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水乡孤岛

断线水乡孤岛

作者: 姚建风的小说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断线水乡孤岛是作者姚建风的小说的小主角为张桂芳陈本书精彩片段:《断线:水乡孤岛》是一本男生生活小主角分别是陈默,张桂芳,李婷由网络作家“姚建风的小说”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99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5 04:48:0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断线:水乡孤岛

2026-02-25 09:38:46

作者:姚建风1 年夜饭永新村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开始浓起来的。青石板路两侧的老屋,

一扇扇木门楣上贴出了崭新的红纸对联。炊烟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里扭成细长的白线,

空气里飘着糯米糕蒸熟的甜香和酱鸭风干的咸鲜。村口那棵三百年的香樟树下,

几个老人拢着手晒太阳,嘴里呵出的白气混着家常话,都是谁家儿子买了新车,

谁家女儿嫁了城里人。陈默家的老宅在村子最西头,临着一条窄窄的内河。

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建的,两层小楼,白墙早已被雨水浸成灰黄色,

墙脚爬着深绿的苔藓。二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蓝色窗帘从没拉开过。腊月廿九,除夕。

下午三点,陈默的母亲张桂芳已经在灶间忙了四个钟头。

十二个菜:整鸡整鱼、红烧蹄髈、冬笋炒腊肉、油焖大虾、三鲜汤……按照永新村的老规矩,

年夜饭必须丰盛,预示着来年富足。“阿默,下来帮忙摆碗筷!”张桂芳朝楼上喊。

没有回应。她擦了擦手,走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朝南的房间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她敲了敲门:“阿默,你舅舅他们快到了。”“知道了。

”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三十岁男人的嗓音,却透着少年人的沙哑。

张桂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时叹了口气。

这口气她今年叹了无数次——从年初叹到年尾,从儿子辞掉县城电商公司的工作回家,

叹到他整日关在房间里面对电脑,叹到他三十二岁还不肯相亲。堂屋里,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已经把圆桌支开,正在调整转盘的平衡。他是个瘦高的男人,背有些驼了,

年轻时在镇上农机站工作,退休后话越来越少。“还是不肯下来?”陈建国问,

眼睛没看妻子。“说知道了。”张桂芳摆着碗筷,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会儿舅舅他们来了,你别说他。大过年的。”“我说他有用吗?”陈建国点了一支烟,

“三十二了,工作没有,媳妇没有,整天不知道在电脑前搞什么名堂。村里人都在笑话。

”“你轻点声!”张桂芳压低声音。楼梯传来脚步声。陈默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头发有些长,软塌塌地盖住额头。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显得苍白,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大,却总是垂着,不与人直视。

一米七五的个子,肩背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退回自己的壳里。“爸,妈。

”他打了声招呼,声音很轻。“来,把酒杯摆上。”张桂芳尽量让语气轻快些,

“你舅舅带了二十年陈的黄酒,你小时候最爱喝了。”陈默接过酒杯,一个个摆在桌上。

他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极短。摆到第七个位置时,他停了一下:“小姨他们也来?

”“都来。你表妹带着新男朋友回来,听说在杭州做程序员,一个月两万多呢。

”张桂芳说完就后悔了,她不该提这个。陈默“嗯”了一声,继续摆酒杯。十二个位置,

十二个酒杯,围成圆满的一圈。下午四点半,亲戚们陆续到了。最先来的是舅舅张福全一家。

舅舅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胖胖的,嗓门很大,一进门就嚷嚷:“阿默呢?一年没见,

让舅舅看看!”陈默从厨房端着凉菜出来,叫了声“舅舅”。“哎哟,怎么又瘦了?

”张福全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是不是你妈做的饭不好吃?明天来舅舅家,

让你舅妈炖只老母鸡!”接着是小姨一家。表妹李婷婷确实带了男朋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叫吴帆。吴帆很懂礼貌,一进门就给每个长辈递烟,

叫“叔叔阿姨”声音洪亮。“婷婷有眼光啊!”张福全哈哈大笑,“小伙子一表人才!

”李婷婷挽着吴帆的手臂,笑得甜蜜。她瞟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陈默,飞快移开目光。

最后到的是陈默的堂叔一家。堂叔的儿子陈浩比陈默小两岁,去年结婚,

今年老婆已经怀孕六个月。堂婶一进门就摸着儿媳的肚子说:“肯定是儿子,

你看这肚子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十二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黄酒斟满了杯,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用高亢的嗓音说着吉祥话。

“来,大家举杯!”张福全站起来,“祝我们一大家子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酒杯碰撞。陈默抿了一小口,黄酒微甜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开始吃饭了。

话题从天气聊到物价,从村里新修的柏油路聊到镇上的规划。不可避免地,

话题转到了年轻人身上。“浩浩快当爸爸了,感觉怎么样?”张福全问陈浩。“紧张,

也高兴。”陈浩挠挠头,“就是奶粉钱贵啊,一罐要四百多。”“贵也值得!”堂婶插话,

“我现在每天去庙里上香,求菩萨给我个大胖孙子。”众人笑起来。“婷婷和吴帆呢?

什么时候办事?”张桂芳问,眼睛却偷偷瞄儿子。“明年吧。”李婷婷说,

“吴帆他们家已经在杭州看房子了,首付要两百万呢。”“两百万!”张福全咋舌,

“现在房价真是不得了。不过杭州好,大城市,发展机会多。”“是啊,我公司最近在招人,

起薪就有一万五。”吴帆说着,很自然地看向陈默,“默哥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桌上一瞬间安静了。陈默正在夹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做一些线上工作。”他说。“线上工作?是开网店吗?”堂婶问。“不是。

是……内容审核之类的。”陈默放下筷子。“内容审核?那是什么工作?有社保吗?

”舅舅追问。“有的。”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一个月能挣多少?”堂叔问得直接。

陈默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张桂芳连忙打圆场:“阿默刚起步,慢慢来。

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是不容易,但也不能总窝在家里啊。”张福全酒劲上来了,

声音更响,“阿默,不是舅舅说你,你都三十二了,该考虑成家立业了。

我认识镇上一个姑娘,在幼儿园当老师,二十六岁,人长得秀气,要不要见见?”“不用了,

舅舅。”陈默说。“什么不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张福全放下酒杯,“你看看浩浩,

比你小两岁,都快当爹了。婷婷也马上要结婚了。你呢?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没有,

整天对着电脑能对着媳妇出来吗?”“老张,少说两句。”陈建国闷声道。

“我不是为他好嘛!”张福全提高了音量,“我是他亲舅舅,我能害他吗?

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谁都不说话,村里人都说他脑子有问题!”“舅舅!

”李婷婷轻声制止。但已经晚了。陈默抬起头。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视别人。

他的眼睛在眼镜片后显得格外大,瞳孔黑得深不见底。“我脑子没问题。”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倒是说说,你整天在房间里干什么?”张福全不依不饶,

“听说你还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群,整天说什么……什么三民主义?那都是老古董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桌上彻底安静了。连电视里的欢笑声都显得刺耳。

陈默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在做有意义的事。”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为一个理想而努力。你们不懂。”“理想?

什么理想能当饭吃?”堂叔摇头,“阿默,我们都是为你好。现实点,找个正经工作,

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这才是正经过日子。”“那不是我要的日子。”陈默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阿默!”张桂芳抓住儿子的手臂,“坐下,

大过年的……”陈默甩开母亲的手。他看着满桌的亲人,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些期待他按照既定轨迹生活的脸。他突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你们永远不会懂。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只关心一个月挣多少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

你们活在小小的永新村,以为这就是全世界。但世界很大,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有很多理想值得追求。”“你……”张福全气得说不出话。“从今天起,”陈默继续说,

每个字都像冰碴,“我不需要你们的关心,不需要你们的建议,更不需要你们的看不起。

我们从此各过各的。”他转身朝楼梯走去。“陈默!你给我站住!”陈建国猛地拍桌子,

碗碟震得哐当响。陈默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你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陈建国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还是别的什么。陈默沉默了几秒钟。“好。”他上了楼。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在陈旧的木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楼下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道菜慢慢凉了,油花凝结在表面。电视里,一群穿着鲜艳的演员正在跳舞,锣鼓喧天。

张桂芳捂住脸,肩膀抽动起来。李婷婷连忙过去搂住她。“这孩子……这孩子真的疯了。

”堂婶喃喃道。陈建国跌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摸出烟,

手抖得半天点不着火。楼上传来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年夜饭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窗外的永新村,鞭炮声零星响起,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新的一年要来了,但对这家人来说,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旧年里。

2 线上国度陈默的房间有十二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主机箱闪着幽蓝的呼吸灯。墙上没有海报,没有照片,

只有一块白板,上面用红笔画着复杂的箭头和图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他锁上门,

戴上降噪耳机。世界顿时安静了。电脑屏幕上,一个深蓝色界面的聊天软件正在闪烁。

图标是一个简单的白色三角形,里面套着三个圆圈——这是“三民复兴会”的标识。

陈默输入密码,又通过了双重验证。界面展开,

左侧是频道列表:总务部宣传部理论学习部行动策划部新成员培训部。

他的ID是“默然-监察组第七席”,头衔旁有一个金色的盾牌徽章。右下角,

私聊窗口弹出来。清风-总务长:默然,除夕夜还在线?家人没意见?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默然-监察组第七席:已处理。可随时投入工作。

清风-总务长:好同志。现有紧急任务:审核新人“沧海”提交的入会申请书,

背景调查需在24小时内完成。此人自称在杭州互联网公司工作,接触过敏感信息。

默然-监察组第七席:收到。任务栏里多了一份加密文件。陈默点开,

姓名、年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交账号……甚至包括最近半年的网购记录和外卖地址。

他调出几个专业查询工具,开始交叉比对信息。窗外隐约传来鞭炮声和家人的说话声,

但他听不见。他的世界只剩下屏幕的光,键盘的敲击声,和数据流。

这就是他的“工作”——“三民复兴会”监察组第七席,负责审核新成员背景,

监控现有成员言行,维护组织纯洁性。虽然没有工资,但他拥有权限、责任和荣誉。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认同。在“三民复兴会”的Discord服务器里,

他是受人尊敬的“默然前辈”。新人们向他请教理论问题,同僚们与他讨论时局,

上级赞赏他的严谨和忠诚。在这里,没人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没人在意他结没结婚,

没人用惋惜的眼神看他。在这里,他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陈默第一次接触“三民复兴会”是在两年前。那时他还在县城的电商公司做客服,

每天处理投诉和退货,工资四千二,看不到未来。一个深夜,

他在某个冷门论坛看到一篇长文:《被遗忘的理想:三民主义与当代青年》。

文章写得很激情,引经据典,痛斥物质主义,呼唤精神觉醒。陈默被击中了。他留了言,

很快收到私信,邀请他加入一个“读书群”。群里有三百多人,

每天分享历史资料、政治哲学、时政分析。管理员“清风”主动加他好友,

耐心解答他的每一个问题。三个月后,他被推荐进入更核心的群组。六个月后,

他通过了意识形态测试。一年后,他成为监察组预备成员。这期间,他辞了工作,

回到永新村的老宅。父母当然反对,但他用攒下的两万块钱买了更好的电脑设备,

告诉他们在做“远程办公”。实际上,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了“组织”。

“三民复兴会”不是普通的聊天群。

它有严格的层级结构:见习会员、正式会员、骨干会员、核心成员。

它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基于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结合当代社会批判,

提出一套“网络建国”的构想。它有定期线上会议、学习小组、任务分配,

甚至有自己的“宪法草案”和“五年规划”。

最吸引陈默的是它的理念:在虚拟空间建立纯粹的理想国,汇聚“清醒者”,等待历史机遇。

他们批判消费主义、批判娱乐至死、批判全球化下的文化同质。他们相信,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枪炮,而在于思想和组织。“我们是在做一项伟大的实验。

”清风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当旧世界在物欲中腐烂时,我们在建设新世界的基石。

也许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成果,但种子已经播下。”陈默相信这些话。他需要相信。

背景调查进行到深夜一点。他确认“沧海”的身份基本属实,

但在其微博小号发现了一些“思想不纯”的痕迹——转发过嘲讽民族主义的段子,

关注过几个女权博主。陈默在报告里标注了这些风险点,建议给予见习会员资格,

但需重点观察。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清晰的满足感。他在守护组织的纯洁,

他在贡献力量。任务完成,他切换到理论学习频道。今晚有《民权初步》精读会的文字记录,

他需要整理归档。这是枯燥的工作,但他做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标点,每一个引用出处,

都核对无误。凌晨三点,他终于关掉电脑。摘下耳机,世界的声音涌了回来。

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楼下早就安静了——亲戚们应该都走了。他的胃开始疼,

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他轻手轻脚下楼。厨房的灯还亮着,母亲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旁边有张纸条:“阿默,吃了再睡。”陈默站在厨房门口,

看了很久。汤圆白白胖胖,飘着桂花香。母亲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层霜。

他最终没有碰那碗汤圆。他回到楼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就着冷水咽下去。

胃疼缓解了些,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更难受了。躺到床上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打开手机,组织的早安问候已经刷屏:“新的一天,为理想而战!”“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但曙光必至!”“同志們,保持信念!”他一条条点赞,最后也发了一条:“坚守岗位,

不忘初心。”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在沉入睡眠前的混沌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春节。那时他还小,永新村的河还没这么脏,父亲会带他去放鞭炮,

母亲做的汤圆他能吃两大碗。表妹婷婷还是个跟在他后面跑的鼻涕虫,

舅舅会把他扛在肩头看舞龙……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清风发来的私信:“默然同志,你的除夕报告已阅。忠诚可嘉。

组织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坚定者。新年快乐。”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最后,

他回复:“新年快乐。为理想,万死不辞。”窗外,

丙午马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永新村的老屋顶上。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河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昨日的延续。陈默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梦里,他不在永新村,不在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

他在一个广阔而明亮的地方,那里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没有人问他工资,

没有人催他结婚,没有人用失望的眼神看他。那里是他的国。3 断亲之始正月初三,

按照永新村的习俗,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陈默的小姨张桂珍一家又来了。

这次只有小姨、姨父和表妹李婷婷,没带那个程序员男朋友。张桂芳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做了八菜一汤,比年夜饭简单些,但也足够丰盛。陈默一整天没下楼。“阿默呢?

”张桂珍问,眼睛朝楼上瞟。“在忙工作。”张桂芳递过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表情。

“大过年的,什么工作这么忙?”张桂珍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姐,不是我说你,

这孩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张桂芳没接话,低头择菜。“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吗?

”张桂珍压低声音,“说阿默进了传销组织,整天在网上骗人。还有说他信了什么邪教,

要‘网络建国’——听听,这都什么疯话!”“阿默就是……就是有点钻牛角尖。

”张桂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钻牛角尖?我看是脑子出问题了!

”张桂珍提高音量,“三十二岁的大男人,不工作不结婚,整天关在房间里。姐夫也不管管?

”陈建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背影僵了一下,但没回头。

李婷婷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妈,别说了。”“为什么不说?都是一家人,

难道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张桂珍转向楼梯,“我今天非要问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站起来朝楼上走。木楼梯嘎吱作响,像是痛苦的呻吟。“桂珍!”张桂芳想拦住,

但妹妹已经上去了。敲门声很重,带着怒气。“阿默!开门!小姨有话问你!”房间里,

陈默正在参加组织的线上周会。耳机里,

清风在做季度总结:“……我们的成员数量已经突破五千,分布在两岸三地乃至海外。

虽然道路漫长,但星火已在汇聚……”敲门声打断了音频。陈默皱眉,

在聊天框里打字:“稍等,现实事务。”他摘下耳机,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小姨,

我在工作。”“开开门,工作也不差这几分钟。”张桂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张桂珍看到外甥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

心里一惊,但嘴上还是硬的:“大过年的,什么工作这么要紧?下来吃饭,一家人说说话。

”“我不饿。你们吃吧。”陈默想关门。张桂珍用脚抵住门缝:“阿默,你跟小姨说实话,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谁给你发工资?做什么内容?”“线上内容审核。说过了。

”“哪个公司?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劳动合同?”张桂珍连珠炮似的问,

“你把公司名字告诉我,我让婷婷男朋友查查,他在杭州互联网公司,懂这些。

”陈默的脸色沉下来:“不用查。正规公司。”“正规公司会过年不放假?会没有同事往来?

”张桂珍往房间里瞥了一眼,看到三台显示器上滚动的聊天窗口和复杂图表,

“你这……这哪像正经工作?阿默,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现在网上骗子多得很,

专门骗你这种……”“我不是小孩了。”陈默打断她。“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把公司信息、工资条拿出来!”张桂珍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要是做正经工作,

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不敢见人?”楼下的人都上来了。张桂芳站在楼梯口,眼里含着泪。

陈建国也上来了,脸色铁青。李婷婷躲在父母身后,咬着嘴唇。陈默看着这一张张脸,

这些关心他、担忧他、怀疑他的脸。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疼。“我的生活,

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们家人!我们有权利知道!

”张桂珍激动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你妈为你哭过多少回你知道吗?你爸在村里抬不起头你知道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陈默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为了我好,

就是逼我结婚生子?为了我好,就是让我找个不喜欢的工作混日子?为了我好,

就是在我身上复制你们的人生?”“你……”张桂珍气得发抖。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们只想要一个符合期待的陈默:按时结婚,按时生孩子,在县城买房子,每个月还房贷,

周末带孩子回永新村吃饭。然后等我老了,

再对我的孩子重复这一切——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人都是这么过的!”“但我不想这么过!

”陈默的声音第一次拔高,“我有我的理想,我的追求。也许在你们看来可笑,但对我来说,

那是我活着的意义!”“什么理想?在网上跟一群人喊口号?”张桂珍冷笑,“那能当饭吃?

能给你养老?”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他后退一步,把门完全打开,

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房间:三台显示器上滚动的聊天记录,墙上白板的复杂图表,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三民主义》《建国方略》《民权初步》……“我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的声音里有种近乎狂热的平静,“我们在建设一个理想国的基石。也许要十年,

也许要五十年,但我们在做。这比结婚生子、买房还贷有意义得多。

的书籍、那些看不懂的图表、那些屏幕上滚动的“同志”“理想”“复兴”……空气凝固了。

“你……你真的疯了。”张桂珍喃喃道。“我没疯,我只是醒了。”陈默看着他们,

“而你们还在睡。”陈建国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儿子的肩膀:“你给我听着,

明天就跟我去镇上,我托人给你找个工作。电脑给我砸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我烧了!

”“不可能。”陈默挣脱父亲的手。“那你就滚出这个家!”陈建国怒吼,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最后的温情。陈默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平静:“好。”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一个背包,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硬盘,

几本最重要的书。动作很快,很冷静,像是在执行某个预演过的程序。“阿默!

阿默你别这样!”张桂芳哭着扑上来,“你爸说的是气话!”陈默绕过母亲,继续收拾。

“让他走!”陈建国眼睛通红,“走了就别回来!”张桂珍也慌了:“阿默,小姨话说重了,

咱们好好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陈默背上背包,拎起电脑包,“我们的路不同。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从今天起,我陈默与所有亲戚断绝关系。

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走我的路。互不打扰,各自安好。”说完,他下了楼,穿过堂屋,

推开大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眼睛疼。永新村的石板路泛着青光,

远处传来小孩放鞭炮的欢笑。今天是正月初三,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陈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堂屋里,张桂芳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张桂珍扶着她,

自己也红了眼眶。陈建国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只有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李婷婷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眼泪掉下来。“他会去哪儿?”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陈默去了镇上的网吧。包了个单间,插上自己的设备,登录组织系统。

默然-监察组第七席:已处理家庭干扰。可24小时在线。清风-总务长:辛苦了,

同志。组织理解你的牺牲。已为你安排临时居所,地址和钥匙在加密邮件中。

默然-监察组第七席:感谢组织。他关掉聊天窗口,开始工作。

背景调查、理论整理、新人培训……一项项任务填满了时间。他没有吃午饭,没有吃晚饭,

只在深夜泡了一碗网吧提供的方便面。面很咸,汤很油。他吃着吃着,

突然想起母亲做的汤圆。白白胖胖,飘着桂花香。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凌晨两点,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网吧单间很窄,空气混浊,

但很安静。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关心他的过去,没有人期待他的未来。在这里,

他只是“默然”,监察组第七席。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全家福,是十年前拍的。

父亲还没这么多白发,母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还没这么深,他自己站在中间,穿着高中校服,

笑容腼腆但明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确认永久删除此照片?”“确认。

”照片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窗外,澉浦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

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远处,永新村的方向,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散落的星星。

陈默戴上耳机,打开组织内部播放的音频。是一个女声在朗诵《建国方略》的节选,

声音清澈而坚定:“……吾心信其可行,则移山填海之难,终有成功之日;吾心信其不可行,

则反掌折枝之易,亦无收效之期也……”他听着,慢慢睡着了。梦里,他不在网吧,

不在永新村。他在一个广阔的地方,那里所有人都穿着整洁的制服,步伐一致,目光坚定。

他们走向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回头。那里没有亲戚,没有期望,

没有失望。那里只有同志,只有理想,只有前路。4 永新村的旁观者陈默离开后的第七天,

永新村下了开春第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石板路洗得发亮。

河边的柳树冒出嫩黄的芽,远看像笼着一层薄烟。按照老话,

这该是个好年景——“春雨贵如油”,润了地,就该丰收了。但陈建国家的年景,

看起来是丰收不了了。张桂芳病了。说是感冒,但村医来看过,开了药,烧退了,

人还是蔫蔫的,整天坐在堂屋里,对着大门发呆。陈建国的烟抽得更凶了,一天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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