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匪囚禁一个月后,我成了傅承砚最喜欢的样子。温顺,安静,不吵不闹。
医生建议家属来陪护时,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当晚,
傅承砚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看着我手腕上狰狞的勒痕,眉头紧锁。“宋知渝,
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傅承砚,
你不是把我加进免打扰名单里了吗?”第一章消毒水的味道,是我重获自由后,
闻到的第一种味道。很刺鼻。但比地下室发霉的腥臭味好闻一万倍。医生是个年轻男人,
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宋小姐,你手腕的勒伤需要每天换药,还有些营养不良,
最好有家人在身边照顾。”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平静地开口。“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
”医生愣了一下,眼里的同情更深了。“抱歉。”我摇摇头。“没关系。”毕竟,
在他们决定放弃我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医生没再多问,给我开了药,
嘱咐护士多加留意。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条裂纹像一道丑陋的疤,蜿蜒着,爬满了整个视野。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我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被绑匪用绳子捆着,每天只有一个发硬的馒头和半瓶水。
我打了七十八通求救电话。第一通,打给我结婚三年的丈夫,傅承砚。无人接听。第二通,
还是傅承砚。无人接听。……第十通,依旧是傅承砚。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开启电话免打扰。”我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绑匪都以为我疯了,一脚踹在我心口。真疼啊。可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后来,
我开始打给我爸妈。那个把我宠成金丝雀,号称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父亲。那个永远温柔,
说我是她心头肉的母亲。电话接通了。我听见我妈柳曼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是绑匪先生吗?知渝是不是又在跟我们开玩笑?”绑匪开了免提,不耐烦地吼。“一千万,
少一分钱就等着收尸!”电话那头,是我爸宋鸿文冷静到冷酷的声音。“一千万太多了,
我们家拿不出来。而且,我女儿顽劣,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想从我们这里骗钱。
”“你们考虑一下,五十万,不能再多了。”绑匪气笑了。“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宋家身价几十亿,女儿就值五十万?”我爸的声音带着商人的精明。“她不值这个价。
她只会闯祸,只会给我们夫妻俩丢人。你们撕票吧,就当我们没生过这个女儿。
”电话被挂断了。世界,彻底安静了。原来,我宋知渝这条命,只值五十万。不。
或许连五十万都不值。我能活下来,是个意外。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烧毁了那个地下室,
也烧死了那两个绑匪。我从浓烟里爬出来,像条野狗。是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
将我送到了医院。警察来做笔录,问我家人的联系方式。我说,我没有家人。我是个孤儿。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护士。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笼罩在我身上。傅承砚。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纤尘不染,与这间廉价的普通病房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他的特助,李昂。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傅承砚的视线落在我打着石膏的手腕上,
眉头蹙起。那道狰狞的勒痕,没能完全被石膏盖住。“宋知渝,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不耐烦和质问。看,他总是这样。永远都在指责我。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英俊却冷漠的脸。这张脸,我曾经爱了十年。像个傻子一样,
追逐了十年。现在,我看着他,心里一片死水。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傅承砚,
你不是把我加进免打扰名单里了吗?”第二章傅承砚的表情僵住了。他漆黑的瞳孔里,
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不悦。“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陌生。他习惯了我大吵大闹,
习惯了我用尽各种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却从没见过我这样。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他身后的李昂,适时地递上手机。傅承砚划开屏幕,似乎在查证什么。几秒钟后,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确实设置了免打扰。在一个月前,
他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海外并购会议。而我,因为他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他觉得烦,就让李昂把我的号码拖进了免打扰。他想起来了。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恼怒。“就算我设置了免打扰,你就不能联系李昂?
不能联系家里的管家?”“宋知渝,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我的关注吗?”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以前的我,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崩溃大哭,
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我。现在,我只觉得吵闹。我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身上病号服很宽大,显得我更加消瘦。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米八八的男人,
投下的阴影能将我完全笼罩。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曾经让我迷恋的味道。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傅承砚。”我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离婚吧。”空气,瞬间凝固。傅承砚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玩把戏。
”“我是认真的。”“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寄给你。”说完,我转身,想走回病床。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宋知渝,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里,
已经带了压抑的怒火。我疼得皱起了眉。却没挣扎。“傅承砚,你弄疼我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我手腕上,瞬间多了一圈红痕。新伤加旧伤,
看起来格外可怜。他看着我的手腕,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愧疚。但很快,
就被更浓的烦躁所取代。“回家。”他用命令的口吻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扯了扯嘴角。“这里就是我的家。”“傅先生,如果你是来探病的,现在可以走了。
”“如果你是来捉奸的,那更可以放心,我现在对男人没兴趣。”我的语气,礼貌又疏离。
像在对待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傅承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大概从没想过,
那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的宋知渝,会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死死地盯了我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李昂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门被关上。整个世界又安静了。我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好像更阴沉了。要下雨了。第三章傅承砚没有再来。意料之中。以他的骄傲,
被我下了逐客令,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现的。这样也好。我乐得清静。第二天,
我的律师就带着文件来了。是个很干练的女人,叫秦律师。“宋小姐,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关于财产分割,傅先生婚前的财产我们无权干涉,
但婚后共同财产,我们可以争取到一半。”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秦律师愣住了。
“什么都不要?”“是的。”我看着她,语气平静。“房子,车子,股份,
珠宝……所有他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带走。”“我只要离婚。”秦律师看着我,
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但她是个专业的律师,没有多问。“好的,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把协议书送到傅先生手上。”“另外,关于您父母那边……”我打断她。
“我没有父母。”秦律师沉默了。她大概以为,我是因为被绑架,受了刺激,
才跟家里人闹翻了。她不知道,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宋鸿文说“撕票吧”的那一刻。
秦律师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来的是我的“父母”。宋鸿文和柳曼。
他们提着昂贵的补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知渝,我的宝贝女儿,你受苦了。
”柳曼一进来,就扑到我床边,抓着我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演技精湛,足以拿个影后。
宋鸿文则站在一旁,皱着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知渝,你怎么这么糊涂?
怎么会被人绑架呢?爸爸妈妈都快担心死了。”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担心?”我轻声问。“担心到挂掉绑匪的电话?
”“担心到说我是自导自演,只值五十万?”“担心到让绑匪直接撕票?”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脸上。柳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宋鸿文的脸色,
一阵青一阵白。“你……你怎么知道的?”宋鸿文的声音有些结巴。“绑匪开了免提。
”我淡淡地说。“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宋鸿文的脸上,
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知渝,你误会爸爸了。
”“我那是跟绑匪周旋的策略!是为了麻痹他们,好为警察争取时间!
”“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呢?爸爸是爱你的啊!”真是拙劣的谎言。柳曼也反应过来,
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知渝,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是吗?”我掀开被子,露出手腕上那圈狰狞的疤痕。
“那你们的爱,还真是特别。”“我被关在地下室,每天盼着你们来救我。”“结果,
盼来的却是你们让我去死。”我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宋鸿文和柳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宋知渝!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宋鸿文恼羞成怒,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我们生你养你,把你宠成公主,
你就这么回报我们?”“为了那么点钱,你就记恨我们?”我笑了。“那不是一点钱,
那是一千万。”“那是我的命。”“在你们眼里,宋家的名声,你们的利益,
都比我的命重要。”“既然如此,以后,我们就当没认识过吧。”我顿了顿,
看着他们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宋知渝,跟你们宋家,再无瓜葛。
”第四章宋鸿文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柳曼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知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亲生父母?”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亲生父母会为了钱,放弃自己女儿的命吗?”“我被绑架的一个月里,你们有报警吗?
”“你们有找过我吗?”“没有。”我替他们回答了。“你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只是在等。”“等绑匪撕票,然后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把我这个‘顽劣’的女儿从你们的人生里剔除。”“我说得对吗?我亲爱的,父亲,母亲。
”宋鸿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顶撞。
尤其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女儿。“你……你这个逆女!”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我没有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打吧。这一巴掌下来,我们之间,就真的两清了。但他的手,
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傅承砚站在门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宋董事长,好大的威风。
”傅承砚的声音,像淬了冰。宋鸿文看到傅承砚,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讪讪地放下手。
“承砚,你来了。”“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在教育女儿。”傅承砚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愤怒,有探究,
还有一丝……我看不清的情绪。“都出去。”他冷冷地开口。宋鸿文和柳曼对视一眼,
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像两尊门神。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离婚协议,我收到了。”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嗯。
”我应了一声。“我不会签。”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抬眼看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宋知渝,我傅承砚的婚姻,
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这场游戏,我没说停,你就必须玩下去。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游戏?”“傅承砚,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游戏吗?
”他被我的问题问得一噎。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反问。“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玩吗?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是啊。”我点点头。“我以前,是很喜欢玩。
”“我喜欢玩追着你跑的游戏,喜欢玩你假装看不见我的游戏,喜欢玩你把我当空气的游戏。
”“但是傅承砚,我现在不想玩了。”“我玩腻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所以,请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第五章傅承砚的脸色,
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概从未被任何人用“滚”这个字眼对待过。尤其是被我。
那个曾经把他视为神祇,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宋知渝。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他想发火。想用他惯用的气势压垮我。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什么呢?
我迎着他噬人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请你出去。”他死死地盯着我,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又嘲讽。“宋知渝,
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以为跟我离了婚,摆脱了宋家,你就能活下去?
”“你忘了你身上穿的,手里戴的,哪一样不是我傅家给的?”“你忘了你那张卡,
每个月是谁在给你打钱?”“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他说的是事实。过去的我,
确实是依附他而生的藤蔓。我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整个世界只有他。他就是我的天。
但现在,天塌了。藤蔓,也该学着自己站起来了。我伸出手,
开始解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手表。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他让李昂送给我的礼物。
当时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现在,它硌得我手腕生疼。我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耳朵上的耳钉。最后,我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
“手表,价值三百万。”“项链,五百万。”“耳钉,一百二十万。”“这张卡,
我一分没动,里面应该还有你上个月打的一千万。”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推到他面前。
“物归原主。”“傅承砚,从现在开始,我宋知渝,不欠你任何东西。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仿佛那些不是珠宝,
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意思就是。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
”他被我眼里的决绝,震得后退了半步。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不耐。而是一种……陌生的,名为“恐慌”的情绪。“宋知渝,你疯了?
”我摇摇头。“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傅承砚,签字吧。”“放过我,
也放过你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许久,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这一次,
他走得甚至有些狼狈。像是落荒而逃。第六章接下来的几天,傅承砚没有再出现。
宋鸿文和柳曼也没有。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秦律师告诉我,
傅承砚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他动用关系,让所有律师事务所都不许接我的案子。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霸道,专制,以为用权势就能掌控一切。我并不意外。
也不着急。他不同意,那我就起诉离婚。分居两年,是法定可以判离的。我等得起。
一个星期后,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我没有地方可去。宋家,我不会回。
我和傅承砚的婚房,那个被称为“云顶别苑”的豪华别墅,我更不想回。那里对我来说,
不是家。是牢笼。我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阳光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好。没有傅承砚,没有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