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暗恋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在沈言眼里，我只是他兄弟托付的妹妹。
他可以为我打架，为我出头，却在新欢出现时让我避嫌。后来，
我病危通知书送到他手上，他正陪她看雪。病房里，他跪着吻掉我的眼泪，
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惜，我已经没力气推开他了。
---一 初遇从天而降沈言第一次替我打架的时候，我十五岁。那年我刚转学到这座城市，
寄住在姑姑家。放学路上被几个女生堵在巷子里，
为首的扯着我书包带子问“新来的拽什么拽”，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一个书包从天而降砸在她脸上。沈言从墙头翻下来，校服袖子撸到手肘，
打架的动作又狠又利落，三下五除二把人撵跑了。他转过身来看我，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
他眯着眼睛，嘴角破了点皮，却笑得混不吝：“哭什么？又没打你。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陆晨让我照顾你，”他捡起书包扔给我，
单手插兜往前走，“走吧，以后放学跟我一路。”陆晨是我表哥，沈言的发小。
那年他去了外地集训，临走前特意叮嘱沈言关照我这个转学生。我跟在他身后，
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两步，三步。心跳的声音太响了，我害怕他听见。
那是二零一四年的秋天，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沈言十七岁，穿白色的校服衬衫，
背影瘦削挺拔。我喜欢他。从那天起，往后很多年，我一直喜欢他。
二 以妹之名藏爱于心喜欢沈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会在食堂打饭的时候，
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我，说“太瘦了多吃点”；会在我被点名回答问题卡壳的时候，
在底下小声报答案；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跑去篮球场，
回头冲我挥手：“愣着干嘛，快回家！”也会在别人开我们玩笑的时候，
笑着揽住我的肩膀：“别瞎说，这是我妹。”妹。他对所有人都这么介绍我：“南枳，
我兄弟的妹妹，就是我妹妹。”我笑着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的兄弟们起先还起哄，
后来也就信了。因为我表现得足够好——不撒娇，不闹腾，不占用沈言太多时间，
他打球我就安静地坐在场边递水，他和别的女生说话我就低头玩手机，
他失恋了半夜打电话给我，我就陪他聊到天亮。“还是你靠谱，”他说，
“跟别人谈恋爱太累了，还是跟你说话舒服。”我嗯了一声，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我想告诉他，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接得住，
你喜欢的每件事我都记得住，你每个表情我都读得懂。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怕说了，
就连“妹妹”都做不成了。三 望风分心凉如秋高三那年，沈言早恋。女生是隔壁班的，
长头发，会弹钢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言追了人家三个月，
每天让我帮忙传纸条、买奶茶、占图书馆的位置。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教学楼的拐角。
我从图书馆回来撞见，他们飞快地分开，女生的脸红了，沈言挠挠头，对我笑了一下。
“枳枳，帮我们望下风。”我说好。那天晚自习，我坐在走廊的台阶上，
帮他们望了四十分钟的风。秋天的风已经很凉了，我的腿冻得发麻，
手里的习题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后来他们从楼梯间出来，女生先走了，沈言走过来，
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傻不傻，冷了不知道回去？”“万一老师来了呢。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走吧，送你回宿舍。”路上他心情很好，
一直在讲那个女生有多好，笑起来有多好看，弹钢琴的时候有多优雅。我听着，点头，
偶尔附和一句。走到宿舍楼下，他突然停下来：“枳枳，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没有。”我说。“也是，”他笑了笑，“你整天跟我混在一起，
能见着几个男生。”我没说话。他从来都不知道，我眼里只看得见他。
四 醉话离别异地断情高考结束后，沈言考上了本市的大学，我去了外地。
走之前他请我吃饭，喝多了，趴在桌上絮絮叨叨：“枳枳，以后谁欺负你，跟哥说，
哥飞过去揍他。”“好。”“要照顾好自己，别老是熬夜，你胃不好，少吃凉的。”“好。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憋着。”“好。”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红的：“你怎么光说好？”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傻。”我也笑了笑。那个夏天，
他和那个弹钢琴的女生分手了。异地，女生去了上海，他们坚持了两个月，
最后在电话里说了再见。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枳枳，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不是。”“那为什么每次谈恋爱都谈不长？”我想了想，
说：“可能是还没遇到对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电话那头，
他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笑。五 两段恋情皆因他散大学四年，我谈了两次恋爱。
第一次是大一，一个学长追我，对我很好，我就答应了。谈了半年，
他问我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我答不上来。后来分手了，他最后说：“南枳，
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我没否认。第二次是大三，室友介绍的，说是老实人，靠谱。
我试着认真相处，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看电影。有一次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想吻我，
我下意识躲开了。他看着我的表情，突然问：“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姓沈？”我愣住了。
他苦笑了一下：“你喝多了叫过他的名字。”那天之后，我们和平分手。
他临走时说：“南枳，你要么去告诉他，要么就放下。你这样，对自己不公平，
对别人也不公平。”我说好。可我没做到。每年寒暑假回家，我还是会去见沈言。
他留在了本市的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加班多，头发少了一点，
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他偶尔会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分过两个。
他啧了一声：“怎么不跟我说，我帮你把关。”我说不用。他有时候会开玩笑：“枳枳，
你看咱俩都单着，要不凑合凑合得了？”我也开玩笑：“好啊，凑合凑合。”他当玩笑说，
我当玩笑听。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这样。六 她叫林栀避嫌开始我二十六岁那年，
沈言带了一个女孩来见我。“我女朋友，林栀。”女孩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柔，浅浅地笑。
她说她叫林栀，栀子花的栀，和我的枳同音不同字。她说好巧啊，沈言总跟我提起你，
说你像他亲妹妹一样。我也笑，说，是啊，我们认识十几年了。那天吃饭，我坐在他们对面，
看着沈言给她夹菜、帮她挑鱼刺、替她挡酒。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看我的时候是习惯，
看林栀的时候是温柔。那种温柔，我从来没见过。吃到一半，沈言的手机响了，
他出去接电话。林栀看着我，忽然说：“南枳，沈言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你？
”我愣了一下：“没有。”“那你怎么一直不谈恋爱？”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沈言回来了。他坐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我正要转身，
他叫住我：“枳枳。”“嗯？”“林栀她……有点敏感，”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以后我们见面，能不能稍微少一点？我是说，你懂的，避嫌。”我站在原地，
手里的包带攥得紧紧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好。”我说。他松了口气，
笑了笑：“改天请你吃饭。”“好。”我转身上楼，没有回头。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想了很久。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存在是需要“避嫌”的。
七 删掉邮件藏起来后来我们真的很少见面了。微信还在聊，
但变成了三天一次、一周一次、半个月一次。他偶尔发林栀的照片给我看，
说她做的饭、她养的猫、她给他织的围巾。我回一个表情，说好看，说真好。
有一次他发语音，声音有点疲惫：“枳枳，结婚好麻烦啊，装修、彩礼、见家长，全是事。
”我问他，准备结了？他说，嗯，准备今年求婚。我说，恭喜。他回了一个笑脸。那天晚上，
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翻出来，整整一个箱子。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音乐盒，
十九岁的是一条围巾，二十岁的是一本书……每一样都留着，每一样都记得。
我把箱子收起来，塞进床底下。然后打开电脑，把写了很久的那封邮件删掉了。
那是一封告白的邮件，我写了三年，删了改，改了删。开头是“沈言”，
结尾是“喜欢你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中间写满了我们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我始终没发出去。我想，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发出去了。
八 胃癌晚期独自面对二零二四年的冬天，我查出病。起初只是胃疼，我没在意，
随便吃了点药。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让我做进一步检查。结果出来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