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觉得,自己这个网恋对象,多少有点反骨在身上。别的男人网恋,头像是氛围感腹肌男,
简介是“深情且专一”,朋友圈三天可见里起码有条宝马方向盘。她网恋这位,
头像是水墨画的江上一叶舟,灰扑扑的,简介更绝——四个大字:非诚勿扰。
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干部误入互联网。要不是声音实在好听,低低沉沉的,
像大提琴最底那根弦在震,清禾第一天就把他拉黑了。“宝,”她趴在宿舍床上,
两条白皙的小腿翘起来晃啊晃,捏着嗓子发语音,“在干嘛呀?今天有没有想我?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半小时后,对面回了一个字:忙。清禾盯着那个冷漠的句号,
翻了个白眼。行吧,老登嘛,话少点正常。她妈单位里那些快退休的伯伯,
微信也就能发个“收到”和“大拇指”。但她是清禾,专业哄老登一百年。
工作辛苦啦摸摸头.jpg记得按时吃饭,
不要饿着肚子开会可爱.jpg晚上我等你哦亲亲.jpg一套三连发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直到半夜十二点,她都快睡着了,手机突然一震。嗯。
清禾差点把手机砸脸上。就这?就一个“嗯”?她气得把被子蒙过头顶,
发誓明天再也不哄这个不解风情的老登了。然后凌晨三点,
宿舍阿姨在楼下扯着嗓子喊:“408的清禾!下来拿东西!有人送吃的!
”清禾裹着羽绒服迷迷糊糊跑下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您的豆花,城南那家,老板现做的。”清禾愣住。
“谁……谁送的?”“老板。”年轻男人说完,转身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消失在夜色里。清禾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豆花,站在路灯下,
忽然觉得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掏出手机,给“孤舟”发消息。豆花收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城南的豆花?
我就上周随口说过一次呜呜呜宝你真好疯狂亲亲.jpg发完,
她抱着保温袋上楼,一边吃一边等回复。等啊等,等到豆花见了底,等到天都快亮了,
那头才终于回过来一条。吃完了早点睡。清禾看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老登就老登吧,话少就话少吧。老登会大半夜派人给她送豆花诶。“清禾,你完了。
”司悦宁盘腿坐在她床上,手里捏着清禾的手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头像。
“我完了什么?”“你坠入爱河了。”司悦宁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笑有多恶心?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为了一个老登,至于吗?
”清禾抢回手机,宝贝似的捂在胸口:“你不懂,这是反差萌。平时冷冰冰的,
但默默对你好,这叫闷骚型霸总,小说里都这么写的。”“霸总?
”司悦宁表情像吞了只苍蝇,“就这?‘吃完了早点睡’?我爸给我发消息都比这热情。
”清禾白她一眼:“叔叔那是亲爹,能一样吗?”司悦宁噎住。她爹……算了,
她爹好像确实也没热情到哪去。“行行行,你的老登最好。”司悦宁凑过来,眼睛滴溜溜转,
“不过既然这么好,你让他转个账试试呗,看看是真爱还是抠门老登。
”清禾愣了愣:“这……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检验真爱的时候到了!
”司悦宁夺过她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直接点了发送。宝,我想买个包,缺点钱,
能转我一点吗?清禾瞪大眼睛:“你疯了?!”“等着。”两分钟过去,没动静。
五分钟过去,还是没动静。司悦宁撇嘴:“得,抠门老登,鉴定完毕。
”清禾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嘴上还是替他说话:“可能在忙,
他白天总是很忙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一条。两条。三条。
转账消息像雪片一样往下砸,清禾和司悦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88888888转账:99999999转账:88888888……整整刷了十几条,
每一条都是八位数、九位数的大额转账,后面的零晃得人眼晕。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够吗?不够再说。司悦宁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清禾捧着手机,手都在抖。
三小时。三小时内,对面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发“嗯”和“忙”的老登,
给她转了整整十三亿。十三亿。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转账记录真的可以拉到手指发酸。
“清禾。”司悦宁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这老登……能不能介绍给我?
”清禾一把抱住手机,警惕地看着她:“不行,我的。”司悦宁:“我就问问,没想抢。
不过话说回来……”她凑近屏幕,盯着那个头像,“这人谁啊?十三亿说转就转?什么家庭?
”清禾也懵了。她只知道他叫“孤舟”,声音好听,话少,人不错。别的,一概不知。
“他不会是什么退休的煤老板吧?”司悦宁担忧地看着她,“或者那种诈骗团伙头子?
转完账下一步就该让你帮他洗钱了?”清禾心里也发毛,但看着那十三亿的转账记录,
又觉得……就算是洗钱,这诚意也挺大的吧?“要不,”司悦宁出了个馊主意,
“你直接约他见面?”“见面?”“对啊,奔现!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真是个油腻老登,你就把钱退给他跑路。要是个……”司悦宁想了想,“要是个帅老登,
你就赚了呗。”清禾被她说得心动了。她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终于鼓起勇气,
给“孤舟”发了消息。宝,我们要不要……见一面?发完,她紧张地握着手机等回复。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好。什么时候?清禾松了口气,约了这周六下午三点,
在市中心那家很有名的咖啡店。那边应了。周六见。司悦宁得知消息后,比她还兴奋,
非要跟着一起去,美其名曰“帮你把把关”。“万一那老登图谋不轨,我帮你报警。
”她拍着胸脯保证。清禾想了想,觉得有个闺蜜陪着确实安心一点,就答应了。
周六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清禾今天特意打扮过,杏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披下来,
化了点淡妆,整个人像块软糯的奶糕,又甜又娇。“行了行了,别照了,
再照镜子都要被你美碎了。”司悦宁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见你的老登去。
”两人打车到了咖啡店,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这个点人不少,靠窗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
清禾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背对着她们,
只能看见一个侧影,但就这一个侧影,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黑色大衣,肩宽腿长,
光是坐着,周身的气场就跟周围那些喝咖啡聊天的普通人隔出一道无形的墙。他微微侧头,
露出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薄唇抿着,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
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卧槽,”司悦宁倒吸一口凉气,“这店里有这种极品?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清禾没说话,盯着那个男人,总觉得有点眼熟。不是长相眼熟,
是那种感觉——“乖宝,”司悦宁拽了拽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清禾回神:“嗯?
”“那咋坐着我爸?”清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的男人,恰好在这时转过头来。
五官冷峻矜贵,眉眼深邃,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目光越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清禾身上。清禾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司悦宁还在旁边嘟囔:“我爸怎么在这儿?他今天不是有会吗……”话没说完,
清禾的手机响了。她机械地低头,看见“孤舟”发来的消息。到了?我坐在角落里,
黑色大衣。清禾的手指在发抖。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那张堪称妖孽的脸。
男人正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似乎在等她的反应。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过来坐。
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张桌子前面的。她只记得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老登”,什么“退休老干部”,
什么“声音好听的大叔”,全都被面前这张脸砸得粉碎。司悦宁跟在她后面,
表情比她还茫然。走到桌前,司悦宁下意识开口:“爸?你怎么……”话没说完,
她猛地顿住。等等。她爸?她爸坐在这儿干嘛?她爸对面怎么有两杯咖啡?
她爸手里拿的手机……怎么那么像清禾平时描述的那个灰扑扑的头像?司悦宁看看她爸,
又看看清禾,再看看她爸,再看看清禾。清禾的表情已经彻底裂开了。她死死攥着手机,
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发出声来。司晏洲放下手机,抬眼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淡淡开口:“坐。”清禾像被操控的木偶,僵硬地坐下。
司悦宁也坐下,张了张嘴,挤出一句:“爸……你……你在这儿干嘛?”司晏洲没理她,
视线落在清禾脸上。沉默了几秒,他说:“豆花好吃吗?”清禾瞳孔地震。“城南那家,
凌晨三点。”他补充。清禾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司悦宁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明白了一切。“你……你们……网恋对象?!那个老登???”她指着她爸,
声音都劈叉了,“他是孤舟???”司晏洲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你有什么意见?
”司悦宁:“……”她有意见。她意见大了去了。但她不敢说。清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巴巴的,带着点颤抖:“叔叔……”司晏洲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清禾说不下去了,脑子里只剩下那十三亿转账记录在疯狂旋转。
司晏洲看着她,忽然开口:“转账收到了?”清禾点头,动作像捣蒜。“够吗?
”清禾继续捣蒜。“那就好。”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单生意,
“还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说。”清禾:“……”司悦宁:“……”这对话,为什么这么诡异?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个世纪。清禾的手机又响了。她低头一看,是“孤舟”发来的。别紧张。
她抬起头,对面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清禾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手机又响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她等着。屏幕亮起,一行字跳出来。
之前让你别叫哥,是觉得不太合适。现在可以叫了。清禾盯着屏幕,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或者,叫爸爸也行。清禾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咖啡里。
司悦宁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腾地站起来。“爸!!!
”司晏洲连眼皮都没抬:“怎么了?”“你你你你……”司悦宁指着手机,手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