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摇红。人人都背地里说我是谢家疯女,痴癫、乖戾、胆大包天,
连神佛鬼怪都敢指着鼻子骂。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醒。他们怕鬼,
是因为懦弱;怕邪,是因为心虚;怕命,是因为甘心跪着受。我不怕。我疯,
是因为我不肯认命;我癫,是因为我敢把所有魑魅魍魉,都踩在脚下碾碎。今日,
是我“出嫁”的日子。不是嫁入高门,不是嫁与良人,
是嫁进乱葬山那座连吞十七位新娘的血坟。老人们说,那坟里埋着百年前战死的凶煞将军,
每年要献一位阴妻,才能保村子一载太平。前面十七个姑娘,都是哭着被绑上山,
从此尸骨无存,连魂魄都被啃得干干净净。这一次,村子凑不出人,族长一拍板,
把我推了出去。理由现成——谢摇红本就是个疯子,死了不可惜。
满村人都躲在自家门缝后偷看,眼神里藏着松快、窃喜,还有一丝廉价的悲悯。
他们巴不得我快点走,巴不得用我这条“疯命”,换他们阖家安稳。喜婆攥着红嫁衣,
手抖得连衣襟都扯不平,声音发颤:“姑娘,听老身一句劝,进了坟,
别犟、别闹、别瞪着眼跟它较劲……它是煞,是凶,你拗不过的。乖乖当它的阴妻,
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我坐在铜镜前,慢悠悠描着眉。眉笔是用烧黑的柳枝削的,
一笔下去,眉尾挑得又尖又利,像一把藏在软红里的短刀。我对着镜中那张艳而冷的脸,
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却凉得喜婆脸色发白:“留全尸?”“喜婆,
你是不是弄反了。”“想吃我,得看它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喜婆吓得手一抖,
眉笔“啪”地断在桌上。我没让人盖红盖头。一只手掀开喜盘里的红绸,
另一只手提着绣满缠枝莲的嫁衣裙摆,自己大步跨出谢家大门。没有花轿,没有鼓乐,
没有送亲队伍,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一句送别的话。
只有一条从村口铺到乱葬山的黄土路,上面撒着泛黄的冥纸,风一吹,漫天飞舞,
像送葬的白蝶。我踩着冥纸往前走,红衣似火,走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路过巷口时,
有人缩在门后小声议论:“真是疯子,自己往坟里跳……”“没办法,谁让她命硬,
不送她送谁……”我脚步没停,只淡淡侧过头,往那扇门看了一眼。眼神不凶,不怒,
只是凉。凉得像冰刃贴颈,那扇门“吱呀”一声,立刻死死关紧。我轻笑一声,继续上山。
山路越走越暗,天光像是被浓墨浸透,一点点沉下去。两旁的老槐树歪歪扭扭,
枝桠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在半空抓人的鬼手。
树枝上挂着一串又一串破烂的红布、碎掉的银钗、褪色的绢花。都是前面十七位新娘,
没来得及带走的嫁妆。风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不是血臭,是死气,
是魂魄被啃噬后散不掉的味道。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腿软瘫倒,哭天抢地。
我只觉得无趣。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座传说中的血坟,终于撞进眼里。
巨大的坟包隆起在山坳最阴处,土色发黑发褐,像凝固的污血,坟前连一块正经墓碑都没有,
只斜插着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断剑,剑身上缠满黄符,早已发黑脆烂。坟口没有封死,
虚虚掩着一块青石板,缝隙里源源不断往外渗着阴冷的白气,腥甜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全村人瑟瑟发抖、供若神明的“夫家”。我站在坟前,既不跪,也不拜,更不怕。
反而抬起穿着绣鞋的脚,不轻不重,在坟包上踹了一下。尘土簌簌落下。“出来。”我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冷、稳,一字一顿,穿透阴森死气,“别躲在里面装神弄鬼,我赶时间,
没空陪你耗。”一句话落下。整座山的风,忽然炸了。树叶疯狂狂响,呜呜咽咽,
像无数冤魂在哭。地面微微震颤,坟土大块大块往下掉,
原本虚掩的青石板“哐当”一声被掀开。一只惨白、枯瘦、指甲漆黑尖利的手,
猛地从坟里伸了出来,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第四只……密密麻麻的鬼手,从坟里、土里、石板下疯狂窜出,朝着我抓来。
一道又冷、又哑、又沉的男声,从坟底深处缓缓飘上来,
压活人的凶煞之气:“第十八个……新娘……”“自己送上门……填我血坟……”怨气冲天,
阴风卷地。换做旁人,早已魂飞魄散。我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手,
看着坟底那团快要凝聚成形的巨大黑影,忽然笑了。笑得极艳,极冷,极疯。眉眼弯起,
红唇轻扬,明明是极美的一张脸,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清醒。
我慢悠悠抬起右手,从宽大的红衣袖中,抽出一把三寸短匕。匕首不算锋利夺目,
却泛着一层沉冷的暗芒——刀身是百炼精铁,刀柄缠满浸过黑狗血的槐木丝,
刀脊上钉着七根压过凶魂的镇魂针,是我亲手养了三年的煞器。
专杀这种装神弄鬼、吃人魂魄的东西。我俯下身,凑近那漆黑翻涌的坟口,声音轻得像情语,
字字却诛心刺骨:“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村子把我送给你当新娘。
”“是我主动来收你。”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不退反进,一步狠狠踏在坟沿,
红衣在阴风中炸开一团烈火。不等那黑影咆哮,不等那些鬼手抓住我,我提着匕首,
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漆黑无底的坟底!鬼手疯狂抓来,
尖利指甲眼看就要划破我的红衣、撕裂我的皮肉。我手腕猛地一转,匕首横扫而出。
“嗤——”一声轻响,如同裂帛。最前面几只鬼手应声而断,黑烟滚滚炸开,
凄厉的惨叫震得坟底嗡嗡作响。断手落在地上,瞬间化为一滩黑水,连渣都不剩。
我稳稳落在坟底,站在无边黑暗与怨气中央,红衣不染半分尘土。抬头,
直视着那团高高在上、笼罩整片坟底的巨大黑影。它是百年凶煞,是吃人恶鬼,
是压得一村人俯首帖耳的“坟主”。在它眼里,我不过是一道送上门的点心,一口就能吞掉。
可它不知道——点心,也能带毒。软柿子,也能扎破嘴。新娘,也能提刀,斩新郎。
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怨气与阴气铺天盖地压过来,
要将我生生碾碎、吞吃入腹:“放肆!凡人生魂,也敢闯我坟地、伤我阴身!
”“我今日便吞了你,让你魂飞魄——”它的狠话,没能说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影,红唇微弯,笑意又甜又疯。
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半分凡人面对凶煞的卑微。
只有一片冰冷、清醒、碾压一切的狂。“吞我?”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它的凶煞之气里。“你可以试试。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吞了我,还是我先把你这破坟,拆成平地。”坟底阴风骤起,
红衣猎猎。一人,一煞,四目相对。一场以命相搏的局,从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坟底漆黑如墨,怨气浓得化不开。那团巨大的黑影被我一句话彻底激怒,周身阴气翻涌,
化作无数尖利爪影,朝着我当头拍来。腥风刮得人脸皮生疼,空气中全是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前十七个新娘,便是这样被它生生撕碎、吞吃入腹。换做任何一个女子,
此刻早已吓得瘫软痛哭,跪地求饶。可我是谢摇红。我疯,我癫,我狠,我更清醒。
我生来就不是用来被鬼吃、被命压、被人推去死的。眼见爪影将至,我不闪不避,红衣一扬,
脚下踩着提前记好的破煞步,身形如同一道火红利刃,直直冲进黑影最核心之处。“找死!
”黑影怒吼一声,整个坟底都在震颤。无数黑气缠上我的手臂、脖颈,像冰冷毒蛇往里钻,
想冻碎我的筋骨,吞掉我的生魂。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手腕上那道我自己刻下的镇邪印记微微发烫。可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
笑得又甜又冷。“疼?”我轻声开口,语气像是在逗弄一条乱咬人的野狗,“这就受不了了?
”“你吃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反杀?”黑影一怔,
似乎没见过如此不怕死、不怕疼的活人。就在它愣神的刹那——我握紧三寸凶匕,
将全身力气灌在手腕,对准黑影最浓、阴气最盛的位置,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不是扎进血肉的声音,是扎穿怨气的闷响。匕首上七根镇魂针瞬间亮起微光,
黑狗血与槐木丝燃起淡淡青烟。黑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身躯剧烈扭曲、翻滚,
黑气疯狂溃散。“啊——!你这贱人!你竟敢伤我阴身!”它痛得发疯,
无数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要将我撕成碎片。我拔出匕首,反手又是一割。
“嗤啦——”又是一片黑气溃散,鬼手断成黑烟。红衣在黑暗中翻飞,
我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血色花,越危险,越艳,越疯,越强。我不退反进,
一步步逼近那团不断缩小的黑影,踩着满地溃散的怨气,每一步都稳得让鬼心惊。
“你吃了十七个姑娘,拿她们的命填你的修为,拿她们的恐惧当你的粮食。”我声音很轻,
却字字带刀。“村子怕你,敬你,把你当阴神供着。”“可在我眼里——”我停在黑影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它,眼底是碾碎一切的冷漠。“你就是个躲在坟里、只会吃弱女子的废物。
”“废物,就该被清理。”黑影被我激得彻底疯狂,凝聚成一道半人半影的凶煞模样,
面目狰狞,双目血红,伸手就朝我头顶抓来:“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一击,
是它全部修为。避不开,挡不住,便是死。可我偏偏不避,不挡。我猛地抬头,
直视着它那双吃人的鬼眼,红唇勾起一抹极艳、极疯的笑。
就在它爪子快要碰到我头顶的刹那——我左手猛地一拍胸口,
将藏在衣襟里的七枚镇魂铜钱尽数震出!铜钱“叮叮当当”落在黑影周身,
恰好摆成一个我早就算好的锁煞阵。“困。”我一字落下。金光一闪!铜钱阵瞬间爆发强光,
将那百年凶煞死死锁在中间!它动弹不得,惨叫不断,黑气被金光一点点灼烧、消散。
“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会锁煞阵!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它痛苦挣扎、恐惧万分的模样,慢慢走近,匕首抵住它魂体的眉心。“我?
”我轻笑一声。“我是来收你命的人。”“是你这百年凶煞,命中注定的克星。
”匕首微微用力。“别挣扎了,疼一次就结束。”“下去给那十七个姑娘,赔罪。
”凶煞终于怕了,终于慌了,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与凶狠,只剩下求饶的凄厉:“饶了我!
我再也不吃人了!我离开村子!我——”“晚了。”我眼神一冷。手腕狠狠一送。
“嗤——”匕首彻底扎入它魂体核心。金光暴涨,黑烟冲天。凄厉的惨叫越来越弱,
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散在坟底。那团吃人的百年凶煞,连带着它的怨气、修为、阴身,
一同被我的凶匕与镇魂阵,彻底碾碎,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我缓缓拔出匕首,
甩去上面并不存在的黑血,收进袖中。坟底彻底安静了。腥甜的死气散了,刺骨的阴风停了,
只剩下满地尘土,和我一身依旧干净的红衣。我抬头,望向坟口那一小片昏暗天光,
轻轻拍了拍裙摆。任务完成。我说过,要拆了它这破坟。就一定会拆。我抬脚,
踩着坟壁凸起的石块,一步步往上走。红衣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道从地狱走回人间的火。
当我从坟口走出来,重新站在乱葬山山顶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天,快亮了。
那座吃人的血坟,因为凶煞被斩,彻底失去阴气支撑,在我身后缓缓塌陷、崩裂,
最终变成一堆平平无奇的黄土。斜插在坟前的断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黄符化为飞灰。
从此,世间再无血坟煞。我站在山顶,红衣迎风而立,低头望向山脚下那座还在沉睡的村子。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村子里的人,还在等着我死,等着凶煞满意,等着一年太平。
他们不会想到。他们推出去送死的疯子。提着一把匕首,下了坟,斩了煞,
拆了那座连神佛都不敢碰的血坟。现在,活着回来了。我理了理衣襟,
将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红衣似火,眉眼艳绝,一步步走下山。走向那些,把我当弃子的人。
风掠过山路,卷起满地冥纸,在我身后飞舞。我轻声自语,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凶煞我斩了,村子平安了。”“可你们欠我的,”“是不是,
也该算一算了?”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晨雾裹着山风,凉丝丝地漫过整个村子。
家家户户都还关着门,却没人真的睡得着——人人都支着耳朵,等乱葬山的方向传来异动,
等那座血坟吃饱了新娘、彻底安分下来。他们心里都清楚,被推上去的是我谢摇红,
是那个无父无母、性子疯烈、人人都嫌碍事的疯子。死了,正好。我踩着晨雾下山,
红衣上没沾半点泥污、半缕怨气,依旧艳得像一团烧到天边的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眉眼清冷,唇色淡红,手里空空荡荡,没刀没剑,看起来温顺得像个刚归家的新娘。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袖中那把染了煞气的三寸短匕,正微微发烫。山脚下第一个看见我的,
是早起挑水的王二柱。他扁担“哐当”砸在地上,水桶滚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我,喉咙里嗬嗬作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脸瞬间白得像纸,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你、你、你……”我脚步没停,眉眼弯了弯,
笑得又甜又轻:“早上好啊。”一句话,把二柱吓得直接瘫坐在泥水里,连爬都爬不动。
消息像长了黑色的翅膀,一瞬间炸遍整个村子。“谢摇红回来了!
”“她从血坟里活着回来了!”“凶煞呢?!十七个都没回来,她怎么回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吱呀”被疯狂拉开,男女老少涌到街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看着我从村口一步步走来。恐惧、震惊、难以置信,在每一张脸上扭曲。他们怕血坟,
更怕从血坟里走出来的我。我没看那些缩在人群后瑟瑟发抖的脸,
径直朝着村子最中央的族长院走去。族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昨夜就是他拍着桌子,
一锤定音把我推去血坟填命。此刻他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躲闪,
却还要硬撑着长辈的威严。“摇红……你、你怎么回来了?坟里的……大人呢?
”我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很静,静得发冷。“大人?”我重复了一遍,
忽然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死了。”两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死了?
那座吃了十七个人、百年凶煞、压得全村俯首帖耳的血坟煞……死了?
被他们推去当祭品的谢摇红,不仅没死,还把那尊凶煞给杀了?族长浑身一颤,
拐杖“笃”地戳在地上,声音发颤:“你、你胡说!那是百年凶煞,你一个姑娘家,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我往前轻轻踏了一步。就一步。族长吓得连连后退,
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差点背过气去。人群里更是一片骚动,有人吓得当场哭出来,
有人拼命往后缩,仿佛我才是那座从坟里爬出来吃人的凶煞。
我看着他们这副欺软怕硬、前倨后恭的模样,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昨夜把我推出去送死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他们眼神坚定,语气理所当然,
说我命硬、说我疯癫、说我就该为村子牺牲。他们看着我一个人踩着冥纸走上山,
没有一个人拦,没有一个人同情,甚至有人在背后偷笑。现在我活着回来了。他们怕了。
晚了。我声音放轻,一字一顿,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你们把我推去血坟,
给凶煞当新娘,填它的肚子,换你们的平安。”“你们觉得,我疯,我贱,我无依无靠,
死了也没人管,对不对?”没人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晨风吹过,我的红衣轻轻摆动,
像一朵开在人间的地狱花。我继续说:“那座坟,我已经拆了。凶煞,我已经斩了。
你们想要的平安,我给你们带来了。”族长脸色惨白,连忙顺着话往下跪,
想糊弄过去:“摇红!是族长错了!是老朽糊涂!你是村子的恩人,我们以后……”“恩人?
”我打断他,轻笑一声,笑得极冷。“我不要当恩人。”“我也不要你们的道歉。
”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恐惧的脸,那些曾经议论我、排挤我、嫌弃我、推我去死的脸。
声音清、冷、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你们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账。
”族长脸色剧变:“谢摇红!你想干什么?!凶煞已除,村子太平,你别疯——”“疯?
”我微微偏头,眉眼艳绝,语气却疯得清醒,疯得让人胆寒。“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你们昨夜把疯子推进坟里时,怎么没想过,疯子会回来咬人?”话音落下。我袖中一滑,
三寸短匕稳稳落在掌心。刃口泛着冷光,还残留着一丝斩碎凶煞的煞气。
人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我没看任何人,只是抬步,一步步朝着族长走去。他是主谋。
账,先从他算起。族长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院里爬,嘴里疯狂哭喊:“拦住她!
快拦住这个疯子!她要杀人了!”可没有一个人敢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我红衣猎猎,一步步走进族长院。他们都清楚。连百年凶煞都死在我手里,
他们这些凡人,拦不住,也打不过。我站在院中,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族长,低头,
轻轻吹了吹匕首上的浮尘。晨光照在我脸上,一半暖,一半冷。我轻声开口,
语气平静得可怕:“别怕。”“我说了,我很清醒。”“我不杀你。”族长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侥幸。可下一秒,我笑意一厉,字字诛心。
“我只让你记住——”“以后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把谢摇红,当成随手推去送死的东西。
”“神不行,鬼不行,你们,更不行。”“今日,我饶了你们。”“但从今往后,这个村子,
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谁再敢对我指手画脚,编排半句,算计一分……”我手腕一转,
匕首脱手,“笃”地一声,狠狠钉在族长耳边的木柱上。深入半寸。族长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我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出院子。整条长街,密密麻麻的村民,自动为我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低着头,浑身发抖,没人敢看我一眼,没人敢说一句话。我走过他们身边,
红衣拂过地面,卷起一片死寂。我没有再看这群懦弱又自私的人。我走出村子,
重新踏上乱葬山的方向。血坟已毁,凶煞已斩,旧账已清。这个小村子,
再也困不住我谢摇红。山风卷起我的红衣,晨雾在我脚下散开。我抬头望向连绵不绝的远山,
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归处,只有一片肆意疯长的清醒与自由。这世间魑魅魍魉多,
人心鬼蜮更脏。那又如何?我有刀,有胆,有一身不怕天地的疯劲。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人挡……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怕。前路漫漫,魍魉横行。正好。我谢摇红,
有的是时间,一把凶匕,一路斩过去。离开村子时,晨雾正浓。
我没回头看一眼那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影。愚昧、懦弱、自私的人,
比坟里的凶煞更无趣,斩了煞、立了威,便够了,脏了我的刀,反而不值。
红衣在山风里铺开,我袖藏三寸凶匕,一路往阴山深处走。天下之大,魑魅魍魉遍地都是,
正好给我磨刀。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山路渐尽,一条黑沉沉的大河横在眼前。
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水色浑浊发暗,像煮了百年的血汤,静得可怕,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雾里裹着一股腥甜的腐气,闻一口便让人头晕恶心。
岸边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暗红的大字,
像是用血水浸过:白骨渡碑底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早已模糊,
却透着刺骨的阴寒:渡人不渡魂,踏河必葬身。我站在岸边,垂眸望去。浑浊的河水之下,
隐隐约约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不是鱼,是人的骨头。指骨、肋骨、腿骨、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