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举报上午十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物业办公室的灰色地砖上。我正在拖地。
拖把是老式棉布条拖把，沾了水沉甸甸的，拖一会儿胳膊就酸。但在这栋写字楼做保洁，
今年是第三年，早就习惯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擦擦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儿子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浩浩妈妈，浩浩今天又有点烧，三十七度八。
您方便来接一下吗？”浩浩。我儿子。五岁半。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
又把手机揣回去了。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这栋楼的物业经理姓周，女的，四十来岁，
梳着丸子头，踩高跟鞋走路带风。她最恨两件事：保洁上班时间坐着，保洁上班时间看手机。
上周老李头就是在茶水间接了个电话，被她撞见，当场扣了两百。两百块，
我拖一天地才一百二。拖把继续往前推。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三十七度八，得吃药。
家里还有半盒退烧药，是上个月他发烧剩下的，不知道过没过期。“哎，这边没拖干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肚子微微隆起——怀孕了，
四五个月的样子。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脚上是细跟凉鞋，
露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她站在茶水间门口，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指着地面。
我低头看。地砖上确实有一块水渍没拖匀。“不好意思，我马上弄。”我拎着拖把走过去，
弯腰重新拖。她站在旁边看着，咖啡杯冒着热气。“你们物业能不能上点心？
这地拖得跟花猫脸似的，我们公司客户来了看见，像什么话？”“是是是，我注意。
”我低着头，继续拖。她没走。“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来了三年了。”“三年？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三年还拖成这样？”我没吭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用手按了按裤兜。她看见了。“上班时间玩手机？”“没有，
就是……”“就是什么？我告诉你，你们周经理跟我熟得很。
你们这些人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拿着工资不干活，偷奸耍滑，看着就来气。”她说完，
端着咖啡杯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砖上。我站在原地，握着拖把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还是老师那条消息：“浩浩妈妈，
看到请回复。”我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好的，我中午过去。”发送。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拖地。中午十一点四十，我收拾好工具，准备去换衣服。
经过周经理办公室时，她叫住我。“张姐，你过来一下。”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进去。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盒饭，筷子拿在手里，没动。“上午十点左右，
你是不是在茶水间门口跟人说话了？”“是那个……有个业主反映地没拖干净，
我跟她说马上处理。”“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我张了张嘴：“我……我看了一下消息，孩子幼儿园老师发的……”她放下筷子。“张姐，
咱们这儿的规矩你知道。上班时间不准用手机，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知道，
但是孩子发烧……”“谁家没点事？”她打断我，“你孩子发烧，那刘姐家老人还住院呢，
人家怎么就能守规矩？”我没说话。她叹了口气。“行了，这次扣一百，下不为例。”一百。
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扣完五险到手两千三。房租一千，老家房贷一千五，
每个月都得靠老公在工地打工的钱贴补。这一百扣了，浩浩这个月的钙片就没了。“周经理，
能不能……”“不能。”她重新拿起筷子，“你走吧，下午该干嘛干嘛。”我站在门口，
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低头开始吃饭了。第二章 开除下午两点，我正在B座拖走廊。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我没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公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压低声音。“喂？”“浩浩烧到三十八度五了，老师让马上去接。我在工地走不开，
你去一趟？”三十八度五。我攥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我知道了，
我马上……”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张姐！”我猛地回头。周经理站在五米开外，
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铁青。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已经晚了。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我说没说过，上班时间不准用手机？
”“说了……”“说完了你照旧？”“孩子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我得去接……”“那是你的事。”她打断我，“公司规定是公司规定，
你家里有事是你家里的事。你现在是上班时间，拿着公司的工资，就得干公司的活。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磨平了的水泥地。“周经理，
我就请半天假，下午的活我晚上加班干……”“请假？”她冷笑一声，“请假要走流程，
提前打申请。你现在是擅自离岗，违规使用手机，两样加一起，按公司规定，扣两百。
”两百。今天上午一百，下午两百，三百块没了。“周经理，求求您……”“别求我。
”她摆手，“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找物业总公司反映。但现在，你该干嘛干嘛去，
别在这儿杵着。”她说完，转身走了。我站在走廊中间，握着拖把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公的消息：“去接了吗？
老师又打电话了。”我盯着屏幕，眼眶发酸。三秒后，我摁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继续拖地。下午三点四十，我正在擦消防通道的楼梯扶手。小王跑上来，喘着气说：“张姐，
周经理让你去一趟办公室。那个……上午举报你的业主也在。”我心里一沉，放下抹布，
跟着她下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周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
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那个穿墨绿裙子的女人。周经理开口：“张姐，这位是陈女士，
A座十六楼华信公司的行政经理。她反映，今天上午你不仅干活偷懒，还态度恶劣，
跟她顶嘴。”我愣住。顶嘴？我什么时候跟她顶过嘴？“周经理，我没有……”“没有什么？
”陈女士打断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上午说你们物业不上心，你嘴上说好好好，
脸上那个表情当我没看见？你心里肯定在骂我吧？”“我没有……”“没有？”她盯着我，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在上班时间看手机了？是不是干活偷懒了？
是不是我指出问题你还不服气？”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的，
刺鼻的，像她这个人一样咄咄逼人。她转头看向周经理：“周经理，这种员工，
你们还留着干什么？要我说，直接开除。免得影响你们物业的形象。”开除。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周经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张姐，
你今天的行为，确实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陈女士的投诉，我们也要重视。按照公司规定，
你可以被解除劳动合同。”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周经理，我……”“签字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我看着那几个字，
手指开始发抖。“周经理，我孩子真的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还在幼儿园等着我去接……”“那是你的事。”她打断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你违反规定，就得承担后果。”陈女士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周经理，
你们物业这效率可以啊。这种偷奸耍滑的人，早该开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恨这个女人，就因为我看了一眼手机，
就要毁了我的工作。恨周经理，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一面之词。恨我自己，嘴笨，不会说，
只能被人欺负。但我还是拿起笔，签了字。张秀兰。三个字，一笔一划。签完，我放下笔，
转身往外走。“等等。”陈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你那把拖布，
看着挺脏的。以后别用了。”我站在原地，三秒。然后继续往外走。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擦，就这么让它们流着。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自己映在电梯壁上的脸。灰扑扑的，老了十岁。手机又震了。
是老公：“接到浩浩了吗？他怎么样了？”我看着那条消息，站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还没。马上。”第三章 儿子幼儿园在城郊结合部，
从公司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浩浩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背着小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坐着王老师，看见我，她站起来。“浩浩妈妈。
”“王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摸浩浩的额头。烫。确实烫。
浩浩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眶红了。“妈妈。”“乖，妈妈来了，不怕。”我把他抱起来。
五岁半的孩子，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王老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浩浩妈妈，
浩浩今天一直说头疼，中午也没怎么吃饭。我刚才又给他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七了。
您最好带他去医院看看。”“好，谢谢王老师。”我抱着浩浩往外走。走到门口，
王老师又叫住我。“浩浩妈妈。”我回头。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
“那个……今天打电话给您的时候，您在上班吧？”“嗯。”“公司那边……没事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事。”抱着浩浩走出幼儿园，天已经开始暗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浩浩缩在我怀里，小脸贴着我的脖子，烫烫的。“妈妈，
我难受。”“乖，妈妈带你去医院。”最近的社区医院，走路十五分钟。我没打车。
打车要十五块，够买一盒药了。一路上，浩浩很乖，不哭不闹，就缩在我怀里。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急诊室的灯亮着，白惨惨的。挂号，排队，看医生，
抽血，等结果。浩浩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靠着我的肩膀，闭着眼睛。
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有点干。我摸着他的手。手也烫。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让回去观察。“要是烧到三十九度以上，
或者出现呼吸急促、精神萎靡的情况，马上来医院。”“好，谢谢医生。”拿药的时候，
收费窗口递出来一张单子。一百三十七块。我掏钱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钱包里还剩三百二，
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把钱递过去，收银员找了零。走出医院，已经快八点了。街灯亮着，
路边的小饭馆飘出油烟味。浩浩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有点重，但不那么烫了。
我抱着他，慢慢往回走。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我停下来。
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招聘营业员，女性，45岁以下，有经验者优先，
月薪2500-3000。”我站在那儿，看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到家的时候，
已经快九点了。出租房在城中村，十五平米，月租一千。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就是全部家当。我把浩浩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浩浩翻了个身，
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喝水。”我倒了一杯温水，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几口。
他又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五岁半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老公发来的消息：“接到了吗？浩浩怎么样？
”我回：“病毒性感冒，开了药。”他秒回：“那就好。我今天晚上加夜班，不回去了。
你早点睡。”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面是挂面，清汤，连个鸡蛋都没有。我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吃着。吃着吃着，
忽然想起今天的事。周经理的脸。陈女士的声音。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面。面已经坨了。我没吃，就那么看着。然后站起来，把碗洗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浩浩睡在里侧，呼吸均匀。我侧过身，看着他的小脸。
瘦瘦的，黄黄的，嘴唇还有点干。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动了动，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把他搂在怀里。窗外有猫叫。一声一声的，像小孩哭。我闭上眼睛，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今天的事。物业的工作没了，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浩浩的营养费怎么办？老家的房贷怎么办？老公一个人在工地打工，一个月四千多，
除去开销剩不了多少。我这两千三，是家里最大的进项。没了。就这么没了。
就因为接了两个电话。就因为那个女人举报了我。我攥紧被子。眼眶又酸了。
浩浩在梦里哼了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我低头看他。五岁半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妈妈今天丢了工作。不知道下个月可能交不起房租。我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眼泪终于流下来。第四章 新工作第二天早上，浩浩的烧退了。我摸着他的额头，
松了一口气。“妈妈，今天不去幼儿园吗？”“不去了，在家休息。”“那妈妈呢？
妈妈去上班吗？”我愣了一下。“妈妈今天请假，在家陪你。”他笑了。
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看着他，也笑了笑。中午的时候，我给他做了鸡蛋羹。他吃得香，
小嘴吧唧吧唧的。“妈妈，鸡蛋羹真好吃。”“好吃就多吃点。”他吃完最后一口，
忽然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鸡蛋。”我愣了一下。“好。”下午，
他睡着了。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物业公司总部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三声，
接通了。“您好，这里是佳美物业总公司。”“您好，我……我想反映个情况。”“请讲。
”“我是……我是丽都写字楼的保洁，我叫张秀兰。昨天，我被开除了。
因为我上班时间接了两个电话。我儿子发烧了，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您稍等，我帮您转接人事部门。”转接。再转接。最后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的，
声音很公式化。“张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但开除决定是分部作出的，
我们总部一般不会干涉具体的管理事务。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走劳动仲裁程序。
”“劳动仲裁？”“对。或者您也可以和分部经理再沟通一下。
我这边帮您把情况反馈给区域经理，让他关注一下。”“好……谢谢。”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是城中村的屋顶，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阳光照在那些屋顶上，亮晃晃的。但我心里，一片灰暗。劳动仲裁？那要花多长时间？
我等得起吗？浩浩的学费等着交，房租等着交，老家的房贷等着还。我等不起。第三天，
区域经理打电话来了。女的，声音挺年轻。“张姐是吧？我是丽都项目的区域经理，姓林。
昨天总部把您的情况转给我了。”“林经理您好。”“张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
周经理那边的说法是，您累计三次违规，按照公司规定解除合同。这个程序上是没问题的。
”我心里一沉。“但是……”那边顿了一下，“但是我也看了您的考勤记录。您入职三年，
几乎没有请过假。这种出勤率，在我们物业系统里是不多见的。周经理那边，
我已经沟通过了。她同意把您调到另一个项目去。滨江路的那个写字楼，也是我们公司的。
您愿意吗？”我愣住。“愿意。我愿意。”“好。那您明天去滨江路项目报到，
找一位姓陈的经理。工资待遇不变。”“谢谢林经理，谢谢您。”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
好一会儿没动。浩浩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我的衣角。“妈妈，你怎么了？”我低头看他。
“没事。妈妈找到新工作了。”他笑了。“那太好了！”我也笑了。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滨江路。写字楼挺新，大堂很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我找到物业办公室，
推门进去。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见我，她点点头，
示意我坐下。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她挂了电话，看着我。“张秀兰？”“是。
”“我是陈经理。林总跟我打过招呼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的事我大概听说了。
丽都那边的周经理，我认识。她那个人，向来是这么个风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张姐，我们这儿规矩也严，但有一点——有急事，可以打招呼。提前说一声，
别让人抓现行。”我点头。“记住了。”“好。那从今天开始，你负责B座一到五层的保洁。
试用期一个月，过了就转正。”“谢谢陈经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来。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工作保住了。浩浩的钙片有着落了。
下个月的房租也能交了。我握紧手里的拖把杆，往B座走去。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女人，
还会再出现。第五章 狭路相逢滨江路的活，比丽都轻松。楼层少，人流少，
业主也没那么难缠。陈经理说话算话，只要提前打招呼，有事可以接电话。我干得踏实。
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中午休息的时候，给浩浩打个电话，问问他吃饭了没有，
作业写了没有。浩浩恢复得很快。退烧之后又歇了两天，就回幼儿园了。
老师说他在幼儿园挺乖的，就是吃饭不太行，瘦。我开始每天给他带个鸡蛋。有时候煮，
有时候蒸，有时候炒。换着花样来，他吃得开心。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十月底的时候，
出了一件事。那天下午，我正在五楼擦消防通道的扶手。手机震了。我掏出来看，
是浩浩幼儿园的电话。我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浩浩妈妈，浩浩今天吐了，吐了两回。
您方便来接一下吗？”“好，我马上。”挂了电话，我跑去物业办公室找陈经理。她在里面，
正在跟人说话。我站在门口，没敢进。她看见我。“张姐？有事？”“陈经理，
我儿子在幼儿园吐了，我得去接他……”她站起来。“那你快去吧。下午的活回头再说。
”“谢谢陈经理。”我转身就跑。跑到电梯口，电梯还没到。我等不及，直接走楼梯。
下到三楼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哎哟！”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
我赶紧停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弯腰帮她捡文件。一抬头，我看见她的脸。愣住了。
是她。那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那个举报我、害我被开除的孕妇。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七八个月的样子，走路都显得有些笨重。她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是你？
”我没说话。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丽都被开除了吗？
”“我调过来了。”我低声说。“调过来？”她笑了，“就你这样的，还能调过来？
”我没吭声，继续捡文件。她把文件从我手里抽走。“行了行了，别碰我东西。你手干净吗？
”我站起来，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里还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怎么着？
换了个地方干活，就以为没人认识你了？我告诉你，这栋楼我也常来。
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上班时间打电话，我照样举报。”我没说话。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但我忍住了。不能跟她吵。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