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重回六十年代,林晚星只做两件事:读书,存钱。前世做牛做马补贴全家,
换来的是亲人的理所当然与榨干最后一分价值。今生爹妈哭穷哭惨,弟妹伸手要钱要粮,
她抱着捡来的破书,头也不抬:“我要考大学,没钱。”直到她攒够学费,
掏出藏满私房钱的猪油罐,准备奔向新人生时,却被拦在门口。母亲哭着骂她自私,
父亲要砸了她的书,一家人堵着门要分她的钱。她瞥向墙角那把生锈的镰刀,
平静地开口:“今天谁敢拦我,咱们就一起见见血。”---正文腊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带着一股子阴冷。林晚星是被冻醒的。她睁开眼,入目是乌黑的房梁,椽子上挂满了灰串,
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土墙上糊的报纸早就黄透了,毛主席语录的标题还依稀可见,
角落里破了个大洞,冷风正从那洞里呼呼往里灌。身下的炕凉得像石板,
只有屁股底下那一小块还残存着一点温乎气。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像灌了浆糊,
转不动。不对。她明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氧气面罩扣在脸上,
呼吸一下都费劲。老三家的儿子在病房外头打电话,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妈你放心吧,
老太太这回肯定不行了,房子的事你抓紧问问我爸,
看遗嘱到底怎么写……”然后就是一阵忙音,监护仪嘀嘀嘀地响成一条直线。她死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像被人扔进深水里,挣扎着往下沉,最后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她现在躺在这儿。林晚星慢慢抬起手,举到自己眼前。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粗糙,指节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手背上有一道新疤,结了薄薄一层痂。她盯着那道疤,记忆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1965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她十七岁。手上的疤是昨天砍柴时砍的,刀刃滑了一下,
削掉一块皮肉。她拿灶灰按了按,止了血,继续砍。没人问她疼不疼。那时候,
没人问她疼不疼。林晚星慢慢地坐起来,破棉袄裹在身上,领口磨得发白,
棉花从破洞里钻出来,一绺一绺的。她低头看着这件棉袄,看了很久。
这是她穿了三年的棉袄。大姐穿剩下的,改小了给她。袖口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头,
一到冬天就生冻疮。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十七岁熬到七十七岁,
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辈子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记得自己是怎么供弟弟妹妹们吃穿、给他们娶媳妇嫁人、给他们带孩子,
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然后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听着侄子在电话里算计她的房子。房子。那是她省吃俭用三十年买下的。四十平米的筒子楼,
公厕公用厨房,她住了一辈子。最后几年拆迁,补偿了六十万。六十万。
老三家的儿子为这六十万,跟她翻脸,骂她偏心,说她要是敢把钱全给老二家,
以后就别想让他养老。她其实谁也没想给。她只是想拿那钱,去一趟海南。
听说那边冬天暖和,她想去看一眼,看看这辈子没见过的海。可还没等出院,人就不行了。
林晚星坐在冰凉的炕沿上,外头的风呜呜地刮,窗户纸呼嗒呼嗒响。她听着这声音,
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门帘子一掀,冷风灌进来,
她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进来,往炕桌上一墩:“起来吃饭,
一会儿还得去生产队记工分。”林晚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妈姓张,
叫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人人都喊她老林家的。四十几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前世的林晚星不懂这种打量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懂了。那是在算计。
看她还有多少力气能干活,看她还能从牙缝里省出多少口粮给弟弟们吃,
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扒下来。“发什么愣?”张氏皱起眉头,“还不赶紧的?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那碗“饭”。野菜糊糊,里头掺了一把糠,稀得能照见人影。
碗边豁了个口子,黑乎乎的包了浆。这是她的早饭。弟弟们吃的是窝头,掺了白面的窝头。
她爸吃的是杂粮饼子,管饱。她妈跟她吃的一样,野菜糊糊。
前世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是姐姐,姐姐就该让着弟弟。她是女儿,
女儿就该吃苦干活。这是规矩,天经地义的规矩。她遵守了一辈子。林晚星端起碗,
慢慢地喝了一口。糠皮刺嗓子,野菜发苦,糊糊稀得跟水一样,喝下去跟没喝一样。
但她还是喝完了。一滴都没剩。张氏看着她喝完,伸手把碗收走,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
你大弟还要去上学,你给他把书包收拾收拾,鞋也补一补,
昨儿个踢球踢破了个洞……”林晚星听着,没动。张氏收了碗,回头看她:“聋了?
听见没有?”“听见了。”林晚星站起来,套上那双露了脚趾头的棉鞋,
“他的书包他自己收拾,鞋也自己补。我又不是他保姆。”张氏愣住了。林晚星没理她,
掀开门帘子进了堂屋。堂屋里,她爸林大山正蹲在灶台边上抽烟袋,吧嗒吧嗒的,
看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灶台另一边,她二弟林解放正往嘴里塞窝头,
腮帮子鼓得老高。三弟林建国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糊糊,小口小口地喝。四妹林晚霞蹲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最小的五弟林建设还没起,躺在里屋炕上哼哼唧唧地撒娇。
林晚星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几个人,一个个地看过去。林解放,老二,十八岁,
念到小学毕业就不念了,在生产队挣工分,挣的工分全归家里,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到。
前世他恨了她一辈子,恨她没本事,恨她挣不来钱,恨她不能给他娶媳妇。
后来他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媳妇嫌她穷,嫌她碍眼,逢年过节都不让她进门。林建国,老三,
十六岁,正在念初中。前世他念完了初中念高中,念完了高中闹革命,后来恢复高考,
他考上了大学,成了城里人。他结婚的时候她给凑了二百块钱,是她攒了两年的私房钱。
后来她去找他借钱看病,他媳妇连门都没让她进。林晚霞,老四,十四岁。前世她嫁得最早,
十七岁就嫁了人,嫁到隔壁村,男人打她,她跑回娘家,娘家把她送回去。后来又跑回来,
又送回去。再后来她不跑了,生了一堆孩子,四十岁不到就老得像五十多。林建设,老五,
十岁。全家的心肝宝贝,眼珠子,命根子。前世他念完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在家务农。
她掏钱给他娶媳妇,掏钱给他盖房子,掏钱给他孩子看病。后来她老了,他想起来就来看看,
想不起来就不来。林大山,她爸。她死的时候他还活着,八十七了,身子骨硬朗,
天天在村口晒太阳。她死之前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行了行了,我忙着呢,挂了。
”她挂了电话,眼泪流了一脸。林晚星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群陌生人。
她在这个家活了七十七年。七十七年。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姐。”有人扯她的衣角。
林晚星低下头,看见林晚霞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眼睛黑漆漆的,
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讨好。“姐,我饿。”林晚星看着她。这个妹妹,前世跟她最亲。
因为她俩都是丫头,都是被忽视的那个,都是吃剩饭穿旧衣的那个。林晚霞嫁人以后,
隔三差五回娘家,回娘家就找她说话,说婆家的苦,说男人的坏,说着说着就哭。她陪着哭,
哭完了把攒的鸡蛋塞给她几个,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后来林晚霞不哭了。
再后来林晚霞也不回娘家了。她最后一次见这个妹妹,是在前世的六十岁那年。
林晚霞来借钱,借三百块钱给儿子交学费。她那时候退休工资低,手里也没几个钱,
翻遍了抽屉才凑了一百五。林晚霞拿着那一百五,看了她一眼,没说谢谢,转身走了。
那一眼,林晚星记了一辈子。那是失望的眼神。是嫌弃的眼神。
是“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眼神。“姐?”林晚霞又扯了扯她的衣角,“我饿。
”林晚星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她说:“锅里还有糊糊吗?”“没了。
”林晚霞摇摇头,“妈说都喝完了。”林晚星沉默了一下。
她记得今天早上锅里还剩了小半锅糊糊,够再盛一碗的。那碗糊糊去哪儿了,她当然知道。
林建设还没起呢。等会儿他起了,那碗糊糊就是他的。林晚星弯下腰,把林晚霞拉起来,
拉着她进了灶房。灶房角落的缸里放着几个窝头,是昨晚上剩的,预备今儿中午吃的。
她拿起一个,塞给林晚霞。林晚霞吓了一跳,不敢接,扭头往堂屋那边看。“拿着。
”林晚星把窝头塞进她手里,“吃。”林晚霞攥着窝头,手都在抖,但还是没忍住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张氏从堂屋冲了进来,一把抢过林晚霞手里的窝头,
照着她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个馋嘴的丫头,那是给你哥留的,你吃了你哥吃啥?
”林晚霞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头缩到墙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张氏还要打,林晚星伸手拦住了她。“妈。”张氏挣了一下,没挣开,瞪着她:“你干啥?
”林晚星看着她妈的脸,那张脸因为生气而扭曲着,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前世她无数次看见这张脸,无数次为这张脸上的愤怒而惶恐不安。可现在,她看着这张脸,
心里一片平静。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妈,”她说,“晚霞也饿了。”“她饿啥饿?
丫头片子饿一顿能咋的?”张氏指着林晚霞,“你大弟待会儿还要去上学,不吃饱咋念书?
你二弟要下地干活,不吃饱咋挣工分?你三弟也在长身体,你五弟还小……”“我呢?
”张氏愣住了。林晚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呢?我要不要吃饱?”张氏张了张嘴,
一时说不出话来。林大山听见动静,从堂屋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嘴里还叼着烟袋锅子。
林解放和林建国也跟过来看热闹,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伸着脖子往里瞅。张氏回过神来,
脸上涨得通红,指着林晚星的鼻子就骂:“你反了天了?跟谁说话呢?我是你妈!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没良心的东西,
白眼狼……”“我是怎么长大的?”林晚星打断她。张氏的话噎在嗓子里,瞪着眼睛看她。
林晚星慢慢地说:“我七岁就开始烧火做饭,八岁洗全家的衣裳,九岁下地挣工分,
十岁背着弟弟走十几里路去打猪草。我没念过一天书,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从小到大吃的是你们的剩饭,睡的是灶房的门板。”她说着,指了指林晚霞。
“晚霞今年十四了,跟我一样。她也没念过书,也没穿过新衣裳,吃的也是剩饭。
你打她的时候,手不疼吗?”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张氏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大山在门口咳了一声,磕了磕烟袋锅子,
开口了:“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一个窝头的事,至于吗?”林晚星转过头,
看着她爸。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前世讨好了一辈子,从没听他说过一句好话,
也从没见他为她出过一次头。这会儿他出来打圆场了。不是因为心疼她,
也不是因为心疼晚霞。是因为他嫌烦。“爸,”林晚星说,“我不是为窝头的事。
”林大山愣了一下:“那你为啥?”林晚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为的是这口气。
”“这口气我憋了十七年了。不,不是十七年,是……”是七十七年。
林晚星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顿了顿,说:“我不想再憋了。”林大山皱起眉头,
上下打量着她,像打量一个不认识的人。张氏这会儿缓过劲来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的老天爷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
养了十七年,养出个白眼狼来啊……我容易吗我,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
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到头来还要被自己闺女指着鼻子骂……”她越哭越大声,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解放撇了撇嘴,翻个白眼走了。林建国也缩回堂屋去了。
林建设被吵醒了,在里屋哼哼唧唧地喊妈。林大山叹了口气,蹲在门口又开始抽烟。
林晚星站在灶房里,看着她妈哭,看着一屋子人的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唐的滑稽感。
前世她最怕的就是她妈的眼泪。每次她妈一哭,她就慌了,就觉得自己错了,
就不敢再吱声了,就乖乖地低头认错,继续当牛做马。她怕了七十七年。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看透了。她妈的眼泪从来不是为她流的,是为她自己流的。哭的是命苦,哭的是委屈,
哭的是儿女不听话不好使唤。哭的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张氏哭了一会儿,
见林晚星不来哄她,也不来认错,渐渐地就哭不下去了。她抹了把脸,
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抱起林建设走了。灶房里只剩下林晚星和林晚霞。
林晚霞还缩在墙角,眼睛红红的,看着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林晚星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她。“晚霞,你想不想念书?”林晚霞愣住了。“念……念书?”“对。
”林晚星说,“念书。认字,学算数,将来考学,当工人,当干部,离开这个家。
”林晚霞呆呆地看着她,像听不懂她的话。半晌,她低下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说……丫头不用念书……”“妈说的不对。”林晚霞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可是咱家没钱……”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有的。”她说,“会有的。”那天晚上,林晚星躺在灶房的门板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灶房冷得像冰窖,门板硬得像石板,盖的被子又薄又破,
脚露在外头冻得发麻。但她不在乎这个。她在想事情。想前世,想今生,想这十七年,
想往后的日子。前世她活到七十七岁,一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没机会,是没抓住。
或者说,是不敢抓。十七岁那年,公社小学招民办教师,她想去考。她妈不让,
说她考了谁干活?她把报名费省下来,偷偷报了名,考了第一名。她妈知道以后,
拿着扫帚追着她打,骂她没良心,骂她翅膀硬了想飞。她没飞成。报名费被没收了,
录取通知书被她妈撕了。第二年招工,县里的纺织厂招女工,她也想去。她爸不让,
说家里离不开她。她就真的没走。后来呢?后来弟弟们长大了,娶媳妇了,分家了。
她成了老姑娘,三十几岁还没嫁出去,在家里越发没地位。再后来政策变了,可以考大学了,
她已经三十多了,没文化,考不上。再再后来,她嫁了人,嫁了个二婚的男人,给人当后妈,
一辈子没过一天省心日子。林晚星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房梁。这一回不一样了。
这一回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接下来十年会发生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知道怎么在这个时代里活下来,活得好。1965年。还有一年。一年以后,
那场风暴就要来了。到时候学校停课,工厂停工,知青下乡,一切秩序都被打乱。
但风暴之后,会有机会。1977年,恢复高考。那是她前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她没赶上,
或者说,她没资格赶上。三十几岁的人了,小学都没毕业,考什么考?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她才十七岁。从现在开始,到1977年,还有十二年。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有足够的时间攒钱,有足够的时间自学。她一定要考上大学。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起来了。她先去生产队记了工分,然后去公社的废品收购站转了一圈。
收购站里什么都有,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还有一堆一堆的旧书。守站的是个老头,
姓周,戴副老花镜,见人就爱搭不理的。林晚星蹲在书堆前翻了半天,翻出几本书来。
一本是《语文》课本,初级小学的,封皮没了,里头缺页。一本是《算术》,也是旧的,
但还算完整。还有一本《新华字典》,精装的,封皮破了,里头倒是好的。“周大爷,
”她拿着书问,“这些多少钱?”周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你要买书?”“嗯。
”周老头伸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书,说:“一毛钱,都拿走。”林晚星摸摸口袋,
掏出两毛钱来。她身上总共就这点钱,是前些日子偷偷攒的,攒了半年。她咬了咬牙,
把两毛钱都递过去:“再给我挑几本,有多少算多少。”周老头看了看她,没说话,
转身从柜台底下又翻出几本书来,推到她面前。“这些算送你的。”林晚星低头一看,
是几本旧的《人民文学》,还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得破破烂烂的。她眼睛一亮,
赶紧道谢,把书抱在怀里。周老头摆摆手,又低头看他的报纸去了。林晚星抱着书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大队的妇女主任,姓孙,是个热心肠的胖大嫂。孙主任看见她抱着一摞书,
稀奇得不行:“晚星,你这是干啥?抱这么多书?”林晚星站住脚,笑了笑:“孙主任,
我想念书。”孙主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念书?”她说,“你都多大了,还念啥书?
”“十七。”孙主任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十七?十七可不小了。再说你家那情况,
你妈能让?”林晚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孙主任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心思倒是不小。”她说,“行吧,好好念。念好了,将来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