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村里一年一度的游神盛典,我是连任了三届的“神女”。结果今年,
村长收了隔壁暴发户八十万。硬生生把我的位置扒下来,
换成了暴发户那个满脸玻尿酸的闺女。我没闹,脱了神袍就坐在戏台边嗑瓜子。有人笑我怂,
我笑他们命短。这神座也是能买的?也不去打听打听,供奉的那位姑奶奶,脾气有多爆。
那天,暴发户的闺女跪在蒲团上,连掷了八次圣杯。次次都是大凶。
我是我们村唯一的“通灵体质”,也就是俗称的神婆预备役。我们村供奉的是“阿嬷”,
一位很灵验但也极其护短的小脚老太太神仙。每年正月初八,
村里都要选一位未婚少女作为“神女”,穿上凤冠霞帔,替阿嬷巡视全村,赐福消灾。
这活儿其实挺累人,得端坐四个小时不能动,还得保持微笑。但因为我是阿嬷钦点的,
前三年都是我。我也习惯了,早早就开始断食净身,准备今年的大典。谁知道大典前一天,
村长背着手,笑眯眯地进了我家院子。后面跟着村里的首富,许大强。
许大强这几年包工程发了财,走路都带风,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家狗链都粗。他闺女许娇娇,
刚从韩国整完容回来,下巴尖得能戳死人。村长搓着手,一脸褶子都笑开了花:“那个,
阿离啊,今年这神女,咱换个人当当。”我正在擦拭祭祀用的玉如意,闻言手一顿:“换谁?
”许娇娇从她爹身后钻出来,撩了一下那头刚染的黄毛,得意洋洋:“当然是我啊!
我爸给村里修路的钱都够盖个新庙了,当个领头的怎么了?
”我看了看她那张科技感十足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股子遮不住的浮躁气。
我笑了:“许娇娇,这神袍重三十斤,你确定你这小身板扛得住?”许大强一听就不乐意了,
从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票子,往桌子上一拍:“阿离丫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这五万块钱是你这今年的辛苦费。今年你就歇歇,让娇娇也沾沾福气。
”村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阿离,你都当了三年了,也该给年轻人···哦不,
给别人一点机会嘛。再说许老板为了这事儿,可是给村里捐了八十万呢!”八十万。
买一个神女的位置。我放下玉如意,把那五万块钱退回去。“钱我不要。但这位置,
不是谁都能坐的。阿嬷挑人,看眼缘,更看命格。许娇娇压不住。
”许娇娇翻了个白眼:“少拿封建迷信吓唬我!我命硬着呢!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钱!
”许大强也沉下脸:“阿离,别给脸不要脸。这事儿村委会已经定了,通知你一声而已。
”行。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那行,既然村长都发话了,
我退位让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别来找我。”许娇娇切了一声,
抱起那件神袍就在身上比划:“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坐轿子上晃悠一圈吗?
我蹦迪都能蹦一宿,这点事算什么。”我看着她把那件庄严的神袍胡乱往身上套,
心里默默给阿嬷上了柱香。老祖宗,有人上赶着给您送乐子来了,您轻点折腾。正月初八,
游神大典。村里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我穿着便装,抓了一把瓜子,
坐在戏台边的石墩子上看戏。旁边的二婶子凑过来,一脸八卦:“阿离,咋回事啊?
今年怎么不是你?”我吐了个瓜子皮:“许老板钞能力爆发,把我优化了。
”二婶子撇撇嘴:“这许娇娇也是,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的,阿嬷能乐意?”“看着呗。
”我指了指祭台。吉时已到。许娇娇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神袍,脸上画着大浓妆,
像个唱大戏的妖精。按照规矩,起轿前,神女要先跪在神像前掷杯扔圣杯)。
一正一反为“圣杯”,表示神明同意。两个平面朝上为“笑杯”,表示神明在笑,不解其意。
两个凸面朝上为“阴杯”,表示神明生气,大凶。往年我扔,基本都是一次过,最多两次。
许娇娇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半月形木块,嘴里念念有词,
大概是在许愿变美变富之类的。“啪嗒。”木块落地。全场死寂。两个凸面朝上。阴杯。
许娇娇愣了一下,捡起来:“手滑了,再来。”“啪嗒。”又是阴杯。人群开始骚动了。
村长的冷汗下来了,凑过去小声说:“娇娇,心诚一点,别想乱七八糟的。”许娇娇咬咬牙,
第三次扔。“啪嗒。”还是阴杯!这下连许大强都坐不住了。当地习俗,三次阴杯,
那是神明震怒,要出大事的!九次阴杯,那就是要索命了!许娇娇脸都白了,手开始哆嗦。
“我就不信了!这破木头针对我!”她发了狠,抓起来就扔。第四次,阴杯。第五次,阴杯。
一直扔到第八次。次次都是两个凸面朝上,整整齐齐,像是在嘲笑这群人的不自量力。
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吹得旗帜哗啦啦作响。
那尊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神像,此刻在烟雾缭绕中,竟显出几分怒目圆睁的威严。
许娇娇吓哭了,妆都花了,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爸···我不扔了···这玩意儿有鬼···”村长一看这架势,知道要坏菜。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村里的运势都得受影响。他眼珠子一转,喊道:“吉时不能误!
直接起轿!起轿!”这是要强行跳过神明同意的环节。抬轿子的八个壮汉,
都是村里的精壮劳力,平时扛两百斤麻袋跟玩儿似的。他们走到神轿前,
喊着号子:“起——!”纹丝不动。神轿像是生了根,死死地焊在地上。“没吃饭啊!用力!
”许大强急了,上去踹了一脚。八个汉子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是真用了吃奶的劲儿。可那轿子,别说抬起来,连晃都没晃一下。
Ɗ领头的轿夫大叔抹了一把汗,惊恐地看着神像:“村长,不行啊!这也太沉了!
像是··像是上面坐了一座山!”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明不肯走。这是要降罪啊!
人群彻底炸了锅。“神轿落地生根,这是阿嬷发火了啊!”“我就说许家那闺女不行,
你看那脸尖得跟锥子似的,哪有半点福相?”“作孽啊!这是要降灾啊!”村民们七嘴八舌,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我坐在戏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哪到哪?阿嬷那个老太太,生前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成神了更是个倔脾气。
许大强还不知死活,一看轿子抬不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他冲过去推开轿夫,
自己把肩膀顶在轿杠上,脸红脖子粗地吼:“我就不信这个邪!老子出了八十万!
就算是座金山也得给我起!都给我过来抬!谁抬起来我给谁一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后生眼红了,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帮Ď忙。十几个人,围着一顶轿子,
哼哧哼哧地用力。那轿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是随时要散架,可就是死活不离地。
就在这时候,一直跪在地上的许娇娇突然尖叫了一声。“啊——!!
”这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所有人动作一停,齐刷刷地看向她。
2.只见许娇娇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大片眼白,
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她那张刚花了重金整出来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填充过度的苹果肌在那股怪力的挤压下,看着随时都要爆开。“娇娇!娇娇你怎么了?!
”许大强吓得魂飞魄散,松开轿子就扑过去。可许娇娇力气大得惊人,反手一巴掌,
直接把许大强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扇飞了两米远。“啪!”这一声脆响,
听得我都觉得牙疼。许大强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许娇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姿势极其怪异。她踮着脚尖,膝盖微弯,
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勾着,那模样···我眯了眯眼。这姿势,
怎么跟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老黄鼠狼那么像?
“嘻嘻嘻··”许娇娇嘴里发出一串尖细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歪着头,
目光阴冷地扫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村长身上。村长吓得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这···这是中邪了啊!快!快去请阿离!”终于想起我来了?
早干嘛去了?二婶子一把拉住我胳膊,急得直跺脚:“阿离,你快去看看吧!
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二婶,
刚才村长不是说了吗?这神女的位置,得给有钱人坐。我这穷酸样,怕冲撞了贵人。
”“哎呦我的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还置气!”二婶子急得不行。此时,
场上的许娇娇已经开始发疯了。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开始撕扯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神袍。
“热..好热..剥皮..我要剥皮..·”她一边喊,
一边用那刚做的美甲在自己脸上、脖子上疯狂抓挠。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最恐怖的是,
她抓破的地方,流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那是玻尿酸混合着煞气的味道。许大强爬过来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闺女!
别抓了!再抓脸就毁了啊!这可是花了五十万做的脸啊!”“滚!
”许娇娇一脚踹在他心窝子上,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个娇滴滴的女生。她转过身,
直勾勾地盯着神像,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太婆···你敢拦我···我拆了你的庙···”这话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辱骂神明。这是大忌中的大忌。轰隆——!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炸起一道惊雷。
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广场上的旗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直直地朝着许娇娇砸下来!“啊——!”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许娇娇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看那旗杆就要把她脑袋开瓢,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去。是我。
我虽然生气,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蠢货死在神像前。血溅神堂,那是秽气,
到时候阿嬷更得发飙,全村都得跟着倒霉。我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许娇娇腰上,
把她踹飞出去三米远。砰!旗杆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许娇娇摔了个狗吃屎,这一下倒是把她摔醒了几分。她迷茫地抬起头,看到面前断裂的旗杆,
吓得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风还在刮,雷还在响。神像前的香炉里,
三根手臂粗的高香突然齐齐断裂。这是阿嬷下了逐客令了。村长连滚带爬地凑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