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学生们都说,顾知白教授是一尊没有世俗欲望的玉佛。他讲课时,
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被他盘得油光水滑,
像是给自己画的戒线。直到那天晚上,女生宿舍楼下炸了锅。
那个平时连女学生递水都要退避三舍的顾教授,全身湿透,
死死拽着一个穿着吊带裙、手里拎着高跟鞋的女人不放。那女人一脸不耐烦,
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顾教授那张值得上保险的脸上。“顾知白,你贱不贱啊?
”围观群众吓得大气不敢出。结果下一秒,他们看见那尊“玉佛”低下头,
把脸埋在女人的手心里,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贱。求你,别走。”1城南派出所的白炽灯,
亮得像是要把人的毛孔都照出来。许金金坐在调解室的铁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脚尖上挂着一只红底高跟鞋,晃晃悠悠的,
像是在给对面那个满头是血的胖子进行死亡倒计时。“许小姐,这是你本月第三次进来了。
”民警老张把保温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试图拿出点执法者的威严。
“这次是互殴。对方要验伤,要起诉,你这个态度,很难办。
”许金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伸手拨了一下刚做的猫眼美甲。“老张,咱得讲道理。
这死胖子摸我屁股,我这叫正当防卫。再说了,我那高跟鞋是香奈儿的,跟儿细,扎人疼,
但不致命。他那血是吓唬人的,顶多算个皮外伤,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那胖子捂着脑袋嚎叫:“你放屁!老子脑浆子都快出来了!赔钱!没有十万块这事儿没完!
”许金金翻了个白眼,刚想站起来给这胖子再补一脚,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冷冽的雪松味,瞬间盖过了屋里那股陈年烟味和胖子身上的馊汗味。
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无菌实验室里走出来的。顾知白。
A大最年轻的博导,历史系的镇系之宝。
花了三年时间、砸了几百万、连个小手都没摸到的“前任资助对象”许金金晃动的脚尖停了。
她下意识地把那只高跟鞋穿回去,坐直了身子,顺便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倒不是余情未了,
纯粹是条件反射。毕竟当年为了追这朵高岭之花,她装淑女装得差点精神分裂。“顾教授?
”老张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顾知白微微点头,
视线在许金金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看向老张。
“我是许小姐的担保人。”声音清冷,像是玉石撞在冰块上。
“赔偿款我已经交给外面的同志了。对方同意和解。”那胖子一听钱到位了,立马不嚎了,
眼珠子在顾知白和许金金之间转来转去,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哟,看不出来啊,
这小娘们背后还有这么个大靠山。早说啊,早说咱们私了不就完了。
”许金金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要砸。“私你大爷!
顾知白你钱多烧的是吧?谁让你给钱的?这种人渣就该让他去验伤,
验出来轻伤我进去蹲几天,验不出来我告他敲诈!”顾知白伸出手,
精准地在半空中截住了许金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笔和翻书留下的。“闹够了没有?”他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许金金,你现在的时间很值钱,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低端局里。”许金金愣了一下,
用力甩开他的手。“顾教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似的。
我现在就是个修脚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顾知白没理会她的自嘲,
转身对老张说:“手续办好了,我可以带人走了吗?”老张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顾教授签个字就行。”出了派出所大门,凌晨的风带着点湿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许金金从包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刚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火,
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走了。顾知白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吸烟有害健康。”许金金气笑了。她双手抱胸,
靠在派出所门口的石狮子上,歪着头看他。“顾知白,咱俩现在什么关系?
前金主和被资助人?还是债主和欠债人?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点?”顾知白站在台阶下,
微微仰头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那十万块,算我借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里面还有点,
够你把店面翻新一下。”许金金盯着那张卡,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三年前,
许家破产,她从云端跌进泥里。那时候她去找过顾知白,想见他最后一面,
结果被他的助理拦在实验室外面,说顾教授在进行封闭式研究,谁也不见。现在倒好,
他功成名就了,跑来这儿装慈悲菩萨了。“顾教授,”许金金走下台阶,逼近他,
高跟鞋踩得地面咔咔响,“你是不是觉得,我许金金现在穷得连骨头都卖了?”她伸出手,
食指勾住顾知白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拉,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和她呼吸交缠。
“这钱我不要。但你要是真想帮我,不如肉偿?”2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顾知白没有躲,
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许金金,
眼神里没有许金金预想中的厌恶或者慌乱,反而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纵容。
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可以。”他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许金金手一抖,
差点把他领带给勒死。“什……什么?”“我说,可以。”顾知白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答应帮学生改论文,“去你家,还是去酒店?”这下轮到许金金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顾知白以前那个假正经的德行,这时候不是应该满脸通红地推开她,
然后斥责她“不知廉耻”吗?怎么几年不见,这高岭之花变异成食人花了?
许金金像是被烫了手一样,猛地松开他的领带,往后退了两步。“顾知白,你吃错药了吧?
”她虚张声势地理了理头发,“本小姐今天累了,没空跟你玩。再见!不,再也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出了逃命的节奏。“上车。”身后传来车锁解锁的声音。
“这个点打不到车。除非你想走回去。”许金金脚步一顿。这里离她住的老城区有十几公里,
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回去,脚绝对会废掉。骨气诚可贵,脚踝价更高。她咬了咬牙,
转身拉开顾知白那辆黑色奥迪的副驾驶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车里很干净,没有车载香水味,只有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顾知白上车,发动引擎,
侧头看了她一眼。“系安全带。”“坏了。”许金金睁眼说瞎话。顾知白没说话,
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狭窄的车厢里,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许金金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点青色胡茬。她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这老男人,皮相是真的好。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反而把他打磨得更加醇厚诱人,像是一坛陈年的女儿红。“咔哒。”安全带扣好了。
顾知白没有立刻退回去,而是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目光落在她那个已经有点脱妆的红唇上。“饿不饿?”许金金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气氛瞬间垮掉。许金金破罐子破摔:“饿!饿死了!我要吃猪脚饭!双份肉!多加辣!
”半小时后。顾知白坐在路边摊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像山一样的猪脚饭,
眉头微微皱起。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炒菜声,还有光膀子大汉的吹牛声。他这身高定西装,
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误入养猪场的仙鹤。许金金倒是吃得很欢。
她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块猪蹄,嘴上油汪汪的,一边吃一边观察顾知白。
看着他拿着一次性筷子,迟迟下不了口的样子,许金金心里那叫一个爽。“吃啊,顾教授。
”她故意夹起一块肥肉,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人间美味,
比你们学校食堂那些健康餐强多了。”顾知白叹了口气,终于动了筷子。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即使是吃猪脚饭,也吃出了一种在米其林餐厅切牛排的优雅感。
“许金金。”他突然开口。“干嘛?”“回来吧。”许金金动作一顿,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回哪去?回学校继续当你的舔狗?
还是回许家那个已经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冷了下来。
“顾知白,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开个美甲店,每天摸摸小姑娘的手,听听八卦,自由自在。
别拿你那套精英主义来教育我。”顾知白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说:“我缺个助理。”“哈?”“工资随你开,工作内容是……帮我挡桃花。
”许金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顾教授,您这是在求包养吗?不好意思,
本小姐现在没钱。”“不用你出钱。”顾知白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
压在那碗没吃完的猪脚饭下面,“我有钱。人和钱,都归你。
”3许金金最后还是没收那张黑卡。她怕烫手。但顾知白这个人,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生活。比如现在。许金金坐在“蓝岛咖啡”的卡座里,
对面坐着她二姨给介绍的相亲对象——王志强。王志强,男,32岁,某互联网公司P6,
发际线已经提前进入了退休状态。“许小姐,听说你现在开美甲店?”王志强推了推眼镜,
一脸精算师的表情,“个体户啊,那社保公积金都是自己交吧?这成本可不低。
”许金金搅拌着面前的冰美式,皮笑肉不笑:“是啊,混口饭吃。
”“其实我对另一半要求不高。”王志强喝了一口免费的柠檬水,“虽然你家庭条件差了点,
但长得还行。结婚以后,你那个店就别开了,不正经。在家带带孩子,伺候伺候老人。
我一个月两万多,够花了。”许金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她在思考,
是把这杯冰美式泼他脸上,还是直接把桌子掀了。就在她准备发动“物理攻击”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到了她旁边。“抱歉,来晚了。
”顾知白极其自然地拿过许金金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
“这位是?”王志强愣住了。面前这个男人,
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那身看不出牌子但绝对很贵的衣服,都对他形成了全方位的碾压。
“我……我是金金的相亲对象。”王志强结结巴巴地说。“哦,相亲。”顾知白点点头,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进行不良资产重组谈判?”“什……什么?”王志强没听懂。
顾知白放下咖啡,十指交叉,摆出一副学术研讨的架势。“王先生是吧?刚才听你说,
你月薪两万,要求配偶全职家务。根据本市家政市场行情,一个全能保姆的月薪至少八千,
育儿嫂一万二。这还不算情绪价值和生育损伤。”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你这不是找老婆,是想用两万块的预算,收购一家上市公司的核心资产,
还要求对方自带干粮。这在经济学上,叫做——诈骗。
”王志强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谁啊!我们聊天关你什么事!”“我是她债主。
”顾知白指了指许金金,“她欠我几个亿。在还清债务之前,她的所有权暂时归我。
你想接盘?可以,先帮她把债还了。”王志强一听“几个亿”,吓得凳子都坐不稳了,
抓起包就跑,连单都没买。许金金看着王志强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瞪着顾知白。“顾教授,
造谣是犯法的。我什么时候欠你几个亿了?”顾知白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幽深。“情债,
也是债。按照复利计算,几个亿,都算少了。”4许金金觉得顾知白疯了。
绝对是做实验把脑子做坏了。为了躲这个神经病,她连着三天没去店里,
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结果第四天晚上,她家门被敲响了。打开门,顾知白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有点苍白。“我做了粥。”许金金倚在门框上,没让开。
“顾教授,您是不是很闲?A大没课了?科研项目搞完了?跑我这儿来送温暖,
是想感动中国吗?”顾知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咳嗽了两声。他今天没穿西装,
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许金金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当年她就是被他这副“清冷破碎感”给骗得五迷三道的。
“进来吧。”她没好气地让开路,“吃完赶紧滚。”屋子很小,一室一厅,
到处堆满了美甲工具和快递盒子。顾知白进来后,显得这个空间更逼仄了。
他把粥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趁热吃。”许金金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竟然该死的好。“顾知白,
你到底想干嘛?”她一边喝粥一边问,“别告诉我你突然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三年前我追你追得像条狗,你连正眼都不看我。现在我破产了,你倒贴上来了?
你有受虐倾向啊?”顾知白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长腿憋屈地蜷缩着。他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三年前,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那现在呢?”许金金放下勺子,
“现在你有钱了,有名了,觉得可以施舍我了?”“不是施舍。”顾知白伸出手,
想去碰她的脸,却被许金金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收回去,握成了拳。
“是求你。”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许金金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她猛地站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顾知白,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咱俩不是一路人。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云和泥搅和在一起,只会变成脏水。”“我不在乎。”顾知白也站起来,向前一步,
把她逼到墙角。“我愿意做那滩脏水。”两人离得极近。
许金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她脑子一热,
伸手摘掉了他那副金丝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顾知白那双眼睛更加深邃,
里面翻涌着许金金从未见过的欲望。“顾知白,”她把玩着那副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了这层封印,你还装什么圣人?”话音刚落,顾知白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疯狂和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咔嚓。
”许金金手里的眼镜,被她一紧张,捏断了腿。5眼镜腿断裂的声音,像是一个暂停键。
顾知白停下了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许金金举着那副“残废”的眼镜,
一脸无辜。“那个……这算工伤吧?你不会让我赔吧?这牌子看着挺贵的。
”顾知白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许金金身上,酥酥麻麻的。“不用赔。
把你赔给我就行。”“想得美!”许金金一把推开他,脸烫得像是刚出锅的螃蟹,“赶紧走!
我要睡觉了!”顾知白没动。他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眉头紧紧皱着,
一只手按着胃部。“走不了了。”“别装啊,碰瓷是吧?”许金金警惕地看着他。“胃疼。
”顾知白闭上眼睛,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老毛病了。”许金金这才发现他不对劲。
手一摸他额头,烫得吓人。“我靠!你发烧了?!”许金金瞬间慌了。
这老男人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亲一下就发烧?这是什么新型碰瓷手段?
她手忙脚乱地把顾知白扶到床上,又去翻箱倒柜找退烧药。折腾到凌晨三点,
顾知白终于睡着了。许金金坐在床边,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着他的睡颜。睡着的顾知白,
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乖巧。睫毛真长,鼻梁真挺,嘴唇……许金金伸出手指,
轻轻戳了戳他的嘴唇。刚才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在。“顾知白,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小声嘀咕,“放着好好的教授不当,跑来招惹我这个女流氓。”突然,
顾知白的手动了动,精准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他没有睁眼,
只是把她的手指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不是招惹。
”他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是……投降。”许金金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曾经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连头发丝都写着“生人勿进”的男人,
终于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向她举起了白旗。许金金叹了口气,任由他握着手,趴在床边。
“行吧,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暂时接受你的投降。
不过……”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副断了腿的眼镜。“修眼镜的钱,得你自己出。”次日清晨,
阳光像个没素质的偷窥狂,透过那层薄薄的窗帘,肆无忌惮地爬上了许金金的床。
许金金是被一股子煎鸡蛋的香味给勾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空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那股若有似无的雪松味。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强吻、发烧、断了腿的眼镜、还有那句该死的“投降”许金金猛地坐起来,
抓着头发哀嚎了一声。完了。引狼入室了。她赤着脚走出卧室,看见狭窄的客厅里,
顾知白正站在那个只有两平米的开放式厨房里。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毛衣,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手握着锅铲,一手端着盘子,
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实验室里配置什么高精尖的化学试剂。只是那副断了腿的金丝眼镜,
被他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滑稽又心酸。“醒了?
”顾知白回头,视线在她那件宽大的海绵宝宝睡衣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去洗漱,吃早饭。”许金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试图找回点场子。“顾教授,
您这是唱哪出?田螺姑娘?还是家政服务体验官?”顾知白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
端到桌上。“是抵债。”他指了指自己鼻梁上那副惨不忍睹的眼镜。“这副眼镜原价三万八。
按照市场价折算,我大概需要给你做三百顿早饭,才能抵消你昨晚的暴力行为。
”许金金差点被口水呛死。“三万八?!你镶钻了啊?再说了,昨晚是谁先动嘴的?
我那叫紧急避险!”顾知白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涂果酱。
“法律上讲究谁主张谁举证。昨晚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证人。但物证——”他指了指眼镜,
“在我脸上。”许金金气结。这老男人,烧退了,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她气呼呼地坐下,
抓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顾知白的肉。“行,三百顿是吧?吃穷你!
”顾知白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眼神软了下来。他伸手,
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面包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指尖的温度烫得许金金一哆嗦。她猛地往后一仰,警惕地看着他。“顾知白,
咱们约法三章。抵债归抵债,禁止肢体接触!禁止使用美男计!
禁止……禁止用那种眼神看我!”顾知白收回手,推了推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哪种眼神?
”“就是……就是那种想把我吃了的眼神!”顾知白低笑一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许金金,你这是在诱导犯罪。”6许金金的美甲店叫“金金有味”,
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土到极致就是潮”,
粉红色的墙纸,蕾丝窗帘,还有一个巨大的招财猫在门口疯狂招手。今天,
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顾知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收银台后面,
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明史讲义》。他换了一副新眼镜,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熟人也滚”的学术气场。
但这种气场,在“金金有味”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老板娘,这帅哥谁啊?
”熟客王大姐一边伸着手让许金金修死皮,一边眼睛直勾勾地往顾知白身上瞟。
“新招的学徒?”许金金磨着指甲,头也不抬。“哦,那是我债主。脑子不太好使,
非要来体验生活。”顾知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着王大姐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我是店里的……财务总监。”王大姐被这一笑晃得眼晕,
激动得差点把刚涂好的指甲油蹭花了。“哎哟,这气质,不像是算账的,
倒像是电视里那个……那个演教授的!”许金金翻了个白眼。“大姐,您眼光真毒。
他就是个教书匠,平时最喜欢给人上课。您要是失眠,找他聊两句,保证秒睡。”正说着,
门口的风铃响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大学生推门进来,叽叽喳喳的。“老板娘,
做个最新款的猫眼!”领头的女生刚喊完,视线就落在了收银台后面的顾知白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钟后,一声尖叫划破了美甲店的上空。“顾……顾教授?!
”几个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这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学校里最严厉、挂科率最高、号称“灭绝师公”的顾教授,
竟然坐在一个粉红色的美甲店里看大门?!顾知白合上书,推了推眼镜,
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历史系大二的?”女生们瑟瑟发抖,点头如捣蒜。
“期中论文交了吗?”“没……还没……”“那还有空做指甲?”顾知白声音不大,
但威慑力十足,“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你们关于《万历十五年》的读书笔记。三千字,
手写。”“啊——!”女生们惨叫一声,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
许金金气得把指甲锉往桌上一拍。“顾知白!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我这是开店做生意,
不是你的教务处!你把我客人都吓跑了,今天的营业额你赔啊?”顾知白淡定地拿出手机,
扫了一下桌上的收款码。“叮!支付宝到账,五千元。”他收起手机,重新打开书。
“这些学生心思不在学习上,我帮她们纠正一下。至于损失,我双倍赔偿。
”许金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万恶的资本主义!
7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个真正的“大客户”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了巷子口,
下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江雪。A大外语系的副教授,
顾知白的绯闻对象,也是许金金最讨厌的那种“精致利己主义者”江雪推门进来,
先是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仿佛这店里的空气有毒。然后,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顾知白。
“知白,你果然在这儿。”江雪走过去,声音甜得能拉丝,完全无视了坐在旁边的许金金。
“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你被一个……”她瞥了一眼许金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被一个社会闲散人员给缠住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在这种……这种地方。
”许金金乐了。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哟,这不是江老师吗?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个破庙来了?怎么,想做指甲?不过看您这手,保养得不太行啊,
倒刺挺多,平时没少操心别人家的事儿吧?”江雪脸色一僵,转头看向顾知白,
眼眶瞬间红了。“知白,你看她……我只是关心你。下周就是学术交流会了,
你的演讲稿还没定,大家都很着急。你不能为了这种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这招“以退为进”,段位确实高。要是换了以前的许金金,估计早就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