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院那天,我走进了雾里我叫陈平安,二十二岁。医生说我病好了,可以出院了。
其实我一直没搞懂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护士姐姐总说:“你对恐惧没有概念。”看见血不慌,
听见鬼哭还问人家:“嗓子疼吗?要不要喝热水?”黑屋子?那不就是午睡的好地方?
我住的地方叫青山精神病院,风景不错,就是人太少。每天除了吃药就是晒太阳,
无聊得能数清云朵有几瓣。出院那天,天上下着白茫茫的雾,浓得像打翻的牛奶缸,
伸手不见五指。院长亲自送我到铁门口,手搭在我肩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去奔丧:“平安,
记住——出去以后,看见奇怪的东西,听见奇怪的声音,跑!不要看!不要理!不要搭话!
”我点点头,认真记下。跑?不看?不理?不搭话?这不就是院里玩的“高级躲猫猫”吗?
我可是冠军。我背着一个破布包,里面两件换洗衣裳,外加护士姐姐偷偷塞的三颗奶糖。
刚走几步,身后“哐当”一声——铁门关了。回头一看,连墙都融进了雾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车声,没有人语,连虫鸣都死绝了。
只有脚下湿漉漉的水泥路,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踏在腐烂的肉上。走了约莫十分钟,
眼前忽然浮出一条老街。青石板,黑瓦白墙,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灯笼没点灯,
却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像垂死老人的最后一口气。换别人,腿早就软了。
我却盯着灯笼看了半天,还伸手摸了摸骨架,嘀咕:“这做工不行啊,晃两下就散架,
店家也不修?”话音刚落,灯笼猛地一顿。一股冷风贴着我脖子掠过,冰得我一缩。“谁啊?
”我搓了搓脖子,“大白天开空调,不怕感冒?”就在这时——“吱呀……”面前一扇木门,
自己开了。门后漆黑如墨,像一张巨口,等着吞人。一股腥甜混着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熏得我皱眉。我想起院长的话:不要看,不要理,不要搭话,跑。我很听话。
于是拔腿就跑——直接冲进了门里。既然是躲猫猫,黑屋子当然最安全。“砰!
”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锁芯“咔嗒”一转,自动落锁。黑暗瞬间裹住我。耳边,
有东西在喘——粗重、腐臭,带着烂肉的湿气。衣角被拽住,冰凉指尖又尖又长。头顶,
一滴、一滴,黏腻液体砸在我发旋上。正常人此刻早晕过去了。我却皱起眉,
很不耐烦地开口:“别拽我衣服,新买的,拽坏了你赔不起。”空气,死寂。
那只手僵在半空。滴水声停了。喘息声憋成一声不敢出的抽气。我掏出手机,点亮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我面前:脸惨白如纸,双眼全黑无白,唇红似血,
长发拖地,双手奇长,正死死攥着我衣角。她头顶,倒吊着个男人,舌吐三寸,眼珠暴凸,
血顺着下巴滴落。墙角还蹲着个小孩,背对我,脑袋扭成一百八十度,咯咯笑着。
标准恐怖三件套。换谁来都得当场去世。我举着手机,从头扫到脚,
真诚点评:“你们cosplay呢?妆造挺用心,就是太吓人了,不适合小朋友看。
”红衣女鬼:“……”倒吊男:“……”无脸小鬼:“……”三鬼集体石化。
它们吓过哭的、喊的、疯的、尿裤子的……第一次被人夸“妆造用心”。红衣女鬼率先回神,
猛地松手,张嘴发出一声能震碎玻璃的尖叫:“啊——!!!”我赶紧捂耳朵,
皱眉骂:“喊什么喊!扰民不知道吗?再喊我投诉你!”尖叫戛然而止。
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呆呆看着我,黑眼里写满懵逼。倒吊男晃了晃身子,想秀点视觉冲击。
我抬头看他,一脸关切:“你挂上面不累吗?下来歇会儿,我包里有糖。
”他:“……”他开始怀疑自己当鬼的意义。墙角的小鬼突然转身——脸上光滑如剥壳鸡蛋,
无眼无鼻无嘴。这是他的必杀技,百人见之九十九疯。他对着我,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我走过去,蹲下,戳了戳那张光滑的脸。软的,凉的。我叹了口气,
语气充满同情:“小朋友,你脸怎么了?被人搓掉皮了?疼不疼?姐姐没给你涂药膏吗?
”小鬼不动了,也不笑了。那张空白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崩溃。我站起身,拍拍手,
从包里掏出三颗奶糖,一人一颗递过去:“来,吃糖。别闹了,再闹我生气了。
”红衣女鬼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花花绿绿的草莓糖,甜香钻进鼻腔。她活了几十年,
第一次收到人类给的糖——还是在她准备撕碎对方的时候。她抬头,黑瞳里第一次浮起迷茫。
我看她们不动,以为是害羞,便自己剥开一颗塞嘴里,含糊道:“吃吧,甜的。护士姐姐说,
吃糖心情好,不吵架。”说完,我走到屋子中央的破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
像来视察的领导:“说吧,你们仨在这儿干嘛?聚众吓人?也不挑个好地方,
这屋子又破又脏,连灯都没有。”三鬼你看我,我看你,彻底懵了。它们是雾街老牌诡异,
向来只有它们吓人——今天,被人类训话了。这人是不是有病?它们不知道,我不仅有病,
还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恐惧”这个词,在我的字典里,压根不存在。
第二章 这鬼的规矩,比院长还多我在椅子上坐了半天,三鬼还像雕塑一样杵着。
我打了个哈欠:“你们不吓人,我可睡觉了啊,昨晚在医院没睡好。”说完,
往旁边土炕上一躺。刚闭眼,红衣女鬼飘过来,挡在我面前,
声音阴冷:“你……不……怕……我?”我睁开眼,认真摇头:“不怕啊。你又不咬人,
长得也还行,就是妆太浓,显老。”女鬼:“……”鬼格受辱。倒吊男终于从房梁跳下,
落地无声,脖子勒痕深紫:“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我想了想:“演员?coser?
行为艺术家?”吊死鬼:“……”无脸小鬼凑过来,用光秃秃的脸蹭我手心,像撒娇。
我摸摸他脑袋,软乎乎的,还挺舒服。红衣女鬼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牙道:“我们是鬼。
吃人的鬼。”我“哦”了一声,毫无波澜:“吃人?那你们饿吗?我包里只有糖,没有肉。
”三鬼:“……”彻底放弃。红衣女鬼叹气,凶气全消:“算你厉害。你走吧,离开雾街,
别再回来。”我歪头:“走?走去哪?我没家。院长让我自己找地方住。这里挺好,
有屋有炕,还有你们陪我——我不走。”三鬼愣住。这个人类,不仅不怕它们,
还要赖着住下?红衣女鬼皱眉虽然白脸看不出皱纹:“这里是诡异世界,
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你留下会死的。”我点头:“哦,就像医院的禁区,不能乱跑,对吧?
”“差不多。”我立刻拍胸脯保证:“我懂!我不乱跑,就待这屋里,不出去,不添麻烦。
”女鬼:“……”好像不对,又好像没毛病。我当成默认,开心躺下:“那我睡了,别吵我,
我起床气很大的。”说完,真睡了。三个鬼围在炕边,看着毫无防备的我,
陷入深度自我怀疑。“大姐,他真不怕咱们?”小无小声问,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红姨摇头:“没见过这样的人类,心比鬼还大。”老吊摸着脖子郁闷:“我吓过八十人,
头回遇见把这儿当宾馆的。”它们不知道,
我在精神病院见过半夜高歌的、拿刀比划的、自称外星皇帝的……相比之下,
这三个只会干瞪眼的鬼,温顺得像三只猫。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睁眼,
红姨站在炕边,眼神无奈:“起来,该吃饭了。”“有馒头吗?我喜欢吃馒头。
”她指指墙角破碗。碗里黑乎乎、黏糊糊,冒着冷气,腥臭扑鼻,像烂猪血拌尸水。
正常人看一眼能吐穿地心。我看了看,又看看她,直白道:“这不能吃,有毒。护士姐姐说,
不干净的东西不能碰。”红姨:“……”那是给鬼吃的阴食!她气得转身,
从灶台下摸出个冷白馒头递我。我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啃——真香,比医院的还暄软。
一边吃,一边问:“你们这儿有规矩吗?医院有:不能打架,不能乱跑,要按时吃药。
”红姨点头,语气严肃:“有。雾街四戒:一、亥时后不得开门;二、闻敲门声,
万勿应;三、见穿黑衣者,即刻藏匿;四、勿信陌生搭话。”我认真听完,
连连点头:“懂了!就像医院宵禁——晚上不出门,不给陌生人开门,不跟坏人说话。
”红姨:“……算你对。”我吃完馒头,拍拍手:“那你们以后就是我室友了。我叫陈平安,
你们呢?”三鬼沉默。它们从未有过名字。红衣女鬼想了想:“我叫红姨。
”吊死鬼:“老吊。”无脸小鬼:“小无。”我拍手:“好名字!简单好记!”从此,
雾街诞生了史上最离谱的组合——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三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老鬼,
组成了临时室友团。第三章 敲门鬼?我直接开门请它吃糖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雾街住得越来越舒服。红姨勤快,每天把屋子扫得一尘不染,
还会翻遍废墟给我找干净食物;老吊力气大,修好了漏风的窗,
还把土炕烧得暖烘烘;小无最黏人,像条小尾巴,我走到哪儿,他光溜溜的脑袋就晃到哪儿。
我的日常很简单:吃饭、睡觉、给鬼讲道理、晒不存在的太阳。
红姨常叹气:“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类。”我回她:“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鬼。
”她每次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老吊爱吹嘘自己吓人的“光辉战绩”——谁被他吓得尿裤子,谁看见他就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