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穿越了。上次我把六十岁的我爸宠成孙子，这次系统没说话，
但我心里有数——该去救我妈了。她正为渣男要死要活的那个年纪。睁开眼，一片漆黑。
木头味儿，潮乎乎的，还有股烧过纸钱的焦糊。我摸了摸脸，全是褶子。再摸摸身下，
硬邦邦的木板，窄得转不开身。棺材。我躺在一口棺材里。外面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
听着像我妈年轻时候的声音。可我分辨不出来，那声音隔着一层木板，闷得像从水底传上来。
“太奶奶，您走好……”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太奶奶，
孙女给您磕头了……”几个女声跟着。我抬起手，
借着棺材板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看过去——那是一双老人的手，皮肤松弛，青筋凸起，
指甲灰白。操。我又穿越了，这次附身的人，是我妈的外婆的堂姐。家族里辈分最高的那个，
姓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所有人都喊她“太奶奶”。问题是，这位太奶奶，刚死。
我赶紧拍棺材板：“喂！有人吗！我还活着！”外面哭声戛然而止。“什么声音？”有人问。
“太奶奶的棺材里……”“闹鬼了！”我继续拍，拍得手掌生疼：“没死！快开门！
我是太奶奶本人！”外面乱成一锅粥，脚步声、惊叫声、磕头声混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个胆大的男人走过来，颤颤巍巍把棺材盖掀开一条缝。我对上他的眼睛，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
这面相我认识——我舅公年轻时候就这样。“太、太奶奶？”舅公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撑着棺材坐起来，身上那套寿衣又厚又沉，绣着福字，领口硌得慌。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副老骨头，深吸一口气，用我能装出来的最慈祥的语气说：“建国啊，
扶我一把。”舅公叫秦建国，我妈的舅舅。他一听我喊他名字，腿都软了，
扑通跪在地上：“太奶奶！您真显灵了！”“显什么灵，我一直活着。”我握住他的手，
借力爬出棺材，脚踩在地上那一刻，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这副身体六十多了，骨质疏松。
院子里站满了人，全是秦家的亲戚，有的拿着花圈，有的披麻戴孝，一个个瞪着眼看我，
像看鬼。我扫了一圈，没找到我妈。她才二十五岁，还没生下我呢。“婉婉呢？”我问。
秦建国愣了一下：“婉婉？您说秦婉？”“对，我孙女的孙女，那个教书的。”“她在屋里，
哭着呢……”秦建国朝东厢房努努嘴，“太奶奶，您这是……”我没理他，
提着寿衣的裙摆就往东厢房走。身后跪了一地的人，有喊“太奶奶显灵”的，
有喊“列祖列宗保佑”的，我没工夫搭理。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像有人用被子捂着嘴。我推开门。屋里光线暗，窗户拉着帘子。床上坐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散乱，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是我妈。
二十五岁的秦婉。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我小时候翻过家里的老相册，
见过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眼前这个人，哭得浑身发抖，哪还有半点照片上的样子。“婉婉。”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嘴唇干裂，鼻尖红红的。她看着我，
愣了几秒，然后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擦脸：“太奶奶？您怎么……”“听说你在这儿哭，
过来看看。”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我的手抬到一半，
又放下了——那是一双老人的手，满是皱纹，我怕吓着她。秦婉低下头，
声音沙哑：“太奶奶，我没事……”“没事哭成这样？”她不说话，眼泪又往下掉。
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拍拍床沿：“来，坐下，跟太奶奶说说。”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坐下了，坐在我旁边，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是因为那个陈明远？”我问。
秦婉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您怎么知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
什么事看不出来。”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吧，他怎么了？”秦婉咬住嘴唇，
好半天才开口：“他……他去深圳三年了，一直没回来。前几天托人带信，
说……”“说什么？”“说他要结婚了，领导的女儿。”秦婉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还把我当年借他的路费还回来了。”我心里一沉。
果然和我知道的一样。可接下来，秦婉说的话，让我愣住了——“太奶奶，
您说……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他要走，我不拦着。他要钱，
我借给他。他三年不联系，我一句都没埋怨过。可他还是不要我……”她哭了，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我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我妈这一辈子，
从来都是这样——我爸去世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再苦再累也不吭一声。
我从没见她哭过，她总说“哭有什么用”。可原来，她年轻时也会哭，
也会问“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傻孩子。”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这副老人的身体瘦得硌人，但我用力搂着她，“你哪里都好，是他配不上你。
”秦婉伏在我肩上，终于哭出了声。那天晚上，秦婉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月亮发呆。我想起我妈现在的样子——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给我做饭，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我问过她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她笑着说“有你一个就够了”。我信了。可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个叫陈明远的人，毁了她半辈子。我正想着，院门忽然响了一下。我抬头看去，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蹑手蹑脚的，朝东厢房那边走。“谁？”我喊了一声。那人影一顿，
转过身来。月光下，我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高鼻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他看着我，先是愣住，然后挤出个笑脸：“太奶奶，是我，明远。”陈明远。我腾地站起来，
顾不上这副老骨头咔嚓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婉婉。”他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看？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还来看什么？”陈明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那个笑脸：“太奶奶，那都是误会，
我是有苦衷的……”“苦衷？”我冷笑一声，“什么苦衷？”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开了。秦婉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着陈明远，眼神复杂。
“婉婉……”陈明远朝她走过去。秦婉没动，也没说话。我挡在他面前：“有话就在这儿说，
别进屋。”陈明远看了我一眼，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停住了脚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递给秦婉：“这是当年你借我的路费，连本带利，都在里面。”秦婉没接，
声音发抖：“你……真的要结婚了？”“嗯，领导的女儿。”“那你还来干什么？
”陈明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她：“婉婉，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没办法，
我爸病重，急需用钱，领导的女儿出钱救了他，我只能答应。
”秦婉的眼圈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帮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秦婉心里。她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我气得浑身发抖，
一把抓住陈明远的胳膊：“你给我滚！”陈明远甩开我的手，后退几步，看着秦婉：“婉婉，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那钱你收着，以后……别等我了。”说完，
他转身跑了。秦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回头看她，她正盯着那个信封，嘴唇抿得紧紧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妈……”我差点喊出口，
又赶紧咽回去。我走过去，捡起那个信封，塞进她手里。她低头看着信封，忽然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让人心疼。“太奶奶，您说，我是不是特别傻？”“不傻。”我拉着她回屋，
“傻的是他。”那天晚上，秦婉没再哭。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很久。
我陪着她，不说话。凌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太奶奶，我其实知道他不值得。
可我就是……放不下。”“放不下什么？”“放不下那三年。”她低着头，“他走的那天，
我去车站送他，他说‘婉婉，等我回来’。我信了。我等他三年，等来的就是这封信。
”我握住她的手：“婉婉，你听我说。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你等。你放不下的不是他，
是你自己那三年的付出。”秦婉抬起头，看着我。“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他不要你。
可你想过没有，是他不够好，配不上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秦婉，你教了两年书，
学生都喜欢听你的课。你会做红烧肉，会织毛衣，会唱黄梅戏。你长得好看，心又善。
这么好的姑娘，凭什么要为了一个负心汉哭？”秦婉愣住。“听太奶奶的话，从今天起，
不许再为他掉一滴眼泪。”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第三天，我开始打听周牧的事。
周牧是新调来的数学老师，二十八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据说人老实，话不多，
课教得好。最重要的是——他住在秦家隔壁的教师宿舍，窗户正对着秦婉的房间。
我问秦建国：“那个周牧，人品怎么样？”秦建国挠挠头：“挺好的人，就是离过婚，
听说是因为他前妻嫌他穷。”“离过婚怎么了？穷怎么了？”我瞪他一眼，
“人好不好是关键。”秦建国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奶奶说得对。
”“他平时跟婉婉有来往吗？”“这个……”秦建国想了想，“好像没有。婉婉那性子，
您也知道，不爱跟人打交道。”我心里有了数。第二天一早，我守在周牧上班必经的路上。
果然，七点半，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个子高高的，戴副眼镜，
走得不紧不慢。我迎上去，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哎呦”一声，往地上倒。
周牧吓了一跳，扔下自行车就跑过来扶我：“大娘，您没事吧？”我抓住他的手，
顺势站起来：“没事没事，老胳膊老腿，不中用咯。”周牧扶着我，一脸担心：“您家在哪？
我送您回去。”“不用不用，我就在前面住。”我打量着他，越看越顺眼——浓眉细眼，
面相敦厚，说话和气。“您是……秦老师的太奶奶吧？”他忽然问。“你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