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立制作的武侠游戏《剑隐》火了。
玩家们对其中从未露脸、仅凭呼吸与兵器声塑造的最终反派“无声仙君”陷入疯狂。
他们通过音频分析，扒出其喘息、低喝的声纹，竟与十年前退役的电竞传奇，
“神之右手”言澈高度重合。我藏了十年的心事，成了一场赛博世界的狂欢。我火速辟谣，
声明素材纯属巧合。当晚，一个尘封多年的游戏账号给我发来消息。我是言澈。你的游戏，
我通关了。1手机震动时，我正在后台修复一个穿模的BUG。指尖一顿，
代码敲错了一行。屏幕上跳出鲜红的报错提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一个系统默认的，毫无生气的头像。
账号ID是两个简单的字母：Y.C.。十年了。这个账号在我好友列表的最底层，
安静得像一座坟。现在，坟里的人，诈尸了。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是言澈。你的游戏，我通关了。短短一句话，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工作室的合伙人胖子探过头来，“念念，看什么呢？
魂都飞了。”“没什么。”我猛地锁上屏幕，动作大到自己都觉得心虚。“哦对，
”胖子没起疑，兴奋地拍着我的肩，“《剑隐》的线下玩家见面会，
主办方想请我们去做分享，你可是咱们的灵魂人物，必须去！”我脑子一片空白。线下活动。
意味着，我会见到活生生的人。也可能，会见到他。“念念？想什么呢？”“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坚定。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见面会定在城中最大的电竞馆，现场人山人海，闪光灯几乎要晃瞎我的眼。我坐在嘉宾席，
手心攥出了汗。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就在我站定的那一刻，
台下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
从VIP通道走了进来。是他。言澈。他比十年前照片里的样子更成熟，褪去了少年锐气，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眉眼深邃，气质清冷。时间仿佛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又用最精细的刻刀，雕琢出了更夺目的模样。他径直走向嘉宾席，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然后，是更疯狂的尖叫。“言神！真的是言神！”“我靠！
有生之年！Y.C.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我的大脑彻底宕机，只能僵硬地坐着，
连呼吸都忘了。他侧过头，看向我。目光平静，却像带着钩子，把我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苏念？”他记得我的名字。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
他身后跟上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她自然地在言澈身边坐下，
微笑着朝我伸出手。“你好，苏制作，我是林薇，言澈的老搭档，
现在是‘声动’的音效总监。”林薇。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声动”，业内最顶尖的音效工作室。老搭档。我看着言澈，他没有反驳，
只是淡淡地看着我们。那是一种默许。我的手脚，瞬间冰凉。2“久仰。
”我逼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和林薇的手轻轻一握。她的指尖温热，衬得我一片冰冷。
活动流程在喧闹中进行，我坐在台上，如坐针毡。言澈和林薇并肩而坐，偶尔低声交谈，
姿态亲密。她是他的“老搭档”，是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分享同一个话筒的人。而我，
只是一个被扒出“巧合”的游戏制作人。一个可笑的暗恋者。
主持人显然也知道该如何制造热点，很快将话题引向了言澈。“言神，
这次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们都知道，您退役后就很少公开露面了。”言澈接过话筒，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而悦耳。“为了《剑隐》。”他看向我，目光穿过舞台的灯光，
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我很喜欢这款游戏。”全场哗然。我攥紧了手心，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特别是里面的最终反派，无声仙君。”他继续说，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音效设计得很有意思。”林薇在一旁补充，
笑得恰到好处：“是啊，我们团队内部也讨论过，苏制作在音频处理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和我们‘声动’的理念不谋而合。言澈对这个角色，可是评价很高呢。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她的团队，宣示着主权。“我们”、“言澈”，
多么亲密的字眼。我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一点点收紧，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
刚走到后台，手腕就被人拉住了。是言澈。他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挣开他的手，语气疏离，“我还有事。”“苏念。”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聊聊。”林薇也跟了上来，挽住他的手臂，
对着我歉意地笑笑。“苏制作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从业内交流的角度，
和你聊聊《剑隐》的音效设计。言澈他……很欣赏你。”她的话，像是在给我台阶下，
又像是在宣示她才是那个能替言澈说话的人。我看着她挽着他的手，觉得无比刺眼。最终，
我还是坐上了他们的车。餐厅是言澈订的，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服务员递上菜单，
言澈没有看，直接对服务员说：“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还有一杯……”他顿了顿，
看向我。“芒果养乐多，去冰。”我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十年前，我最喜欢喝的饮料。
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每次去看他比赛，都会在场馆门口的便利店买上一瓶。他怎么会知道？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言澈你记性真好，还记得苏制作的喜好。
”言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深不见底，让我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他真的……记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死死掐灭。不可能。
他身边，已经有了林薇。3.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林薇一直在主导话题，
从十年前他们战队如何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聊到如今“声动”工作室接了多少海外大单。
每一句话，都在彰显她和言澈之间无人能及的默契和辉煌的过去。“那时候言澈手腕受伤，
疼得整晚睡不着，还是我从国外给他找的特效药膏。”“我们俩为了一个枪声音效的细节，
可以在录音棚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出来。”她说的这些，都是我从未参与过的，
属于他们的十年。言澈偶尔会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喝着他的冰美式。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打断林薇。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饭后，言澈坚持要送我回家。
林薇坐在副驾，我一个人坐在后排。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苏制作，
”林薇忽然从后视镜里看我，“你的工作室，现在规模还不大吧？”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一下和我们‘声动’合作。言澈可以给你做技术顾问，
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和渠道。”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提携，实际上却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林总监，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的《剑隐》，是我的心血，
是我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世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他的。
车子停在我家小区楼下。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再见”。言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你的游戏，做得很好。”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今晚，对我说的，唯一一句不带任何客套的，真诚的话。可这句迟到了十年的认可，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点开言澈那个灰色头像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布的。一张照片。
是录音棚的一角，调音台，麦克风，隔音板。而在照片的右下角，是一个粉色的，
带着猫耳朵的限量版机械键盘。我认得那个键盘。林薇的社交账号上，晒过无数次。
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工。原来，送我回家后，他们又一起回了工作室。原来，
那句“做得很好”，只是临别时一句无关痛痒的客气。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将言澈的分组，从“特别关心”移到了“已故列表”。
我藏了十年的少年，在今天，彻底死了。4.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我带着团队优化《剑隐》的细节，筹备新的DLC。言澈和林薇的名字，
我再也没有从任何渠道看到或听到。仿佛那晚的见面，只是一场荒诞的梦。直到春节。
我妈一个电话把我从工作室催回了老家。“念念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小伙子人不错，在银行工作，你回来见见。”又是相亲。我敷衍地应着，心里却一阵烦躁。
除夕夜，家里来了客人。我妈在厨房忙活，让我去开门。门一打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远房表哥，另一个，是言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手里提着水果和年货，风尘仆仆的样子。四目相对，空气都凝固了。“念念，发什么愣啊，
快让你哥和……他朋友进来啊。”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着。
表哥笑着介绍：“姑妈，这是我朋友，言澈。他家也在这附近，顺路过来拜个年。
”言澈朝我妈点了点头，礼貌地喊了声“阿姨好”。我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拉着言澈问东问西，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我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表哥朋友的身份？晚饭后，
表哥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要先走。“澈子，不好意思啊，得麻烦你送念念回去了。
”表-哥拍了拍言澈的肩膀，一脸歉意。我妈立刻附和：“对对对，小言啊，麻烦你了，
念念她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安全。”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就这样，我坐上了言澈的车。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一路沉默。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为什么会来我家？”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我妈和你妈是旧识。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原来如此。世界真小。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准备下车。
“相亲怎么样？”他忽然问。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妈电话里提到的事。
“不关你的事。”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没再说话，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冷了。几天后，
家庭聚会。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我和言澈身上。“哎，小言，
你跟我们家念念，是在工作上认识的吧？”一个长辈好奇地问。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言澈身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见言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嗯。”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业务关系。
”那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周围的亲戚们，
露出了然又带点失望的表情。我妈的脸色，也有些尴尬。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5.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亲戚们散去后，
我借着酒劲，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言澈。“言澈。”我红着眼，堵在他面前。他皱了皱眉，
看着我，“你喝多了。”“我没喝多。”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清醒得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十年前，星火战队的音效师招募，
我投过一份demo，你还记得吗？”那是我用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为他，
为星火战队量身定做的。里面每一个音效，都藏着我卑微又汹涌的爱意。我满心欢喜地以为，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可是，那份demo，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言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demo？”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困惑。
“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这三个字，比“只是业务关系”更伤人。我所有的期待，
所有的执念，在他轻飘飘的一句“不记得了”面前，都成了一场笑话。我的眼泪，
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当然不记得。”我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你高高在上，
是电竞之神，怎么会记得一个无名小卒的心血？”“我告诉你，言澈。
《剑隐》里的无声仙君，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兵器碰撞的声音，
都来自那份被你丢进垃圾桶的demo！”“我不是在模仿你，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我有多蠢！”我吼完，转身就跑。酒精和绝望，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只知道，那个晚上，我哭得撕心裂肺。春节假期结束，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老家。我以为，我和言澈的纠葛，会就此画上句号。没想到，没过多久，
一个惊天大瓜，引爆了整个游戏圈和电竞圈。音效总监林薇，在社交平台官宣婚讯。新郎，
是海外某知名音乐厂牌的主理人。照片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甜蜜。
配文是：十年挚友，一朝爱人。我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懵了。挚友？那言澈呢？
紧接着，林薇发了一篇长文。文章里，她详细讲述了自己和丈夫的爱情故事，也提到了言澈。
她说，言澈是她最好的朋友，是互相成就的战友，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纯粹的友谊。
文章的最后，她写道：我要向一个人道歉。十年前，因为年少时的嫉妒，
我私自扣下了一份投给星火战队的音效demo，并对双方谎称对方已经拒绝。
这份迟来的歉意，希望能弥补当年的过错。对不起，@苏念。对不起，@Y.C.言澈。
长文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我当年发送demo的邮件。收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