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了，但雨一直下(禅兹禅兹)在哪看免费小说_已完结小说推荐别等了，但雨一直下禅兹禅兹

第一章老周第三次经过那个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时，他知道自己遇上事了。

雨刮器开到最快档，还是刮不净前窗的水帘。招牌上的“便”字灭了一盏灯，

在黑夜里一明一暗地闪，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都能照见后视镜里那张苍白的脸。女的，

年轻，二十出头。上车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去东门，但先绕着小区转一圈。

”老周当时没在意。夜里跑车什么人都能遇见，失恋的、喝多的、不想回家的，

都比这要求奇怪。他把计价器打下来，一脚油门进了小区。然后就出不去了。不是路被封了，

是他妈的他根本不认识路了。老周开了八年网约车，北京城闭着眼睛能画出四环的地图。

但这个小区——他女儿失踪的那个小区——他一次都没进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在他进来了，发现这里面像个迷宫。每栋楼长得一模一样，

每拐一个弯都像在重复上一段路。导航早就没信号了，手机上那个蓝色箭头在原地打转，

像个没头苍蝇。“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说的东门，在哪儿？

”后座没声音。老周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空的。他猛地回头。女孩还在。

蜷缩在后座角落，全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布料贴在身上，

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在后座的脚垫上汇成一小滩。“姑娘？”她没抬头，

只是对着虚空说：“他不会来了，对吗？”老周的心像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狠狠攥紧。这句话，

他在妻子嘴里，听过无数遍。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跑夜班。

妻子在电话里哭：“周周没回家，老师说下午放学就走了，

到现在没回来……”他挂了电话就往家赶。

然后就是派出所、寻人启事、贴遍全城的小广告、三年没换的手机号。

妻子每天都问：“有消息吗？”他每天都回答：“没有。”后来妻子不问了。

后来妻子不跟他说话了。后来妻子搬回了娘家。但他每天还在跑车。每天深夜还在街上转。

想着万一呢，万一能在哪条路上，看见那个扎马尾的背影。“姑娘，”他放轻声音，

“你在等谁？”女孩终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他。那双眼睛是肿的，眼线花了，

黑乎乎地糊成一片。但她还是努力笑了一下，笑得嘴角扯得很勉强。“等我男朋友。”她说，

“他说今晚来找我，让我在小区门口等。”“这雨……”老周看了一眼窗外，“他不会来了。

上车，叔送你回家。”女孩摇头。“他说他会来。他每次都这么说。”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的，“我得等。”老周沉默了。他把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

看着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车里的灯灭了，只剩便利店招牌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透进来。

“你叫什么？”他问。“小雨。”老周愣了一下。他女儿叫周雨。小名也是小雨。“几岁了？

”“二十二。”三年前，周雨十九。老周没再说话。他点了根烟，刚抽一口，

想起来这是车里，又把烟掐了。打开车门下去，站在雨里把那根烟抽完。雨砸在脸上，

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外面找了一夜，也是这个温度，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女儿丢了，家也散了。但后来他发现，不是完了，

是比完了更难受。完了是一了百了。他这是活着受罪。抽完烟，他拉开车门坐回去，

浑身湿透了，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女孩抬起头看他。“叔，你也是等人吗？”老周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在闪。“你等的这个人，”他说，

“让你等了多久了？”女孩想了想。“两年。”老周转过头看她。“两年了，你还在等？

”女孩笑了一下，笑得比刚才还勉强。“也不是一直在等。分过，又好过，分过，又好过。

每次他说会改，我就信了。”她把脸埋回膝盖里，“今天他说来找我，说最后一次，

如果我还是不放心，他就搬来跟我住。”老周沉默了很久。“他不会来了。”女孩没抬头。

“我知道。”老周把车重新打着火。“东门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女孩指了一个方向。

老周顺着开过去，这次没再迷路，两分钟就到了。东门是个铁栅栏门，锁着。

门卫室的灯也灭着，没人。女孩下了车，站在雨里，看着门那边。老周没走。他把双闪打开，

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单薄的背影。女孩站了很久。久到老周以为她会一直站到天亮。

然后她动了。她转过身，走回来，拉开后座的门。“叔，”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我能再坐会儿吗？”老周点头。女孩爬上车，把门关上。雨又大了。砸在车顶上，

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往车上倒豆子。“他以前也这样。”女孩忽然说，“每次都说来，

每次都不来。第二天发个消息，说临时有事，说对不起，说下次一定。”老周没说话。

“我为什么还信呢？”女孩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老周，“我是不是傻？

”老周看着后视镜里的她。那张脸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素净，年轻，眼眶还红着。

像三年前寻人启事上那张照片，像他女儿。“不傻。”他说，“只是放不下。

”女孩愣了一下。“叔，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吗？”老周没回答。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盒纸巾，

递到后座。“擦擦。别感冒了。”女孩接过来，抽出一张，按在脸上。纸巾很快湿透了。

老周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你饿不饿？”他问。女孩摇头。老周不管她，推开车门下去，

跑进那家24小时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女人，被他推门的声音惊醒，

警惕地看着他。老周拿了两桶泡面、两根火腿肠、两瓶水，付了钱，又跑回车里。

他把泡面泡好，递给后座的女孩。“吃。”女孩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动。

老周自己那份也没吃，放在中控台上，看着热气往上飘。“叔，”女孩忽然问，

“你女儿叫什么？”老周的手抖了一下。“周雨。”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好听。

”老周没说话。“她……在哪儿？”老周看着窗外。“不知道。”女孩不再问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暖气出风口的声音。泡面的热气在车窗上结了一层雾，

模糊了外面的便利店招牌。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把吃空的泡面桶递回来。“叔，谢谢你。

”老周接过来，放在脚边。“你接下来去哪儿？”女孩看着窗外。“不知道。”老周想了想。

“我送你回家。”女孩摇头。“不回了。那是他的房子，我搬出来了。”老周看着她。

“有地方去吗？”女孩沉默了很久。“叔，我能跟你跑一会儿车吗？”老周愣了一下。

“我就坐着，不说话，不打扰你。”女孩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老周看着她那双哭肿的眼睛，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怕一个人待着，怕安静，

怕夜里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他打了转向灯，把车开出小区。“行。

”---第二章---凌晨两点，雨还没停。老周接了两单，一个从酒吧出来的年轻人，

一个赶早班飞机的出差男。女孩一直坐在后座，蜷在角落，真的不说话。

第三单是个代驾的活儿，把一辆奥迪从三里屯开回望京。车主喝多了，上车就睡，

呼噜震天响。老周把车停好，叫醒车主，看着他踉跄着走进单元门，然后回到自己车上。

女孩还蜷在后座，但没睡，睁着眼睛看窗外。“你怎么不睡？”“睡不着。

”老周把车开出小区，停在路边。“你饿不饿？”“不饿。”老周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烟，

想了想，没点。“想聊聊吗？”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叔，你恨她吗？你女儿？

”老周的手指攥紧了那根烟。“恨什么？”“恨她走。恨她不回来。恨她让你等。

”老周没说话。他恨过。恨了一整年。恨她为什么放学不直接回家，

为什么要在那条路上逗留，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来。后来他不恨了。

因为恨比等更难受。“不恨了。”他说。女孩看着他。“那你还等吗？”老周看着窗外。

“不等了。”说谎。他每天在路上转，就是在等。等一个扎马尾的背影。等一张十九岁的脸。

等一个奇迹。女孩忽然笑了。“叔，你骗人。”老周转过头看她。

女孩指着中控台上那张照片。那是老周唯一留在车里的东西——周雨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留着这个，就是在等。”老周没说话。

女孩把脸埋进膝盖里。“我也留着。他的照片，他的消息，他的每一句话。

明明知道是骗我的，还是留着。”老周沉默了很久。“你叫什么？”他问。“跟你说过，

小雨。”“真名。”女孩抬起头。“林雨薇。”老周点点头。“林雨薇，你听着。

”女孩看着他。“等一个人，最多等三年。”老周说，“三年还不来，就别等了。

”女孩愣了一下。“为什么是三年？”老周没回答。因为周雨失踪三年了。三年零三个月。

“叔，”女孩忽然问，“你今晚为什么在那个小区？”老周的手指又攥紧了。“路过。

”“骗人。”女孩说，“那个小区在五环外，你一个跑夜班的，不会路过那儿。”老周沉默。

女孩看着他，眼神忽然变了。“叔，你也在等人？在那个小区？”老周把烟点着了。

他打开车门，站在雨里，把那根烟抽完。回来的时候，女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

“叔？”老周坐回驾驶座，把烟掐了。“我女儿，”他说，“三年前在那个小区附近失踪的。

”女孩愣住了。“那天也下雨。”老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放学，

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七点该回来，八点没回来，九点电话打不通。我们报警，找了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到现在。”女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那个小区，

她同学住在里面。”老周说，“我一直没进去过。不敢。”女孩沉默了很久。“叔，对不起。

”老周摇头。“不关你事。”车里安静下来。雨小了一点，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叔，”女孩忽然说，“我刚才在那个小区里，等他的时候，

看见一个人。”老周转过头。“什么人？”女孩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个女孩，

扎马尾，穿校服。站在三号楼下面，往上看。”老周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号楼？”“嗯。

我路过的时候，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是等人，就没在意。

”老周的手攥紧了方向盘。“几点？”女孩想了想。“我下车那会儿？差不多十二点吧。

”老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你确定是三号楼？”“确定。

我在三号楼住了两年，那个门洞我闭着眼睛都认识。”老周把车打着火。“叔，你去哪儿？

”老周没回答。他把车开出路边，调头往回开。女孩看着他，没再问。雨又大了。

---第三章---老周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刷器已经快疯了。“你在这儿等着。

”他说。女孩抓住他的胳膊。“叔，我跟你去。”老周看着她。“三号楼我熟。我带你找。

”老周犹豫了一秒，点头。两个人下了车，冒着雨往小区里跑。老周的皮鞋灌满了水，

每一步都噗嗤噗嗤响。女孩的凉鞋早就跑掉了，光着脚踩在水洼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