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虚构了青远县在“十五五”规划编制前夕,县委书记谢宏达面对发展困局,
决心打破惯例,像当年正定街头问计那样,真正走到群众中去征求意见的过程。
故事通过老篾匠、网店店主、退休教师、养蟹大户等多个鲜活人物的视角,
展现了一条条看似微小的建议最终如何汇聚成改变县域发展走向的“金点子”,
生动诠释“问卷里的初心”与“高手在民间”的深刻内涵。一、僵局谢宏达最近失眠了。
窗外是青远县城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像撒在绒布上的碎米,怎么也连不成片。再过三个月,
县里就要向市里报送“十五五”规划的初稿了。发改局送来的厚厚一摞材料还压在办公桌上,
封面上“征求意见稿”五个字烫得人眼热。“谢书记,其实咱们按惯例来就行。
”白天的务虚会上,发改局老周推了推眼镜,“周边几个县市,
重点都在工业园扩容和招商引资上。青远经济基础弱,跟着走,出不了大错。”“跟着走?
”谢宏达当时没吭声,只是翻着手里那份去年的经济报表。青远地处两省三市交界,
山多地少,既没有矿产,也挨不上大城市的产业转移。过去十年,换了四任书记,
每一任都想烧“三把火”,结果火还没烧旺,人就调走了。留下的,
是一条被反复“拉直”又反复淤塞的青溪河,和几片始终没形成气候的“开发区”。
“老周说的也有道理。”县长张成林打着圆场,“稳妥一点好。
咱们多参考上级部门的指导精神,再结合青远实际,拿出一份漂亮的文本来。
”“结合青远实际”,这句话谢宏达听了不下百遍。可什么才是青远的实际?
是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还是对着文件找依据?会议结束后,谢宏达没回办公室,
一个人沿着青溪河堤走了很久。初冬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的阴冷。河对岸,
几间土坯房塌了半边,墙上还刷着前些年留下的标语——“大力发展招商引资”。堤坝上,
一个放羊的老汉正赶着羊群回家,羊蹄子踩在干硬的泥路上,嘚嘚作响。“老哥,
这河往年发大水吗?”谢宏达停下来,递了根烟。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眯着眼看了看他:“看你面生,新来的干部?”“算是吧。”“发,怎么不发?
前年淹了河滩上三百亩稻子。上边年年说修,年年就是扒开淤泥瞅瞅,糊弄鬼呢。
”老汉哼了一声,鞭子一甩,“要我说,修河不如改种。这地淤出来的肥,
种莲子不比种稻子强?可谁听咱的?”羊群走远了,谢宏达还站在原地。回到办公室,
谢宏达把发改局老周叫了过来。“老周,‘十四五’那会儿,咱们征求过群众意见吗?
”老周一愣,挠了挠头:“征求过啊,文件挂在政府网站上挂了半个月呢。
”“收到多少条回复?”“……十七条。其中六条是广告,三条反映隔壁养鸡场扰民,
两条咨询拆迁补偿,剩下的是学生暑假社会实践,问能不能帮忙盖章。”谢宏达苦笑了一下。
“把网撤了,咱们上街。”二、摆摊三天后,腊月初八,青远县城大集。按照当地习俗,
这一天要喝腊八粥、备年货,也是年前最热闹的一个集。
街两边摆满了春联、冻梨、花生瓜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在县百货大楼门口的显眼位置,
多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摞A4纸打印的表格,
桌边拉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青远县‘十五五’规划请您提建议”。横幅下,
坐着县委书记谢宏达,还有县委办的小陈和发改局老周。老周浑身不自在。
他当了三十年干部,从办事员熬到局长,还从没干过这种事——像推销员似的坐在大街上,
等人来提意见。大冷天的,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盼着时间快点过去。然而,
人流是热闹的,人流也是冷漠的。赶集的人们从桌边走过,大多数只是瞟一眼横幅,
然后加快脚步绕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狐疑。有个老太太停下看了看,
被旁边的大爷拽走了:“别瞎掺和,走走走。”半个钟头过去了,一张表也没发出去。
小陈冻得直跺脚:“书记,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方法可能太老土了。”谢宏达没理他,
站起身,拿起一张调查表,走向旁边卖烤红薯的炉子。炉子后面坐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人,
脸被炭火烤得红彤彤的。“大哥,生意好不?”“还行。来一个?”中年人抄起铁钳。“行,
来一个。”谢宏达掏钱,接过热腾腾的红薯,掰开,咬了一口,“嗯,甜。”“那可不,
俺家自己种的,沙土地。”“大哥,耽误你一分钟。我是县里的,想问问你,
如果让你给县里提个建议,你最想说什么?”中年人愣了愣,看看谢宏达,
又看看他手里的表格,半天才憋出一句:“真要我说?”“真要。
”“那……能不能让城管别老撵我们?我们这临时摊,一年交好几百管理费,
可还是东躲西藏的。大集还好,平常日子,在路边蹲一会儿就有人来撵。红薯摊子重,
推着跑不动,上次差点把炉子摔了。”谢宏达把表格放在炉子边上:“你口述,我帮你填。
姓名……”“别别别,别写名,写名回头找我麻烦咋整?”“那就不写。
建议内容:规范临时摊点管理,设置固定经营区域……你看行不?
”中年人嘿嘿笑了:“你这同志,挺实在。”第一个意见,就这么收上来了。像是开了闸,
陆续有人凑过来。
卖菜的大婶反映农贸市场的摊位费涨得太快;修鞋的老师傅说老城区下水道堵塞,
夏天雨水倒灌进屋里;带孙子的大妈抱怨公立幼儿园太少,
报名得通宵排队;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犹豫半天,走过来小声说:“叔叔,
能不能多建几个篮球场?学校的球场放学就锁了。”谢宏达一一记下,手冻得发僵,
笔都快握不住了。这时,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挤到桌前,拿起一张调查表,
凑近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谢宏达:“你是县里的领导?”“是。
您老有什么建议?”“建议?我建议你们别搞这种花架子!”周围忽然安静了。
老头把表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三十年前,我在县委宣传部干过。那时候搞调研,
是真的下去住,和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现在呢?大街上摆张桌子,填张表,
就代表听取民意了?糊弄鬼呢!”老周脸都白了,刚要站起来解释,谢宏达按住了他。
他站起身,给老头让了半个凳子:“老前辈,您说得对。今天这事,开头是有点‘花架子’。
但既然您老来了,能不能教教我,真调研该咋搞?”老头一愣,盯着谢宏达看了半天,
眼神慢慢软下来:“你真想听?”“真想。”老头叹了口气,坐下,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你们这表,问题就问得不对。
‘您对青远县未来五年有什么建议?’——这问题太空了。老百姓哪想得了那么远?
他就关心眼前那点事。眼前事解决不了,五年规划再好也是墙上画饼。”“那应该怎么问?
”“像当年正定那样问,‘最满意什么,最不满意什么’。满意不满意,这谁都能说两句。
十个不满意里,总有两三个是共性的。抓住共性的,那就是症结。”老头吐出一口烟。
谢宏达心头一震。三、夜访第二天,调查表重新印了。问题只有两个:1. 过去一年,
你对县里哪件事最满意?2. 过去一年,你对县里哪件事最不满意?老周看着新表,
苦笑:“谢书记,这太简单了吧?报上去,市里会觉得咱们工作不深入。”“深入不深入,
不是字数决定的。”这回,谢宏达没再去大集。他带着小陈,
去了青远最偏的柳河村——那个放羊老汉说年年被淹的地方。柳河村在青溪河下游,
三面环水,进出靠一座六十年代修的石头桥。桥面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
桥墩上长满了青苔。村里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谢宏达进村时,
天已经擦黑,炊烟从低矮的房顶上升起来,混着河面上的雾气。第一家,
敲开的是个独居老太太的门。老太太七十多了,耳背,谢宏达喊了半天她才听清。满意的事?
“每月养老金准时发,够买油盐。”不满意的事?“桥。去年俺孙子骑车上学,
从桥上掉下去,腿折了。好在是枯水期,水浅,不然命都没了。”第二家,是个养蟹的汉子,
姓陈,四十出头,满脸愁容。满意的事?“前两年村里通了水泥路,蟹苗运进来方便了。
”不满意的事?“还是路。通是通了,可只通到村口,到县城的三十里,有二十里是烂泥路,
大车进不来,蟹运出去,十只里能颠死两只。人家收蟹的压价,说‘青远蟹’是破皮蟹,
卖相不好。”谢宏达蹲在他家蟹塘边,看着浑浊的水面:“没想过找上面反映?”“反映?
反映给谁?乡里说来过,说县里没钱修路。县里说来过,说等规划。规划规划,墙上挂挂。
”陈姓汉子苦笑着,往塘里撒了把饲料,“领导,你是县里的,我实话实说,你别不爱听。
我们这些蟹,往年都冒充别地方的牌子往外卖,打人家的标签。为啥?
‘青远’这俩字不值钱。”谢宏达沉默了。在柳河村住了三天,走了四十多户人家。
满意的事五花八门:有人满意医保报销比例提高了,有人满意村里垃圾有人收了,
还有人满意扶贫干部送来的羊羔下了崽。不满意的事,却惊人的集中——桥、路、水。
回县城的路上,小陈翻着笔记本感慨:“书记,原来咱们觉得干得挺好的事,
在老百姓那儿根本不叫事。咱们觉得不是事的事,他们急得要命。”谢宏达开着车,没吭声。
窗外的田野一片灰黄,几只白鹭落在水田里,孤零零的。四、金点子柳河村回来没两天,
谢宏达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个年轻人,自称叫李响,在杭州开网店,
老家就是青远的。说是从村里的微信群里看到县里在征求“十五五”意见,想聊聊。
两人约在县城一家茶馆见面。李响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戴着眼镜,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说话语速很快。“谢书记,我在杭州待了八年,卖的是户外用品。去年开始,
我试着卖老家的一样东西——笋干。我妈每年春天上山挖野笋,晒干了寄给我,
我挂在店里当土特产卖。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个月卖了三百斤。”谢宏达来了兴趣:“哦?
”“杭州人讲究吃,但城里买不到真正好的山货。我家那笋干,野生的,太阳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