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万,就当补偿了。”姐姐林知夏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愣在原地。
我是来要账的。两年前,姐姐说买车急用,我二话没说转了二十万。借条写得清清楚楚,
一年还清。两年了,她一分没还,一句没提。今天我开口问了一句,她却说出这种话。
“什么补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姐姐靠在沙发上,
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妈从小就偏心你,好吃的给你,新衣服给你,上大学也供你。
我呢?什么都没有。这二十万,就当妈这些年偏心你的补偿。”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姐夫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1.我叫林晚秋,
今年三十二岁。林知夏是我姐,比我大五岁。从小到大,她说的话在家里就是圣旨。
“妈偏心你”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可我不明白,偏心在哪儿。我上大学那年,
家里说供不起两个孩子,让我自己想办法。我申请了助学贷款,
课余时间去餐厅端盘子、去超市理货,四年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姐姐呢?她结婚的时候,
妈给了八万块办酒席。她生孩子的时候,妈又给了六万坐月子。这叫偏心我?“晚秋,
你倒是说话啊。”姐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看着她,她的指甲做得很精致,
耳朵上戴着一对新耳环,衣服是今年的新款。“姐,借条上写着一年还清。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现在两年了。”“我知道。”姐姐翘着腿,“但我没钱。
”“你……”“你条件那么好,跟姐姐计较这点钱干嘛?”她打断我,“再说了,
妈偏心你更多。这钱,就当扯平了。”我盯着她,半晌没说话。姐夫还是低着头,
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是块新表,看起来不便宜。“行。”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我转身往外走,听见姐姐在背后说:“就这么点事,至于吗?”我没回头。
出了门,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二十万。两年前姐姐打电话给我,说买车急用,
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当时在出差,挂了电话就转了账。借条是后来补的。姐姐说,亲姐妹,
写这个多生分。我说,写一个吧,心里踏实。她不情不愿地写了,我收在抽屉里,
从来没想过会用上。现在,她说这钱是“补偿”。我打开手机,翻出那笔转账记录。
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备注是“姐姐买车”。我又往上翻,看到五年前转给她的三万,
备注是“姐姐生孩子”。再往上,八年前的五万,备注是“姐姐结婚”。一笔一笔,
清清楚楚。还有平时零零散散的转账,
过节红包、孩子学费、家里添置……加起来不下五万块。我从来没问她要过。因为她是我姐。
我以为,亲姐妹,不用算这么清楚。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周转不开。
我以为……我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我错了。2.周末,爸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一进门,
我就看见姐姐一家坐在沙发上,姐夫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外甥在玩平板。
“小秋回来了。”妈从厨房探出头。“嗯。”我在姐姐对面坐下,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爸夹了块鱼肉放我碗里:“小秋,你姐跟我说了那事儿。
”我动作一顿。“都是一家人,二十万算什么?”爸的语气里带着劝解,
“你就不能让让姐姐?”我放下筷子:“爸,借条上写的一年还清,现在两年了。
”“我知道,但你姐手头紧……”“我手头也紧。”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姐姐冷笑一声:“你手头紧?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紧什么?
”“我的钱也是我一分一分挣的。”“行了行了。”爸打圆场,“都是一家人,
算那么清楚干嘛?”我看着爸,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从小到大,每次我和姐姐有冲突,
他都是这句话。都是一家人。你让让姐姐。让到什么时候?姐夫在旁边夹菜,
手腕上那块表又闪了一下。我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是某个瑞士品牌的新款,
我上个月在商场里看到过,标价八万六。“姐夫,你这表不错。”我说。姐夫抬起头,
有些意外:“啊……是挺不错的。”“新买的?”“嗯,上个月买的。”“几万?
”姐夫愣了一下,姐姐在旁边咳了一声。“聊这个干嘛?”姐姐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我没再说话。饭后,妈拉着我去厨房帮忙洗碗。“小秋,你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一边洗碗一边说,“她说话不好听,但心不坏。”“妈,二十万呢。”“我知道,
但她真的周转不开……”“姐夫刚买了块八万多的表。”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说:“那是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苦笑:“妈,我只是想把钱要回来。
”“你就不能等等?”“我等了两年了。”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出门的时候,
姐姐正在穿鞋。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晚秋,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看着她:“我已经想清楚了。”她挑了挑眉,没说话,拉着姐夫和孩子走了。
爸送我到门口,欲言又止。“小秋,你姐……”“爸,我知道。”我打断他,“都是一家人,
我会想办法的。”他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我上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
爸已经关上了门。我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3.第二天,家族群里炸了。
姐姐发了一段长消息,大意是:妹妹管我要钱,不念姐妹情分,非要逼得我们姐妹反目。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回复。“知夏,你别生气,好好说。
”“晚秋怎么回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的名字被一个个亲戚点来点去,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借我的钱,她不还,现在她先告状,我反而成了那个不讲情面的人。手机又响了,
是三姨发的私信:“晚秋,你姐说你管她要钱,不给就不认姐姐了?”我深吸一口气,
回复:“三姨,她借我二十万,两年没还,有借条。”三姨很快回复:“借钱是借钱,
但你们是亲姐妹,不至于闹成这样吧?”我没再回复。是亲姐妹。所以呢?下午,
大伯打来电话。“晚秋,你怎么回事?你姐说得对,你妈从小是偏心你。
你跟你姐计较这点钱,有意思吗?”“大伯,不是这样的……”“我不管这样那样,
你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一让会死吗?”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姐姐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那个该让步的人。明明是她借的钱,
明明是她不还,现在在亲戚面前,我成了那个不念情分的白眼狼。晚上,我打开家族群,
打了一段话,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有些账,
算了也没人认。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小时候,
我问妈为什么好东西都给姐姐,妈说因为姐姐大,懂事。我问为什么姐姐犯错不挨骂,
妈说因为姐姐大了,说她她会不高兴。我问为什么上大学只供姐姐不供我,
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你学习好,自己想想办法。那时候我信了。我以为是我学习好,
所以应该自己想办法。我以为姐姐大,所以应该让着她。我以为都是一家人,
不用计较那么多。现在我三十二岁了。我开始想,是不是我错了。
不是我学习好所以该自食其力,是他们不想供我。不是姐姐大所以该让着她,是他们偏心她。
不是一家人不计较,是只有我不计较。这么多年,我让了多少?我还要让多少?窗外,
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有些事,是时候算清楚了。
4.妈打来电话是在周三的下午。“小秋,你姐那事儿……”“妈,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听我说完。”妈的语气有些急,“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姐说的也有道理。你想想,
你上大学那会儿,我和你爸是不是省吃俭用供你?”我愣了一下:“什么?”“供你上大学,
四年呢,多少钱?还不是我和你爸出的?”“妈,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拔高了,
“我上大学,一分钱都没问家里要过。贷款是我自己还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你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别把话说那么满。”妈的语气变了,“总之,
当年家里是供不起两个孩子的,你姐那时候刚工作,也需要钱。我们能力有限,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妈,我的钱是借给姐姐的,不是给的。有借条。”“你们是亲姐妹,
写什么借条?”“是她要借的时候说不用写,是她后来补的。”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
我不跟你争。反正你姐说得对,当初是偏心你更多,这钱就当是补给她的。”“妈。
”我的声音变冷了,“账不是这么算的。”“你还要怎么算?”妈有些不耐烦了,
“我是你妈,我还不知道自己偏心谁?”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说,“妈,我先挂了。”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妈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供不起两个孩子。
那姐姐买房的首付二十万,哪来的?姐姐结婚办酒的八万,哪来的?
姐姐生孩子坐月子的六万,又是哪来的?我从来没问过这些问题。因为我以为,
那是妈给姐姐的,跟我没关系。因为我以为,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现在妈告诉我,
当年偏心的是我。这二十万,是姐姐该得的补偿。我笑了一下。好。既然你们要算,
那我们就算清楚。我打开抽屉,找出那张借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是姐姐的笔迹:今借林晚秋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一年内还清。签名,日期。
两年零三个月了。我把借条拍照存档,又打开银行APP,
把这些年所有给姐姐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截图保存。从八年前的五万,到五年前的三万,
到两年前的二十万,再到中间零零散散的小额转账。一共二十五万六千八百块。
我又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标题:家庭账目明细。我一笔一笔地记,一年一年地理。
我要把这些年的账,全部算清楚。手机响了,是合伙人周瑾发来的消息:“林总,
明天下午三点的会,你确定能来吗?”我回复:“能。”她发来一个OK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继续整理账目。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我一直忙到深夜,才把表格初步做完。
关掉电脑时,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些账,是时候算清楚了。5.周六下午,
姐姐又来了。这一次,她带了一份文件。“签了。”她把纸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声明,大意是:林晚秋自愿放弃向林知夏追讨二十万元借款的权利,双方账目两清。
我看着那份声明,又看了看姐姐。“你认真的?”“当然。”姐姐翘着腿,语气轻描淡写,
“签了这个,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还是好姐妹。”我把声明放下:“我不签。
”“你——”姐姐的脸色变了。“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说,“姐,你到底还不还?
”姐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晚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二十万,
你要是非逼着我还,咱们姐妹就没得做了。”“这是威胁?”“这是事实。”她冷笑,
“你条件好,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非要跟亲姐姐撕破脸,值吗?”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累。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要什么给什么,稍微不顺心就翻脸。我以为,
她只是脾气不好。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周转不开。现在她拿着一份声明让我签字放弃,
我才明白——她从来没打算还。“你走吧。”我说。“什么?”“我说,你走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签,我也不想吵。你走吧。”姐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
你硬气。那咱们走着瞧。”她拿起那份声明,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周瑾的电话。“林总,你没事吧?刚才那个是谁?
”我苦笑:“我姐。”“我看她出去时脸色不太好。”“没事,家务事。”“好。
”周瑾顿了顿,“对了,下周的新客户,你有时间谈吗?”“有。”“行,
那我跟对方约一下时间。”“好。”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上大学那会儿,穿的是高中的旧衣服。同学聚餐,我从来不参加。因为一顿饭的钱,
是我两天的生活费。那时候我跟自己说,等我挣钱了,日子就好了。后来我毕业了,工作了,
创业了,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以为日子确实好了。可姐姐一句“这点钱对你不算什么”,
让我想起了那个在食堂最便宜的窗口排队的自己。我打开相册,翻到大学时期的照片。
穿着起球的毛衣,在校门口笑着比剪刀手。那件毛衣,我穿了四年。是我妈给我买的,
说是姐姐穿小了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姐姐嫌款式老土不要的。妈说,
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大学。可姐姐买房的首付,是谁出的?我关掉相册,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们要算,那我们就算清楚。6.周一,妈又打来电话。“小秋,你姐说你态度很差,
让她走?”“妈,她让我签放弃追讨的声明。”“那你就签呗,不就是个形式吗?”“妈。
”我忍不住了,“那是二十万,不是二十块。”“我知道,但你姐说了,
她现在真没钱……”“姐夫上个月买了块八万多的表。”妈沉默了两秒。“你姐说得对。
”她的语气变了,“当初我确实偏心你更多,好吃的给你,新衣服给你。
这钱就当补给你姐了。”我愣在原地。“妈,你说什么?”“我说,当初偏心你更多。
”“好吃的给我?妈,小时候有肉我只能吃一块,姐姐吃三块。新衣服?
我穿的都是姐姐剩下的。”“你记错了。”“我没记错。”“行了行了。”妈有些不耐烦,
“反正这钱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别闹得一家人都不安生。”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我记错了?我没记错。那些日子,一笔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