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离婚那天,赵公子笑了。不是那种解脱的笑,是那种“终于甩掉丧门星”的狂喜。
“苏荷啊,”他把离婚协议扔在茶几上,眼皮都没抬,“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那行,”他拔开万宝龙钢笔,刷刷签了字,“别墅归我,那辆破车归你,赶紧搬,
别碍眼。”我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对了,
家里供的那尊‘招财金蟾’——”“留给您,赵少。”我没回头。他不知道的是,那尊金蟾,
只有我能镇得住。因为从我进门那天起,他赵家泼天的富贵,借的都是我的命格。
1我拖着那只旧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正热烈。赵晋手里晃着一杯罗曼尼康帝,
另一只手正不老实地搭在林薇的腰上。林薇穿着我的真丝睡袍,有点大,
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半肩膀。看见我下来,她故作惊慌地往赵晋怀里缩了缩。“哎呀,
姐姐还没走呢?我是不是又惹姐姐不高兴了?”赵晋嗤笑一声,抿了一口酒。“她?
她敢有什么不高兴?丧家犬罢了。”我面无表情地走过玄关。那里摆着一尊纯铜的招财金蟾。
那是五年前,赵晋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要跳楼的时候,我割破手指,
用心头血开了光的。金蟾嘴里含着的铜钱,原本是亮锃锃的金色。现在,
那金色已经暗得发黑,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林薇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嫌弃地皱起鼻子。“晋哥,这癞蛤蟆真的丑死了,满身疙瘩,看着就恶心。”“早就想扔了。
”赵晋一脸宠溺,手指刮了刮林薇的鼻子。“听你的,
明天就让人换成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天鹅,那个洋气,配得上咱们现在的身份。”我脚步一顿。
想笑。水晶天鹅?那种脆皮东西,除了好看,
挡得住赵家祖宅底下那口煞气冲天的“困龙井”吗?但我什么都没说。
那把用来修剪煞气、也修剪过赵晋无数烂桃花的桃木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包里。
“赵晋,那金蟾不能动。”我最后一次开口,算是全了这五年的情分。
赵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荷,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都离婚了还想管我家装修?
”“带着你的封建迷信滚蛋!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偷回来拿这破烂玩意儿,我打断你的腿!
”林薇在一旁捂着嘴笑,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得意。我点了点头。“行,记住你说的话。
”我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吓人,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我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就在我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赵家宅邸上空,
那团盘旋了五年的紫气,像被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散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气。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直冲赵晋的印堂。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转账:5000.00元。赵晋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极其嘈杂,
全是林薇娇滴滴的笑声。“分手费,够你这种穷酸女人花半年了。别说我赵晋不念旧情,
以后别来纠缠,看见你就烦。”五千块。买断我五年的心头血,
买断我替他挡的八十一次死劫。这买卖,赵公子做得真划算。我点了收款。然后拉黑,删除,
一气呵成。还没等我走出小区大门。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里,
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薇尖锐的惨叫声。“啊——!我的脚!
”我勾起冷笑。金蟾落地,阵眼已碎。赵家那泼天的富贵,断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我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雨丝,淡淡道:“去最近的快捷酒店。
”2快捷酒店的隔音很差。隔壁情侣的吵架声,走廊里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但我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这五年来,我每天夜里都要起坛念经,
用自身的精气去压制赵家地底下的煞气。如今因果已了,我只觉得浑身轻盈,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我揣着那五千块钱,去了城西的古玩市场。
我想买点朱砂和黄纸,重新修缮一下自己的命盘。毕竟为了帮赵晋,我的气运也损耗了不少。
刚走到一家玉器店门口,前面突然围了一圈人。“哎哟,这老头怎么突然倒了?
”“别扶别扶!万一是碰瓷的呢?”“看着不像啊,这穿戴挺讲究的……”人群议论纷纷,
却没人敢上前。我透过人缝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地上躺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
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眼紧闭。这不是病。这是阴煞入体,撞了邪祟。如果不马上救,
不出三分钟,大罗神仙也难救。我没犹豫,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让开,别挡着风口。
”我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周围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我蹲下身,
从包里摸出那把桃木剪。“哎!小姑娘你干什么?拿剪刀要杀人啊!”旁边有人惊呼。
我没理会,捏住老者的左手中指。那是“中冲穴”,心包经的井穴,专治昏厥热病。
但我用的不是医术,是玄术。桃木剪尖锐的一头,快准狠地刺破了老者的指尖。“噗嗤。
”一滴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血珠挤了出来。紧接着,我又在他的眉心、人中处各点了一下。
“咳咳咳——!”原本已经没了呼吸的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吸进一大口气。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周围一片哗然。“神了!真醒了!”“这是什么偏方?
放血疗法?”这时候,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见醒过来的老者,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爸!您吓死我了!”老者摆摆手,
虚弱地指了指我:“是这位小友救了我。”中年男人转过头,看清我手里的桃木剪,
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我那特殊的握剪手势,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苏氏定穴’?
您是苏家的传人?”我收起剪刀,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人印堂宽阔,鼻梁高挺,
是典型的富贵相。但他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气,显然是家中祖坟出了问题。
“我是苏荷。”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个一看就身份显赫的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秦啸天有眼不识泰山!
求苏大师救我秦家!”秦啸天?港城首富秦三爷?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秦三爷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头顶。“苏大师,这是一千万见面礼。只要您肯出手,
事成之后,秦某愿奉上秦氏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一千万。我看着那一串零,
脑海里闪过赵晋那五千块的转账记录。真是讽刺啊。有人视我如草芥,有人敬我如神明。
我接过支票,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起来吧,秦三爷。”“这活,我接了。
”3赵晋这两天觉得自己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那天晚上,
那尊该死的金蟾莫名其妙掉下来,摔了个粉碎。碎片飞溅,
把正在旁边发嗲的林薇小腿划拉开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地,缝了十几针。
那个刚买回来的一万多块的水晶天鹅,还没摆热乎,就被慌乱中的保姆碰倒,
碎成了一地玻璃渣。“晦气!真他妈晦气!”赵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烦躁地扯着领带。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赵总,不好了!并购案那边黄了!”“什么?!
”赵晋对着电话咆哮,“昨天不是都谈好了吗?合同都打印出来了!
”“对方说……尽职调查发现咱们公司财务有重大隐患,还有,
他们老总说觉得跟您气场不合……”“放屁!什么气场不合?老子是商业天才!
”赵晋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他想喝口水压压惊,刚拿起刚烧开的水壶。
“砰!”水壶炸了。滚烫的开水泼了他一裤裆。“啊——!”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去医院的路上,赵晋忍着大腿内侧火烧火燎的疼,一边开车一边咒骂。“苏荷那个扫把星!
肯定是她走了还不忘诅咒我!”前面的路口红灯亮了。赵晋狠狠踩下刹车。没反应。
刹车踏板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草!”眼看着车头就要撞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赵晋猛打方向盘,但还是晚了。“砰!”他的宝马车头狠狠吻上了前车的屁股。
赵晋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前面那辆车,车标是两个重叠的R。
劳斯莱斯幻影。还是限量加长版。这要把底裤都赔掉了!前车司机下来了,穿着黑西装,
戴着白手套,一脸冷肃。赵晋赶紧推门下车,哪怕大腿疼得钻心,也得赔着笑脸。“哥们,
对不住,刹车失灵了,全是我的责,走保险,走保险……”他一边递名片,一边往车里瞄。
这车牌号有点眼熟,好像是秦家的车?要是能趁机攀上秦家这棵大树,这点修车费算什么?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赵晋心中狂喜,赶紧凑过去,把腰弯成了九十度。“秦爷!
我是赵晋,做建材生意的,久仰大名……”车窗里,秦三爷那张威严的脸露了出来。
他冷冷地扫了赵晋一眼。“赵晋?”“对对对,是我……”“离远点,别把晦气沾我车上。
”秦三爷的声音冷得掉渣。赵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在这时,
他看见秦三爷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高定旗袍,
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侧脸清冷如玉。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窗外那个点头哈腰的男人,根本不存在。赵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苏荷?!”怎么可能?那个只配在家里给他洗袜子、煮醒酒汤的黄脸婆。
怎么会坐在秦三爷的劳斯莱斯里?还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名贵旗袍?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赵晋震惊到扭曲的脸。车子重新启动,喷了他一脸尾气。4赵晋在医院处理完烫伤,
又赔了秦家一大笔修车费。那笔钱,直接抽空了公司账面上最后的流动资金。回到家,
林薇正躺在床上哭天抢地。“晋哥,这房子真的有鬼!我刚才听见那碎了的金蟾在叫!
”“还有那个衣柜,刚才明明关着的,突然自己开了!”赵晋本来就心烦意乱,
听她这么一闹,更是火大。“闭嘴!什么鬼不鬼的,我看你是疑神疑鬼!”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心里也发毛。自从苏荷走后,这家里确实阴森森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了生意场上的朋友介绍的一个“大师”。那个王大师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罗盘,
一进门就皱眉头。“大凶!大凶之兆啊!”赵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师,怎么解?
”王大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后院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这竹子,聚阴!
必须全砍了!”赵晋愣了一下。那片竹林是苏荷亲手种的,说是叫“青龙吸水”,能聚财。
但这几天确实倒霉透顶。“砍!马上砍!”赵晋一声令下,几个工人拿着电锯就开始干活。
随着第一根竹子倒下,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客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轰!”就在赵晋刚刚站过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
如果他晚走一步,现在已经成肉泥了。赵晋吓得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王大师也有点慌,擦了擦汗:“这……这是煞气反扑,砍完就好了,砍完就好了。
”……晚上,秦家举办“谢师宴”。据说秦三爷请到了一位高人,解决了秦家祖坟的大问题。
全城的名流都挤破头想去。赵晋费尽心机,花了二十万才买到一张外围的站票。
他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能结识那位高人,或者再跟秦三爷搭上话,公司就有救了。
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赵晋端着酒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试图插话,
却处处碰壁。突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秦三爷拿着话筒,
满面红光。“感谢各位赏光。今天,我要隆重介绍我的恩人,
也是秦氏集团新聘请的首席风水顾问。”音乐声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我挽着秦三爷的手臂,步履从容。
今晚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没戴任何首饰,却压住了全场的珠光宝气。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赵晋手里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张大了嘴巴,那表情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苏……苏荷?
”秦三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秦某宣布,即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