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三点一刻,我被一阵夺命连环扣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嗡嗡声在大半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闭着眼摸过去,由于动作太猛,指甲盖磕在木头上,
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喂……”我嗓音沙哑得像刚吞了一把沙子。“陆哥,出事了,
你快看后台!”客服小妹声音带着哭腔,“有个客户全平台投诉,
说咱们游戏诱导未成年人充值,整整八万多块!”“现在贴吧和抖音都炸了,说咱们黑心,
逼得他家孩子要跳楼。”八万块三个字把我最后一丝睡意惊飞了。干这行五年,
最怕未成年+巨额充值粘一起。我翻身下床,连拖鞋都穿反了。
冰冷的地板激得我打了个冷颤,我披上那件满是烟味儿的睡袍,趿拉着步子走到电脑前,
按下电源键。屏幕在漆黑屋子里亮起,白光刺得我眯眼。我从桌上的烟盒里抠出一根白沙,
想点,摸半天没摸到火机,只能恨恨咬住过滤嘴。嘴里骂了句:“操,大半夜的,
诚心不让人活。”后台流水拉出来,我这双熬红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账号:王小帅123。
实名认证:王强。充值总额:81,642.5元。这记录长得像卷擦不完的卫生纸。
但我盯着数据,越看越不是滋味。五年经验告诉我,真要是孩子误充,轨迹乱得跟狗刨似的。
可这号?作息精准得像老中医。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小学生放学写作业吃饭的高峰,
这号雷打不动不在线。可一到凌晨两点,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冒头。我点开公会战语音记录,
戴上耳机。一个沙哑、浑厚、透着廉价烟草味的男声在吼:“奶妈!拉我啊!
你他妈眼睛长裤裆里了?拉我!”“这波老子能收割,稳赢!
”背景还有老式电视放新闻的嘈杂声。我摘下耳机,冷哼一声。这要是八岁小孩,
那这孩子估计打娘胎就开始抽烟喝酒闯江湖了,嗓子眼儿都被熏透了。支付详情点开,
绑定的卡尾号7742,持卡人:王强。今天凌晨3点15分那笔648,充完两分钟,
这号就给“萌萌小宝贝”送了全屏特效皮肤。私信里写着:“宝贝,皮肤穿上没?
给哥哥看看。要是今晚能连个麦,哥哥下个月发了奖金带你飞。顺便,发张腿照来看看?
”我盯着“腿照”俩字,狠狠啐了一口。凌晨三点不睡觉,
拿着亲爹的卡躲厕所对着纸片人流哈喇子,还管人家要腿照?这他妈是要跳楼的孩子?
我看是王强这个当爹的,要把他老婆攒下的买菜钱全给萌萌小宝贝买皮肤,
结果被老婆发现了,急着找个垫背的呢。我把冷掉的半杯咖啡一口闷了,
苦得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这笔账,老子今天陪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算算。2早晨九点,
我顶着俩黑眼圈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我没接,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夹杂尾气味灌进来,稍微吹散屋里那股沉闷旧烟味。
我慢条斯理清理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头,心里暗骂物业,
报修的空调到现在也没人管。电话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响。我接起来,按了免提。“喂,
哪位?”“你别管老娘是谁!你是不是那黑心公司的老板?我告诉你,退钱!赶紧退钱!
”电话那头的嗓门大得像在我耳膜里塞了个炸膛的炮仗,尖锐得像只刚被踩脖子的鸭子。
“大姐,您先别急,有话慢慢说。”我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敷衍。“慢慢说个屁!
我儿子才八岁啊!他懂个屁啊?”“他趁我睡觉,
把我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买菜钱全给充到你们那个破游戏里了!整整八万啊!
”“那是我存着给我妈看病的钱啊!”那女的在电话里号丧似的嚎开了,
声音带着夸张的表演式哭腔。“你们这些黑心商人,专门设计这些勾引小孩的东西,
你们没良心啊!”“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不把钱一分不少地打回来,
我下午就带着电视台记者去你们楼下拉横幅!”“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
你们是怎么坑老百姓血汗钱的!”我没吭声,右手操纵鼠标,看着屏幕上王强要腿照的截图。
这种泼妇我见多了,逻辑完全歪的,只要嗓门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大姐,
八万块钱确实不是小数目,我这儿正在拉数据呢。”“但按照公司流程,
这得大老板签字……”“老子管你什么流程!”电话里突然传出粗鲁男声,
估计是王强抢过去了。“我告诉你,我这人脾气不好!十二点见不到钱,老子不仅拉横幅,
我还要去你们大厅砸玻璃!不信你就试试!”我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心里冷哼:砸玻璃?
行啊,那涉案金额就更上一层楼了。“王先生是吧?您听我说,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也怕丢饭碗。”我故意压低声音,带了股快被吓尿的颤音,“八万块钱真的太多了,
公司查得很严。”“要不这样,咱们私下商量个办法,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别让记者过来,
我都听您的。”电话那头突然静了几秒。我能听见细碎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捂住话筒说悄悄话。王强沙哑的声音隐约漏出来:“听见没?
这帮写程序的都是怂包!我就说闹一闹准成!”“只要咱们咬死是孩子充的,
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紧接着,王强又对着话筒吼:“商量?行啊!但打车费你们得报销!
”“老子平时出门只坐滴滴专车,经济型我都不坐,嫌挤!
”“还有我跟我老婆一天的误工费,一人两千,少一分都不行!
”刘翠在旁边尖着嗓子插嘴:“对!刚才我气得心口疼,现在还跳得飞快!
”“你们还得再加五千块钱精神损失费!要是不给,我就去抖音开直播,
说你们公司非法扣留未成年人的存款!”我听着这俩货唱双簧,心里简直要笑喷了。
这嫌八万不够,还得再敲一笔,致富发家全指望我了是吧?“行,行,都依您。
打车、误工、还有大姐的精神损失,我都跟公司申请。”“凑个整,退您九万,成吗?
”听到“九万”这个数,王强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那是一种贪婪到极点的喘气声。
“九万……这还差不多。你说话算话?”“那是自然。但公司得做账,财务有个死规定,
必须得带上孩子来公司跑一趟。”“走个过场录个像,证明确实是‘误触’。另外,
您得带上身份证原件。”“您看下午两点,方便过来吗?”“方便!太方便了!
”王强语速飞快,生怕我反悔。“两点准时到!要是你敢耍花样,
老子把你这破公司拆成零件!”挂了电话,我脸上的假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妈的,
这对狗男女。我起身出了办公室,没叫任何人。我直接进了一号会议室。
这地方隔音好得离谱,红木门一关,里面就是打得头破血流,外面也只能听见蚊子叫。
我搬了个铝合金梯子,踩上去的时候,关节处因为缺油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
灰尘扑了我一脸,呛得我直咳嗽。我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兜里掏出三个高清针孔头。
一个塞进正对着沙发的烟感器缝隙里。一个藏在书架死角。
最后一个粘在会议桌下方的隐蔽处。调整好角度,我跳下梯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机里,
三个画面清晰得连沙发皮上的纹理都能看清。九万块。王强,你大概不知道,在咱们这地方,
敲诈勒索五万以上就是数额巨大。这九万块,是我送给你的单程票。下午这出戏,
我肯定陪你们演到底。3下午一点五十,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三杯冒热气的星巴克。
为了演得像那么回事,我特意把西装领带扯歪了点,又用手揉了揉头发。
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客户折磨得几宿没睡、随时准备下跪求饶的苦逼经理。
我盯着桌上那三杯咖啡,心里一阵心疼,这特么可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陆经理,人到了,
横得不行。”前台小妹发来微信,末了还加了个惊恐的表情。“那个男的一进门就踢垃圾桶,
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回了个“按计划行事”,顺手把手机滑进兜里。
会议室的红木门被一股蛮力推开,门板撞在吸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王强走在最前面,
穿了件不知道哪年的皱巴西装,咯肢窝里夹着个掉皮的公文包。
硬生生走出了一种债主巡街的横劲儿。刘翠扯着浩浩跟在后面,
那双三角眼进门就开始四处乱瞄。从真皮沙发瞄到大理石茶几,最后落在三杯星巴克上,
眼睛一亮。王强一屁股扎进沙发里,二话不说把两条带泥的腿往茶几上一横。
皮鞋尖差点戳到我的咖啡杯。“买卖做这么大,钱给得倒是磨叽。”他斜着眼瞅我,
反手从包里摸出一根红双喜。“火呢?给老子点上。”“王先生,公司禁烟,真不好意思。
”我弯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顺手把桌上那个塞满了旧烟头的玻璃烟灰缸往他那边推了推。“您先喝咖啡,最贵的那种,
多加了两份浓缩,给大姐和孩子提提神。”刘翠压根没客气,伸手抓过两杯,一杯递给浩浩,
自己掀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随即皱起眉头:“哎呀,怎么这么苦?
你们这大公司也太抠了,连糖都不舍得多放两包?”“再去给老娘拿几袋白糖来!
”我赶紧点头哈腰地让客服去拿糖,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咖啡里我特意让店员别加糖,
苦死你们这对狗男女。“陆经理是吧?”王强把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大刺刺地拍了拍公文包。“钱呢?现金还是转账?我跟你说,老子待会儿还约了人谈大生意,
没工夫在这儿跟你耗。”“王先生,您看您急的。”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白纸,
煞有介事地翻着。“九万块已经批下来了,但这流程……法务那边盯着呢。
”“您得让浩浩在这儿签个字,顺便认认海报。毕竟我们要向上面证明,
这钱确实是‘退’给未成年人的,不是私下授受,您理解一下。”墙上挂着五张游戏海报,
除了咱们自家那款,我还特意混了几张隔壁公司的二次元萌妹和硬核赛车。“浩浩,来。
”我蹲在浩浩面前,这孩子正忙着抠鼻屎,一脸呆滞。“你认认,平时趁爸爸睡觉,
你玩的是哪款游戏?指对了,叔叔给你买大黄蜂模型。”王强脸上的横肉明显抖了一下,
手心在大腿上使劲搓,裤子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认什么认!孩子记性差,
这几张画长得都跟一个妈生的似的,谁认得出来?”他嗓门拔高了几分,
心虚得连声音都有点劈叉,“赶紧拿合同!别在这儿磨洋工!”我没理他,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浩浩。这孩子显然被王强交代过,
但他那双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最左边那张机甲海报上瞟。那是他唯一觉得酷的东西,可惜,
那是隔壁公司的竞品。“王先生,别急啊。”我站起身,笑得更灿烂了。
“认海报只是第一步,下面才是重头戏。录完操作视频,九万块当场打到您卡上。
”这九万块的诱饵,已经彻底把鱼钩住了。4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台平板电脑,
沉甸甸地压在大理石茶几上。王强的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台平板。他估计在想,
只要这最后的一哆嗦过去,那九万块就能平掉他那张快爆掉的信用卡。
还能顺便带萌萌小宝贝去开个房。“浩浩,来,给叔叔演示一下你平时是怎么充的。
”我把平板推到浩浩面前,顺手按下了侧边的录像键。“就点那个648的礼包,
演示一遍流程就行。”浩浩抓着平板,刚才那股子拆家的劲头没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锁屏界面,手指在上面胡乱划拉,结果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这……这个要密码……”浩浩小声嘟囔。“浩浩!往右划!
你平时在厕所……”王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半个身子都探过来了。我肩膀一晃,
直接把王强的视线挡得死死的,顺便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力道不轻。“王先生,录像呢!
您这一出声,法务那边一看是您在教,这九万块可就真退不了了。”王强憋得老脸发紫,
悻悻地坐回去,嘴里小声骂了句土话。我听得真切,那是问候我祖宗的脏话。
我帮浩浩解了锁。屏幕上密密麻麻三页图标。浩浩找了半天,
最后手指颤巍巍地停在一个短视频软件上,熟练地点了进去。刹那间,
会议室里响起了极其洗脑的土味喊麦声:“惊雷!这通天修为紫金锤!”刘翠在后面急了,
一巴掌扇在浩浩后脑勺上,把孩子扇得差点撞桌角。“找游戏!你个赔钱货!
看这些扭屁股的干什么!”浩浩撇着嘴,眼泪在眶里打转,
终于在文件夹里翻出了咱们游戏的图标。进入游戏,弹窗广告一个接一个。“浩浩,
买那个带翅膀的衣服,叔叔看你怎么操作的。”我指着屏幕上的充值引导。浩浩抓着平板,
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天书。他试着点了一下充值,结果跳出指纹确认。这孩子想都没想,
把大拇指按了上去。“叮!指纹不匹配。”连试了三次,平板直接锁死了五分钟。
“这……这怎么回事?这平板坏了吧!”刘翠尖着嗓子喊,心虚得嗓门都快把吊灯震碎了。
“我儿子平时肯定能行,可能是今天手脏了!”“大姐,别急,咱们再试试聊天频道。
”我拿过平板,切到了后台聊天记录。“浩浩,这个‘萌萌小宝贝’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