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将一杯红酒泼在我脸上时，我正陷入第99次轮回的眩晕中。酒液混着她刻薄的嘲讽，
像冰刀一样刮过我的尊严：“陈凡，你家已经破产了，你配不上我。想让我不退婚？可以，
跪下，把地上的酒舔干净。”满堂宾客的哄笑声中，她的新欢，
豪门大少萧天一脚踩在我的手上，碾了碾，笑道：“若雪，别跟废物计较，让他滚就行了。
”剧痛袭来，我眼前发黑，知道这一次的反抗又失败了。耳边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
我在倒下的瞬间，看到了林若雪和萧天那如出一辙的、看垃圾般的眼神。然后，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包裹了我——当灯光再次亮起，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下面，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角，陈凡先生与林若雪小姐！” 我知道，第100次轮回，开始了。
1粘稠的、带着酒精和单宁涩味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滑下，流过眼角。
视网膜被染成一片猩红，水晶吊灯的光晕在血色的世界里扭曲、破碎，
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万花筒。胃里一阵痉挛。这是第九十九次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每一滴酒液在我脸上爬行的轨迹，记得林若雪说出那句“舔干净”时，
嘴角扬起的精确到毫米的鄙夷弧度。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体，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巨大的阻力。宾客们的哄笑声像无数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我的耳膜，
直抵大脑皮层。他们的面容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拉长、变形，变成一张张幸灾乐祸的鬼脸。
我认识他们，城东的李总，我爸还在时，他曾提着重礼登门拜访，谄媚地叫我“贤侄”。
城西的张董，上个月还在电话里对我家破产的事表示“万分痛心”，
现在他的嘴角咧得比谁都开。我的身体已经产生了记忆。在林若雪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就知道，萧天那只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下一秒会精准地落在我的右手手背上。
我试过反抗。第一次，怒火烧穿了我的理智，我挥拳砸向萧天的脸。结果，
拳头在离他鼻尖还有半米的地方，就被他身后两个黑影截住。然后，我的肋骨断了三根，
颅骨被一脚踹裂，死在酒店的后巷。第十次，我学聪明了。
我提前准备了林若雪和别的男人厮混的证据，试图在宴会上当众揭穿她。可我没料到，
她反手就抛出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污蔑我为了挽回婚事，不惜伪造证据，
甚至对她进行暴力威胁。那一晚，我被当成疯子和偏执狂，
被“义愤填膺”的宾客们活活打死。第五十次，我放弃了所有尊严和对抗，
只想逃离这个地狱。我转身就跑，可刚冲出酒店大门，一辆失控的货车就迎面撞来。
在身体飞起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司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这一次，我选择了沉默。
我以为只要像个死人一样站着，承受所有的羞辱，就能活下去。但事实证明，在他们眼里，
一只沉默的蝼蚁，和一只挣扎的蝼蚁，并没有区别。
“咔嚓——”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准时响起。萧天的脚下传来碾碎饼干般的触感，
剧痛像电流一样从我的手背瞬间窜遍全身。我的神经在尖叫，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粗重的、破风箱般的喘息。视线开始发黑，视野的边缘像被墨水侵染一样迅速收缩。
我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依然看着林若雪和萧天。他们居高临下地站着，
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嫌恶又轻蔑的表情。那种眼神，我看过九十九次，
就像人在路边看到一滩被碾碎的烂泥。熟悉的失重感将我包裹。灵魂被抽离，
又被粗暴地塞回。灯光。音乐。司仪那该死的、热情洋溢的声音。“下面，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角，陈凡先生与林若雪小姐！”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让我短暂失明。
雷鸣般的掌声在耳边炸开。我回来了。第100次。也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第一次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最终轮回已激活。
任务：完成一场‘神级’退婚。失败，将彻底湮灭。2“彻底湮灭”。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我因为百次轮回而早已麻木的神经。喉咙发干，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我肋骨生疼。不是死亡，是湮灭。
连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站在聚光灯下，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司仪正用夸张的辞藻介绍着我和林若雪“天造地设”的爱情故事，那些话我听了九十九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愤怒、揭露、逃跑、沉默……所有能想到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结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我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一个笑话。萧家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而我，
只是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每一次轮回的记忆碎片，那些被痛苦和绝望掩埋的细节，开始在脑海中翻涌、重组。
我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座大山的支点。我放弃了在宴会现场直接冲突的念头。
那只会让我死得更快。我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找到那道足以致命的裂缝。记忆的深海里，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第73次轮回。我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试图拖延时间。门外，
我听到了萧天压低声音的通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和……忌惮。
“……那帮‘龙卫’的人还在查，你手脚干净点，别让他们抓到把柄！”龙卫。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记忆。我当时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来，
能让萧天如此紧张的组织，绝不简单。又一个碎片浮现。是第42次轮回。林若雪在退婚后，
为了炫耀自己和萧天的关系，曾轻蔑地对我说：“陈凡，你真以为你家是什么名门望族？
不过是守着一栋破宅子的穷鬼罢了。我听萧天说，你家那老宅里，
好像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旧东西，可惜啊，你爷爷死了，你这个废物，
连自己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只当这是她刻薄的嘲讽。但现在，
这两个毫不相干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猛然撞击在一起。
龙卫……老宅……了不得的旧东西……一个疯狂的念头，
像野草一样从绝望的土壤里破土而出。我必须去赌。
赌我那早已破败、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家族，真的藏着足以和萧家抗衡的秘密。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陈凡，该你上台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是林若雪的父亲，他脸上的笑容无比虚伪。我没有看他，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
落在宴会厅的出口。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他的手，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没有走向舞台，而是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迈出了脚步。去老宅！
3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地划过我的脸。我把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司机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情歌，歌词甜得发腻，
听在我耳朵里却比哀乐还要刺耳。老宅在城市的旧城区，周围早已被高楼大厦包围，
只剩下这一片低矮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院落。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腐朽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呛得我咳嗽起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和萧索。这里承载了我童年所有的记忆，
可现在，我却没有半分怀念，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焦灼。我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屋，
直奔二楼祖父的书房。书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我顾不上这些，
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林若雪的话在我脑中回响——“了不得的旧东西”。
祖父是个很传统的人，喜欢文玩字画。书房里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墙上那几幅名家仿作。
但这些东西，别说对抗萧家，恐怕连还清我家债务的零头都不够。秘密一定在别处。
我的目光在书房里疯狂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书架、博古架、笔筒、砚台……忽然，
我的视线定格在书桌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在第19次轮回中，
我曾为了躲避追杀，慌不择路地躲进老宅，无意中发现这个雕花似乎可以转动。但那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萧天的人堵在了书房里，用一根棒球棍活活打死。
我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俯下身，按照记忆中的方式，
将那个麒麟雕花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半圈。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书桌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一股陈旧的木香从暗格里飘出。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盒子。我将它拿出来，打开，
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一条盘龙的墨玉，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上。那龙雕得栩栩如生，
龙目紧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玉石入手冰凉，质地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力。
就是它！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就在我拿起墨玉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像一声惊雷，炸得我浑身一哆嗦。屏幕上跳动的，
是萧天的名字。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陈凡，”电话那头传来萧天猫戏老鼠般、充满笑意的声音，“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这个主角，怎么跑到那种破地方去了？给你个机会，现在滚过来，跪在我面前，
我还能让你体面地离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眼睛底下呢。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我的手脚一片冰凉。他一直在监视我！“砰——！”一声巨响，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轰然撞开！木屑四溅，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入，将我团团围住，
堵住了所有退路。为首的那个保镖，我认识他，他就是第一次轮回时，拧断我胳膊的那个人。
他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冰冷的杀意，
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4. 龙卫之主枪口。黑色的，泛着金属独有的冷光。
像一只深渊巨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我。我甚至能闻到枪油和硝烟混合的淡淡气味。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却有一丝异样的平静。
因为我已经死了九十九次，对死亡的流程，熟悉得就像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一样。
我握着龙形墨玉的手，因为刚才撞门的冲击，被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染红了我的掌心，也染红了那枚漆黑的墨玉。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那枚墨玉仿佛活了过来。我手中的鲜血，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玉吸收殆尽。原本冰凉的玉石，
开始散发出阵阵温热，漆黑的表面下，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紧接着，
一个威严、肃穆，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龙卫令已激活，
恭迎少主归位！”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少主？什么少主？几乎是同一时间，
我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却让我瞳孔骤然收缩。“少主，龙卫一组已在门外，请下令。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龙卫……萧天忌惮的那个“龙卫”。
我家的老宅……祖父留下的墨玉……我的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原来，林若雪口中那“了不得的旧东西”，不是死物，而是一个身份！
一个足以让萧家都感到恐惧的身份！百次轮回的屈辱，九十九次死亡的痛苦，在这一刻，
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我的四肢百骸中涌出，
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我抬起头，迎上对面保镖那冰冷的眼神。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待宰的羔羊，
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笑？是的，我在笑。第一次，在这一百次轮回中，
我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极度压抑之后，
终于看到曙光的、冰冷的笑意。我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在看一个无聊的玩具。然后，
我当着他的面，缓缓举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我只回了一个字。“清。
”5那个“清”字发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长的丝线。
我能清晰地看到对面保镖眼中的轻蔑正在转变为错愕，他持枪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食指即将完成最后的按压。他身后的同伙们，脸上还挂着看好戏的残忍笑容。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然后，声音传来。不是我预想中的枪声，
而是三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噗、噗”。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拳头砸在厚实的棉被上，
几乎被风声盖过。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咚。”“咚。”“咚。”三具身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只有死寂。那个用枪指着我眉心的保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刻，
但他的瞳孔已经涣散，眉心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向外渗着血丝的小孔。
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硝烟味，瞬间在积满灰尘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战栗。几道黑影，如同鬼魅，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和窗口。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动作迅捷而致命，仿佛是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实体。为首的一人走到我面前，身形笔挺如枪。
他摘下战术手套，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
头颅深深垂下。他身后所有的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单膝跪下。“龙卫一组，龙一，
参见少主！”为首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解决掉那几个保镖，
对他来说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灰尘。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恭敬的姿态，
大脑因为这巨大的冲击而嗡嗡作响。“陈家，是‘龙卫’的执掌者。
”龙一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龙卫掌控着这座城市地下的所有命脉。
老太爷，也就是您的祖父去世后，作为信物的龙卫令蒙尘，组织群龙无首。直到刚刚，
它被您的血脉重新激活。”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破产的废物？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不。我不再是了。从这一刻起，我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宴会管家发来的提醒短信，催促我这个“主角”赶紧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