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他把那块带棱角的石头，第三次砸进那个流民的眼窝之后。，像踩碎一个冻僵的南瓜。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流进嘴里，咸的。，直到那具躯体彻底停止抽搐，才喘着粗气滚到一边。雪混着血，浸透了他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寒冷像无数根针，从每一个毛孔里扎。他颤抖着手，从死人死死攥着的手指里，抠出那半块黑乎乎、掺着麸皮和砂石的饼子。。他只看了一眼，就塞进嘴里，用尽全力的咀嚼、吞咽。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去他妈的穿越，去他妈的宏图霸业。三天前，他还在出租屋里熬夜打《三国群英传》，屏幕上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国。现在，帝国没了，只有眼前这片被朔风刮的昏天暗地的雁门郡荒滩，以及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饥饿。“呸”，他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脚下是那个流民的尸体，眼睛还半睁着，空洞的望着铅色的天空。周围还有几具类似的尸体，都是冻饿而死，或是在争夺最后一点食物时被打死的。，穿越前是个普通社畜。穿越后，他一度兴奋的发抖，给自已取字“天行”，满脑子都是火药、炼钢、收名将、娶貂蝉…然后，现实用一场持续三天的暴风雪和零下二十度的严冬，教会了他第一课：在这里，活下去，是唯一且最艰难的课题。，用冻的通红的指头，在身旁一块被风吹得光滑的石头上，歪歪扭扭的刻下两个字：天行。
刻完，他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血的脏雪，狠狠地抹在字上，又用力擦了几下，直到字迹模糊不清。
“天行…”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的像破风箱，“先他娘的能走起来再说吧。”
远处传来驼铃声和车轱辘压过冻土的吱呀声。一支不大的商队，正沿着几乎被雪掩埋的驿道艰难前行。
薛傲眼中闪过一抹野兽般的亮光。他迅速趴下，把脸埋在雪里蹭了蹭，抹掉大部分血污，然后挣扎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商队的方向挪去。
“行行好…给口吃的…”他伸出僵硬的手，声音虚弱，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车队中间那辆看起来最结实的马车。
车队停了下来。一个裹着厚厚皮袄、头戴毡帽的商人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他。薛傲努力挺直腰板，虽然瘦，但骨架还在，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
“你会什么？”商人问 ，声音带着浓重的并州口音。
“有力气。”薛傲说，声音尽量平稳，“能拿刀。”
商人看了看他沾血的衣襟，又看了看他握紧的拳头，沉吟了一下：“北面不太平，马贼多，我缺护卫。管饭，到地方给一石粟米，干不干？”
“干！”薛傲没有任何犹豫。
他被扔到车队最后面，和另外三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护卫挤在一辆运杂物的破车上。其中一个老护卫递给他半块更硬的饼子，呲着黄牙笑：“新来的？叫什么？”
“薛傲。”他接过饼子，小口却迅速的啃着。
“姓薛？哪里人？”
“雁门。”他随口编到。
“哦。”老护卫没多问，这年头，流民遍地，谁管你真从哪儿来。“叫我老梆子就行。前面那俩，黑脸的是石头，麻子是豁嘴。记着，碰上马贼，别傻乎乎往前冲，保命第一，但也不能跑太早，东家看着呢。”
薛傲点点头，把最后一点饼子渣舔进嘴里。胃里有了点东西，思维似乎也清晰了些。他默默观察着车队，总共五辆车，十来个护卫，东家似乎是个中等规模的商人。武器…主要是环首刀和木矛，有几把弓，但看起来保养的很差。
车队继续在风里蠕动。薛傲缩在车上，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逝。他必须活下来，必须变得更强。什么制盐炼铁，什么历史知识，在饥饿和寒冷面前，屁用没有。
他需要一把真正的刀，需要保暖的衣物，需要食物，需要…力量。
第二天下午，马贼来了！
来的毫无征兆，十几个骑着小个子草原马、穿着杂乱皮袄的人，像狼一样从侧面的土丘后冲出来，嘴里发出怪叫，手里的弯刀在惨淡的日头下反着光。
商队顿时大乱。车夫尖叫着试图驾车逃跑，护卫们慌慌张张地拿起武器。老梆子脸色一变，吼道：“别乱，围在一起！护住东家的车！”
但众人还没围在一起，马贼已旋风般杀到。一个马贼直奔薛傲这辆破车，弯刀朝着缩在车角的豁嘴砍去。豁嘴吓得举起木矛格挡，“咔嚓”一声，木矛被砍断，弯刀势头稍减，还是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薛傲动了，他没有刀，只有手里那根用来赶车的、胳膊粗细的硬木棍。在马贼收刀准备再砍的瞬间，他像弹簧一样从车上弹起，迎着马贼冲去。马贼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着半死不活的家伙敢向他冲来，瞬间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薛傲压低身体，木棍不是砸，而是像刺枪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捅向马贼腋下没有皮甲遮挡的柔软部位。
“噗！”一声闷响。木棍的顶端并不尖锐，但在巨大的力量下，依旧狠狠地撞了过去。马贼惨嚎一声，弯刀脱手，整个人从马上向后栽倒。薛傲扑上去，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捡起掉落的弯刀，朝着对面喉咙狠狠一抹。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这是他第一次用利刃杀人，手感截然不同。没有太多犹豫，他迅速从那还在抽搐的尸体上扒下皮袄，套在自已身上，又捡起那把带着缺口的弯刀。
浓烈的血腥味和温暖的皮袄，让他冰冷的身躯和大脑同时苏醒。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茫然绝望的穿越者，而是一头为了生存可以撕碎一切的野兽。
商队还在混战，护卫死了两三个，马贼也倒了四五个。东家的马车被两个马贼围着，情况危急。薛傲拎着刀，猫着腰，踩着积雪和血泥，快速向马车靠近。
一个马贼背对着他，正挥刀砍向马车车窗 薛傲从侧后方无声无息的贴近，弯刀自上而下，从对方肋骨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绞，马贼的惨叫被风雪吞没。
另一个马贼察觉，怒吼着转身扑来。薛傲刚抽出刀，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翻滚。弯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砍在马车上，木屑纷飞。薛傲顺势躺在地上，一脚狠狠地踹在马贼的膝盖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马贼倒地哀嚎。薛傲爬起来，走过去，踩住他拿刀的手腕，像宰牲口一样，把弯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战斗很快结束了，剩下的马贼见势不妙，呼啸着逃走了。商队损失了四五个护卫，货物也被抢走了一些，但东家保住了。
东家，那个胖商人，从马车里爬出来，脸色苍白，看着满地狼藉和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拎着两把弯刀站在那的薛傲，眼神复杂。
“你…”东家咽了口唾沫，“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护卫头领，每月多加三百钱。”
薛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走到那个被他捅穿腋下的马贼尸体旁，蹲下，仔细看了看那弯刀的形制，又摸了摸皮袄得质地。然后他起身，想着第一次为争夺食物大打出手，伤残死人之后不止的呕吐和发抖的四肢，看着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然不再是那个见到路边死人都会吓到绊倒的社畜了。
天行？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污，去他妈的天行，活下来再说，今夜，他要是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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