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罕见病,活不过五十岁。周屿辞了工作来陪我,我每天都在想办法让他走。
收他妈的钱、答应相亲、说尽狠话——他终于走了。 可他走后第二天,
我发现门口又放着保温袋,一报告单上,“进展加速”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
我攥着那张纸,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的阳光,
胃里翻涌着想吐的感觉。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转:“建议家人陪同,下次最好有人一起来。
”我没有家人。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包里,转身往电梯走。走廊拐角处,
我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他蹲在角落,背对着我,正低头翻一本书。
那姿势太熟悉了,以前他修电脑的时候就这样,一蹲能蹲两小时。我往前走了两步,
看清了书皮:《居家护理手册》。他膝盖上还摊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周屿。他怎么会在这儿?我想趁他没发现赶紧走,
可他突然站起来,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我。四目相对的那几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先走过来。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表情,好像我们昨天才见过,而不是三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像是趴在那儿临时写的:**“协议:本人周屿,自愿陪陆渺到五十岁。五十岁之后,
各自安好,绝不纠缠。签字:周屿。”**我抬起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他说:“我陪你到五十岁。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二十年,够不够?
”---我把那张纸塞回他手里。“你疯了吧。”转身就走。电梯刚好到了,我冲进去,
拼命按关门键。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门又弹开了。他跟进来,站在我旁边,
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一声不吭。电梯里就我们俩。我看着跳动的数字,
他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我知道他在看我。“协议我收回来了,”他说,“但话没收回。
”我没吭声。“你辞职的事我知道了,”他继续说,“你房子卖了的事我也知道了。
你一个人扛了三年,够了吧?”电梯到了一楼。门开,我走出去,他跟出来。“陆渺。
”我停住,没回头。“我工作辞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护理课报了,教材买好了,
接下来住哪儿还没定,不过——”“你闭嘴。”我转过身,“你凭什么?
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你妈说得对,我这种人不配——”“协议上写的是五十岁,
”他打断我,“你还有二十年。你现在说这些没用。”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协议又递过来。
“你考虑三天。三天后我来拿答复。”他把协议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走到医院门口,忽然想起来——他的保温袋忘了拿。蹲下去捡的时候,
我看到了袋子上贴的便利贴:**“今天的午饭。食谱按你的病调整过,能吃就吃点,
吃不下就放着。”**日期是今天。他每天都来?二那三天,我没出门。协议压在枕头底下,
翻出来看了不下十遍。字是真的丑,跟小学生写的似的,但每个字都认识。“陪到五十岁。
”“绝不纠缠。”他写这些的时候,手抖没抖?我妈就是五十岁没的。那个病,遗传的,
她走的时候我二十三岁,刚工作一年。她最后那几年,我爸伺候的,
我爸什么样子我见过——熬干了,熬没了,我妈走之后他跟着也走了。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别拖累别人,咱这病,得认。”我认了。所以三年前查出来的时候,
第一件事就是跟周屿分手。他不信,追着问我为什么,我说不爱了,他说你骗人。
后来他妈来找我,话说得挺客气,意思我懂——别耽误我儿子。我答应了。
这三年我过得挺好。一个人,治治病,卖卖房,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看谁脸色,
不用欠谁人情。现在他跑过来说要陪我二十年。二十年。够我爸熬死两回了。
够他搭进去半辈子了。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保温袋,
头发比三天前乱,眼底有血丝。“三天到了。”他说。我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协议,
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我考虑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协议我收着,但你这个人,我不要。”他眼皮跳了一下。
“我妈就是五十岁没的,”我说,“她走之前那几年,我爸成什么样你猜不到?
伺候病人是什么日子,你根本没概念。你现在说陪我二十年,二十年后你多大了?五十二。
房子没了,钱没了,老婆孩子没了,你拿什么过下半辈子?”“你妈就你一个儿子。
”我继续说,“她三年前来找过我,我没告诉你。她说得对,我不能耽误你。
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不能装傻。”我把协议塞回他手里。“回去。找工作,找对象,
该干嘛干嘛。这二十年我自己过,早就习惯了。”我往后退一步,要关门。他伸手抵住门。
“说完了?”我看着他。他把协议重新递过来,还是那句话:“我陪你到五十岁。
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听不懂人话?”“听得懂。”他说,“但我不听。
”他把保温袋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走。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
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张协议。
回到屋里,打开保温袋。里面是饭,三菜一汤,还热着。
袋子上贴了张便利贴:**“食谱问过医生了。明天想吃什么,发微信。
”**我盯着那张便利贴,盯了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
翻出他的微信对话框——三年没说话,头像没换,还是那只傻狗。我没发微信。
我发了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某人爱来不来,反正我不领情。有本事就耗着,
看谁先撑不住。”**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他要是真走了,挺好。
他要是没走……那就别怪我用尽办法,让他自己走。这二十年的限定期,
不是我跟他耗——是我要让他亲眼看看,照顾一个将死之人有多累。累到他主动放手,
累到他心甘情愿去过他自己的日子。三那天之后,他真的天天来。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
打开门,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人已经走了。中午十二点,又一个。晚上六点,第三个。
便利贴上的字每天换:**“早饭。趁热吃。”****“午饭。多吃点。
”****“晚饭。明天想吃什么?”**我一个都没回。第三天,
我发了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回收二手保温袋,五毛一个。”**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他评论:**“留着,以后用得上。”**我盯着那五个字,半天没动。---第五天,
门铃没响。我等到七点半,门口空空荡荡。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人。手机响了一下,
是他发的微信:**“今天临时有事,饭放门口了?我明明放了……”**我拉开门,
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又发了一条:**“操,被猫叼走了。我重做,晚点送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动了一下。晚上八点,他来了。
头发比平时乱,袖子上沾着酱油印子。保温袋递过来的时候,他说:“今天那猫是只橘猫,
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我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笑了。
”他说。我板起脸,把门关上。---那天晚上,
我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某人说被猫叼走,骗谁呢。
”**他评论:**“真猫。橘的。要不我赔你一个?”**我没回。但第二天早上,
门把手上除了保温袋,还多了一只巴掌大的橘猫玩偶。便利贴上写着:**“赔你的。
它叫滚滚。”**四周母约我见面,是第二周的事。她约在一家茶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短信里写着“就聊几句”,我答应了。去之前我没告诉周屿。她比三年前老了一点,
头发白了些,但坐姿还是那样,背挺得笔直。见我进门,她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小陆,
你瘦了。”她倒茶,推到我面前。“周屿辞职的事,我知道了。”她声音很平静,
“护理课的事,我也知道了。他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的都是你。”我端起茶杯,没喝。
“三年前我来找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记得。”我说,“别耽误你儿子。”她点点头,
放下茶壶。“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
“现在我还是这么想的。”我放下茶杯,准备起身。“但我改变不了他。”她继续说,
声音低下去,“他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他说他得撑着我。他撑了我二十年,现在他要撑你。”她转回头,
看着我。“我拦不住他。我也不想拦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她。“你让他撑,
但你别让他撑死。”她说,“他要是把自己熬干了,我不会放过你。”---从茶馆出来,
我站在路边,很久没动。周母最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你让他撑,但别让他撑死。
”她放手了?不对。她是把锅甩给我了。让我看着办,让我当那个“别让他撑死”的人。
她成全儿子,但责任我担。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
看见周屿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袋,正往门里张望。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你去哪儿了?
我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关机——”“你妈找我。”“她说什么了?”我想了想,
说:“她说让我别让你撑死。”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很累。“周屿,”我说,“你到底图什么?”他没回答,
把保温袋递过来。“今天的。晚上想吃什么?”我没接。“你能不能回答我?”他看着我,
眼神和第一次递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图你。”他说。五那天复查,我没告诉他。
早上七点,门铃照样响。保温袋挂在那儿,便利贴上写着:“今天的。复查顺利。
”我看着那行字,站着没动。他怎么知道今天复查?我没回,拎上袋子出门。到医院的时候,
人不多。抽血、等报告、见医生,一套流程走下来,两个小时过去。医生说指标还算稳定,
但叮嘱别累着,别一个人硬撑。我说好。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在。
就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保温袋。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他没答话,
把保温袋递过来:“午饭。还热着。”“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复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我:“你上次发的朋友圈,三月六号复查。今天三月六号。
”我忘了。那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发的,仅他可见。我以为他早该忘了。
“你……”“我没看。”他说,“我设了提醒。”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保温袋又往前递了递:“先吃。吃完再说。”我接过来,打开。三菜一汤,
都是我爱吃的。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酸。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没让他看见。
---那天回去之后,我开始躲他。门铃响了我不马上开,等他走了再拿。
微信消息回了也回得很慢,一个字,两个字,不能再多。他好像没察觉,照常送,照常发。
第五天,门铃又响。我等了三分钟,开门——他站在门口。“今天没走?”“嗯。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今天想当面给你。”我没伸手,就站在门里看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躲我?”我别开脸,盯着电梯门。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行,
我知道了。”他把保温袋挂到门把手上,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喊了一声:“周屿。”他停住,没回头。“你……别送了。”他站在那儿,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电梯。那天晚上,他没发消息。第二天早上,门把手上空空的。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把手。---六第三天,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不是他。
是一个女的,二十七八岁,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到我,
她笑了一下:“你是陆渺吧?”“你是?”“我是周屿他妈介绍的,”她说,
“跟他相亲的那个。”我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让开了身。她走进来,在客厅坐下,
把果篮放到茶几上。“我叫林婷。”她说,“周屿没跟你说过我?”我摇摇头。
“他妈约我跟他见面,见了三次,他一次都没来。”她说着,笑了,“你知道吗,
每次他都提前给我发微信,说‘对不起,今天有事’,然后发个红包。”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给我看截图。真的,三个红包,每个两百。“我是来跟你交朋友的。”她收起手机,
“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这么躲。”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她打量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你看起来不像我想的那样。”“你想的什么样?
”“病恹恹的,可怜兮兮的。”她说,“你挺正常的。”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站起来:“行了,看过了,我走了。对了——”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他妈跟我说,
你让他撑,但别让他撑死。我觉得她说得不对。”我抬头看她。“你让他撑。”她说,
“他自己愿意。”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林婷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你让他撑,他自己愿意。” 可我真的能让他撑吗?
那二十年的协议,我到底该不该撕?---周母约我见面的短信,是林婷走后第三天发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茶馆。就咱们俩。”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两杯茶。
见我进门,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没碰那杯茶。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鼓鼓囊囊的,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五十万。
”她说,“够你看病吃药,够你请护工,够你过几年安稳日子。”“他跟我闹翻了。
”她继续说,声音很平,“那天在医院,他说这辈子就认你了。我说什么都拦不住。
可我当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我抬起头,看着她。“你也是当女儿的,
你妈要是还在,舍得让你伺候一个将死的人?”她盯着我的眼睛,
“将死的人”四个字咬得很重。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把信封往我面前又推了推:“拿着。拿着钱,离开。去哪儿都行,别让他找到。
等他死心了,自然会回来。”我盯着那个信封,盯了很久。然后我伸出手,把它收进了包里。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我答应你。”我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说。
”“让我自己跟他说。不是现在,是等合适的时机。你给我一个月。”她看了我一会儿,
点了点头:“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走。”我没再说话,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我站在门口,攥紧了包带,那里装着五十万。五十万,
买我离开他。真便宜。---七相亲对象是周母介绍的,说是个医生,离异,没孩子,
人老实。我在微信上跟他聊了三天,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下,
涂了口红,换了身新衣服。对着镜子的时候,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他到得比我早,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门,站起来笑了笑:“陆渺?”我点点头,坐下来。
聊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工作、爱好、家常,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他说话的时候,
我一直在看窗外。然后我看到了他。周屿。他就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看着我。
手里还拎着保温袋,大概是刚送饭过来,看到我进了咖啡馆,就站在那儿没动。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转身,走了。我心里一空,
下意识想站起来追出去,又硬生生按住了。“陆小姐?”对面的人叫我。我回过神,
扯了个笑:“没事,你继续。”那天后来聊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了。保温袋放在地上,他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去哪儿了?”我没看他,低头掏钥匙。“我问你去哪儿了。”“相亲。”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平静。他愣住了。“我妈介绍的?”他问,声音有点抖。“嗯。
”“你……你答应了?”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周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图什么吗?
我图钱,图安稳,图有人陪。这些你给不了我。”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所以你拿了我妈的钱?”我顿了一下。他知道。也是,他妈能瞒着他做这些事?“对。
”我说,“五十万,够我看病吃药了。”“那我呢?”他往前走了一步,“我陪你这一年,
算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上。“算你傻。”我说,“傻够了,就该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陆渺,
”他说,“你他妈真行。”他转身就走,进了电梯。我看着电梯门关上,
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一动没动。那天晚上,他没发消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都没有。保温袋再也没出现在门口。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门看看。
每次都空空的,每次都看很久。第五天,我给他发了条微信:“饭呢?
”他回了一个字:“不送了。”我盯着那两个字,盯着盯着,眼泪就下来了。
八周母住院的消息,是林婷告诉我的。她发微信说,周母半夜晕倒,送急诊了,脑供血不足,
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去不去?去了她肯定不待见我。不去,
周屿在那儿……最后还是去了。买了点水果,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周母躺在靠窗的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针。周屿坐在旁边,手里削着苹果。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我没理他,
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对着周母说:“阿姨,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周母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周屿。“你叫她来的?”周屿摇头:“我不知道。”“那就是自己上赶着来的。
”她冷笑一声,声音虚得很,但话还是那么硬,“来看我死没死?”我攥紧手里的包带,
没吭声。“妈——”周屿皱眉。“你出去。”周母盯着我,“让他出去,我跟你说几句话。
”周屿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站着没动。“出去。”周母又说了一遍。
我冲周屿点点头:“去吧。”他犹豫了一下,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走出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我和她。“坐吧。”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我在床边坐下。她闭上眼睛,
靠回枕头上,“你还来干什么?等着收钱办事,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他对我这样,挺可怜的?所以你心软了?
”“我告诉你,陆渺。”她一字一顿,“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不用你可怜。
你要是真可怜他,就按说好的办。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十一天。”我说。
“十一天。”她重复了一遍,“还剩十九天。十九天后,我要看到你走。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周屿的名字,预交了五万块住院押金。“他把他那点积蓄都填进来了。”周母说,
“你要是真为他好,就早点走。你多耗一天,他就多耗一天。我养了他三十年,
不是让他来伺候病人的。”我把那张纸还给她,站起来。“我走了,阿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