在沈府孤立无援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罢了,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她轻声呢喃,迅速放下药篓,从里面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草药,
有解毒的金银花、止血的血竭,还有压制七绝散的半边莲。她先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
敷在男子伤口的毒发之处,又撕下自己裙摆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胸口的致命伤。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子,沈月瑶犯了难。
这山崖风大,他伤势极重,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可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搬不动他。
四处张望之下,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虽破旧不堪,却能遮风挡雨。
沈月瑶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搀扶着男子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
艰难地朝着山神庙挪去。男子身形高大,体重远超常人,每走一步,她都觉得手臂酸痛难忍,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她才终于将男子挪进了山神庙。庙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神像早已残缺不全,
却好歹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沈月瑶将男子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又去外面捡了枯枝,
生起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照亮了狭小的庙宇,也驱散了几分寒意。她守在篝火旁,
一边为男子更换草药,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色,生怕他就此断气。夜深露重,
山风呼啸。沈月瑶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合眼,就这样守了男子整整一夜。2 私定终身,
玉佩为证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山神庙的破窗照了进来。沈月瑶趴在干草边,
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脸颊带着一丝疲惫的嫣红,模样恬静而温柔。
昨夜守了整夜,她实在撑不住,才浅浅睡去。干草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回笼,
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眉头微蹙,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破旧的山神庙,跳动的篝火,还有……身边趴着的少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萧惊寒,大靖王朝最负盛名的镇北王世子,自幼跟随父亲镇守北疆,
战功赫赫,深得陛下器重,却也因此,引来了朝中奸佞的记恨。此次回京述职,
他在途中遭遇埋伏,心腹尽数战死,自己被剧毒与重伤所困,坠下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
没想到,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所救。他的目光,落在沈月瑶的身上。少女睡得很熟,
小脸埋在臂弯里,粗布衣裙难掩她清丽的容颜,肌肤白皙,眉眼温婉,
像是山间最纯净的一朵幽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救了他这个必死之人。
萧惊寒的心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他自幼在军营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的身份,要么图谋他的权势,从未有人,如此不计后果,
不求回报地救他。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沈月瑶。沈月瑶猛地抬起头,
睡眼惺忪,当看到睁开双眼的萧惊寒时,瞬间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叮咚,带着纯粹的欢喜,没有丝毫畏惧。
萧惊寒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冰冷的心,微微一暖,沙哑开口:“是你救了本……我?
”他险些说出“本世子”,及时收住,如今他身受重伤,行踪暴露,只会给这少女带来麻烦。
“嗯,”沈月瑶点点头,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口,“你的毒暂时压住了,
伤口也止血了,不过还需要好好休养,不能乱动。”她的手指纤细柔软,轻轻触碰他的伤口,
动作轻柔而仔细,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萧惊寒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长这么大,除了已故的母亲,从未有女子如此靠近他,如此温柔地对待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萧惊寒看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不知姑娘芳名?
他日我必定重谢,千金万银,任凭姑娘挑选。”沈月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叫沈月瑶,举手之劳而已,不需要重谢。我看你身份不凡,
必定是遇到了仇人,等你伤好,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她不贪慕荣华富贵,
只求安稳度日。萧惊寒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动容。在这权势滔天的世界,
竟还有如此干净纯粹,不慕名利的女子。“沈月瑶……”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将这三个字,
深深刻在了心底,“好,我记住了。”接下来的日子,萧惊寒便在山神庙中养伤,
沈月瑶每日上山采药,为他疗伤解毒,又回家偷偷拿来干粮与清水,悉心照料。
她从不过问他的身份,不打探他的过往,只是安安静静地照顾他,陪他说话,为他解闷。
萧惊寒也渐渐放下了所有防备。他会给她讲北疆的风光,讲草原上的骏马,讲边关的明月,
讲那些她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的世界。沈月瑶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着向往的光芒,
像个纯真的孩子。而萧惊寒,也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在她身边,他不用时刻警惕,
不用运筹帷幄,不用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平静。他知道,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少女,动了心。这日,月光皎洁,
如水般洒进山神庙。萧惊寒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能够勉强起身。他看着坐在篝火旁,
安静缝补衣物的沈月瑶,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目光深情而滚烫,紧紧锁住她的眼眸。“月瑶。
”沈月瑶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这段日子,
谢谢你。”萧惊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萧惊寒,
此生从未对谁动过心,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沈月瑶的脸颊,瞬间爆红,
心跳骤然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又何尝没有动心?这个男子,虽冷漠寡言,却温柔细心,会在她采药晚归时默默等候,
会在她冷的时候将外衣披在她身上,会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是她黑暗生命里,
照进来的一束光。萧惊寒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爱意翻涌,伸手从怀中,
掏出一枚通体莹润的墨玉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威武的寒狼,栩栩如生,触手生温,
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玉佩的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寒”字。他将玉佩,
轻轻放在沈月瑶的手心,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起誓:“此玉,是我贴身之物,
今日赠予你,作为定情信物。沈月瑶,我萧惊寒对天起誓,待我处理完所有恩怨,扫清奸佞,
必定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你为我镇北王府世子妃,此生独宠你一人,
绝不负你!”月光之下,男子的眼眸深情似海,誓言铿锵有力,落在沈月瑶的心底,
激起层层涟漪。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满心欢喜,轻轻点头:“我信你。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山神庙的月光,与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私定终身,
一诺千金。沈月瑶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以为,
自己终于苦尽甘来,等到了属于自己的良人。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处,悄然转向,
一场足以摧毁她所有幸福的阴谋,正在缓缓拉开序幕。3 奸人暗算,
闺蜜易主萧惊寒伤势痊愈之日,便是两人分别之时。他必须尽快返回京城,
一方面要追查暗算自己的幕后真凶,另一方面,要早日稳定局势,
风风光光地回来迎娶沈月瑶。离别之日,沈月瑶将他送到山崖边,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你一路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她轻声叮嘱,眼眶泛红。“等我。”萧惊寒伸手,
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不舍,“最多一月,我必定回来接你。在那之前,照顾好自己,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与我的关系,以免惹祸上身。”“我知道。”沈月瑶点点头,
将那枚墨玉玉佩,贴身藏好,“我会一直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萧惊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转身纵身跃下山崖,施展轻功,
消失在密林之中。沈月瑶站在崖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以为,只要安心等待,就能等到她的良人归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萧惊寒刚离开不久,便再次遭遇了暗算。此次暗算他的,
是朝中与他敌对的丞相一党,早已在他回京的必经之路布下天罗地网,
动用了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还下了比七绝散更霸道的迷魂散。萧惊寒虽武功高强,
却架不住对方以死相拼,再加上迷魂散无色无味,防不胜防。一场激战过后,
萧惊寒再次身受重伤,迷魂散侵入四肢百骸,意识彻底混乱,昏死过去。而这一切,
沈月瑶毫不知情。她依旧每日守在沈府,小心翼翼地珍藏着那枚玉佩,等待着萧惊寒的消息。
在沈府,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朋友,便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莫雨柔。
莫雨柔是沈府管家的女儿,自幼与沈月瑶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谈。
莫雨柔长相温婉,性格看似温柔体贴,对沈月瑶更是关怀备至,沈月瑶对她毫无防备,
将自己救了萧惊寒,与他私定终身,等待他迎娶自己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莫雨柔。
甚至连萧惊寒的身份,那枚定情玉佩的模样,都毫无保留。她以为,莫雨柔会真心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