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初遇我是一只橘猫，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已经流浪了整整三个春秋。
人类给我起了各种名字，有的叫我“大黄”，有的叫我“胖橘”，但我都不太满意。
我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橘子”。简单，好记，
而且听起来就带着一股酸甜的鲜活劲儿，不像那些千篇一律的称呼。这三年，我阅人无数。
有每天准时在固定地点投喂我的退休老教师，有看到我就尖叫着躲开的小孩子，
也有试图用麻袋套住我去做绝育的志愿者阿姨。但我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从未真正属于过谁。直到那个雨夜。那天的雨下得毫无征兆，而且势头极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我原本藏身的车底也开始渗水，
湿冷的寒意顺着皮毛往骨头缝里钻。我不得不转移阵地，
一路小跑冲进了那栋没有电梯的六层老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光线忽明忽灭，
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在眨动。我缩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舔着湿漉漉的爪子，
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熬过去。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那声音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我警惕地竖起耳朵，
透过栏杆缝隙往下看。一个男人走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包带深深勒进肩膀。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
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显得很狼狈。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上楼，
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索着。他掏出一包烟，烟盒已经被压得皱巴巴。
他抖着手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哒”了好几下，才勉强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承载了太多的忧愁。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熬夜的红，而是那种极力压抑着泪水后的充血。我见过很多人类的眼神。
有充满爱意的，有冷漠麻木的，有贪婪凶狠的。但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虽然疲惫不堪，
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的倔强。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
将他脸上的痛苦暂时掩盖。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这个人，
需要我。他看起来快要碎了，需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来支撑一下。我站起身，
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迈着优雅自认为的步子，慢慢走到他脚边。他没有注意到我，
还在发呆。我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那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裤脚沾满了泥点。
他吓了一跳，低头看我。昏暗的光线下，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是你啊，
”他居然认出了我，声音沙哑，“经常在小区花坛那儿看到你晒太阳，挺……壮实的。
”我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这叫体格健硕，是生存的本钱，不是单纯的胖。他扯了扯嘴角，
似乎想笑，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蹲下身，犹豫了片刻，慢慢伸出手，
轻轻放在我的头顶。他的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但动作很轻，没有弄疼我。
“你也无家可归吗？”他问，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仰起头，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算是回应。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楼道里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沉重的双肩包往上提了提，对我摊开手掌。“要不上来坐坐？我家……虽然不大，
也没什么好吃的，但至少……有暖气，比外面暖和。”他的手掌心里，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像是被纸张划过的痕迹，还有些粗糙的老茧。我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疲惫的眼睛，
几乎没有犹豫，后腿一蹬，轻盈地跳进了他的怀里。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的怀抱很瘦，骨头有点硌人，但胸膛传来的温度，
驱散了雨夜的寒冷。“嘶……还真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调整了一下抱我的姿势，
抱着我往楼上走。这就是我们的开始。我，一只名叫橘子的流浪橘猫，
决定正式收养这个看起来过得一团糟的人类。2 简陋却温暖的小窝他的家在六楼，顶楼。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泡面调料包、旧书纸张和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
标准的一室一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客厅的沙发套已经洗得发白，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空饮料瓶。角落里放着一个吉他，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但他没有把我扔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抱着我走到沙发边，把我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块垫子上。
“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他脱掉湿外套，
把双肩包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
“我这里没有猫粮……平时也不怎么开火……”他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哦，找到了，
火腿肠，你吃这个吗？”他拿着一根双汇火腿肠走过来，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
然后用手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一个干净的白色小碟子里。又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
放在旁边。“吃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饿着强。”我确实饿了。
流浪猫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不挑食。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火腿肠的淀粉味很重，
但对于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已经是美味佳肴。他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静静地看着我吃。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东西。
“其实……”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失业了。”我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头看他。“公司效益不好，裁员。我是第一批。”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搓了搓脸，
“其实早有预感，但真的拿到那张纸的时候，还是……挺难受的。”“房贷下个月就要还了，
还有信用卡账单……”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带回来？”我放下嘴里的食物，走过去，
用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别废话，既然把我带回来了，
就得负责到底。而且，我看人很准，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似乎听懂了我的安慰，
笑了笑，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行吧，既然你不嫌弃，那咱们就……搭伙过日子吧。
”等我吃饱喝足，他烧了热水，用一个塑料盆给我洗澡。这是我流浪以来第一次正经洗澡。
虽然有点紧张，爪子不自觉地伸出来勾住了盆沿，但他的动作很温柔，
洗发水的泡沫弄得我很舒服。他用旧毛巾把我裹起来，像包粽子一样，然后轻轻擦拭。
“你这毛还挺厚的，难怪不怕冷。”擦得半干后，他找来一个装快递的纸箱子，
在里面铺了一件他穿旧了的灰色毛衣。毛衣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烟草味，
不难闻。“今晚先委屈你住这儿，明天我去宠物店给你买个正经猫窝。”我看着那个纸箱子，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大床。开什么玩笑，我既然决定收养你，
当然要享受最高待遇。纸箱子？那是给玩具住的。趁他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我轻轻一跃，
跳上了那张大床。床垫很软，比车底、纸箱舒服太多了。我在枕头上踩了踩奶，
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等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在床上，愣了一下，
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你这猫，还挺会享受。”他没有赶我走，
只是轻轻把我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睡觉的地方，然后关灯躺下。黑暗中，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一开始还很沉重，翻来覆去。我悄悄凑过去，
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开始发出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具有安抚作用的低沉呼噜声。这招很管用。过了一会儿，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3 橘子的“招财”计划第二天早上，生物钟让我早早醒来。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