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个时间说？”林舟扶着洗手台，脸色发白地看着我。我点头：“脉象不会撒谎。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搭着她的手腕，语气很平：“滑脉，双胎，两个月。
”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要不……打掉算了？”门外的亲戚瞬间炸了。“胡闹！
林舟！”“年夜饭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只有我，没说一句责备。我松开她的手，
点了点头。“好啊。”她刚松了口气，我接着说：“另外，我们离婚。
”第一章客厅里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响。
林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带着点神经质美感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歇斯底里，
我都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哄，告诉她一切有我。可惜，这次没有了。“沈安，你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丈母娘，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年夜饭！
你老婆怀着孕！你要离婚？你还是不是人！”我没看她。我的视线始终落在林舟身上，
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再说一遍。”我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林舟，
我们离婚。”“为什么？”林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害怕！我害怕当不好妈妈，我只是在试探你……”又是试探。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拉锯了五年。今天，刀刃终于崩了。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试探我什么？试探我会不会为了孩子，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要？
”“还是试探我，在你又一次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之后，
会不会还像条狗一样爬过去舔你的手？”我的话很平静，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客厅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林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她面前的洗手台上。“这里面有五十万，
我全部的积蓄。”“房子是婚前我父母买的，归我。车子你开走。
”“至于孩子……”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然不想要，
那就遂了你的愿。”说完，我转身就走。“沈安！”林舟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
歇斯底里地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离婚！我开玩笑的！我想要孩子，
我想要我们的孩子！”她的哭声很凄惨，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动容。可我的心，
早就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里，被磨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林舟，放手。”“我不放！我死都不放！
”“你知道吗？”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五年前，你说你恐婚，让我等你。我等了。
”“三年前，我们结婚，你说你没准备好，不要孩子。我同意了。”“一年前，
你说我妈做的饭有油烟味，会让你窒息，让我妈搬回了老家。我也同意了。”“今天，
是年三十。我妈一个人在老家过年。而你，当着你全家人的面，说要打掉我的孩子。
”我终于掰开了她的最后一根手指，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所有的病，
都是我惯出来的。”“现在，我不治了。”我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身后，
是她绝望的哭喊，和我丈母娘气急败坏的咒骂。我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让我瞬间清醒。这场长达五年的高烧，终于退了。
第二章我没有回父母给我买的婚房，那里充满了林舟的气息，
只会让我窒Gaslighting。我去了我的中医诊所。小小的诊所里，
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这味道让我感到心安。我给自己泡了一壶安神茶，坐在问诊台后，
看着窗外零星的烟火。手机从我出门那一刻起，就没停过。林舟的电话，微信，语音条，
一条接一条。从最开始的哭诉哀求，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谩骂。“沈安，你这个懦夫！
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告诉你，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种！你想离婚，没门！”我一条都没回，
直接开了免打扰。然后是她家亲戚的轮番轰炸。大姨说我不懂事，夫妻哪有隔夜仇。
舅舅说我太冲动，林舟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丈母娘的短信最恶毒，骂我是白眼狼，
是陈世美，不得好死。你看，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这五年，我过得好不好。我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我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小安，年夜饭吃了吗？
”我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吃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就好，
那就好……你和舟舟，还好吧？”我沉默了。电话那头，我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又吵架了？小安，舟舟她从小被惯坏了，
你多让着她点……”又是这句话。“妈。”我打断了她，“我准备离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良久，我妈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也好。”仅仅两个字，
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知道，我妈受的委屈，一点不比我少。当初为了照顾林舟，
她从老家过来，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煲汤。林舟却嫌她做的菜油腻，嫌她说话有口音，
嫌她不懂艺术。我妈默默忍受着，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直到林舟当着我的面，
把我妈精心炖了几个小时的鸡汤倒进马桶，说闻着想吐。那天，我第一次对林舟发了火。
结果是林舟哭着跑回娘家，三天后，丈母娘带着她全家上门问罪，
逼着我给我妈买了回老家的车票。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小安，妈没事，
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可我们，从来就没有好过。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钥匙，我一直挂在脖子上。这是林舟的日记。是三年前，
她有一次歇斯底里发作时，砸碎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唯独把这个本子死死抱在怀里。后来，
我趁她睡着，偷偷配了钥匙。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翻开日记，
停在其中一页。字迹娟秀，内容却像毒蛇。“今天又是扮演爱他的一天，真累。
不过看到他为我神魂颠倒的样子，又觉得很有趣。那个叫陈越的男人说得对，
只要拿捏住沈安的愧疚感，他就会像狗一样听话。”“陈越说，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怀孕，
然后用孩子彻底套牢他。我有点害怕，我讨厌小孩。但为了最终的计划，只能忍了。
”“今天试探了一下，我说打掉孩子。他果然很痛苦，但居然没有立刻求我。不对劲，
这和他平时的反应不一样。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日期，就是今天。
而那个叫陈越的男人，是她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的前男友。我合上日记本，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林舟，你不是病了，你只是坏。而我，
不准备再当那个给你治病的药了。药吃多了，是会死人的。第三章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趴在诊所的休息室床上，一夜没睡，头痛欲裂。打开门，
林舟站在外面，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憔ें可怜。她身后，
站着我那杀气腾腾的丈母娘和一脸无奈的岳父。“沈安！你可算开门了！
你看看你把舟舟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丈母娘一把推开我，冲了进来，好像我是什么负心汉。
林舟跟着走进来，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泪眼看着我。“我们谈谈。”她说。我点点头，
坐回问诊台后，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没什么好谈的，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
”“我不签！”林舟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沈安，我承认我错了！我说那句话是我不对，
我道歉！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下跪吗？”说着，她膝盖一弯，真的要跪下。
我猛地站起来，躲开了。又是这样，用极端的姿态来表演深情，逼我就范。“林舟，
收起你这套吧，我腻了。”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害怕当妈妈，
你只是害怕这个孩子会影响你和陈越的计划。”空气瞬间凝固。
林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昨晚更甚。“你……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她的眼神开始闪躲。“听不懂？”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扔在桌上，
“这个，你总该认识吧？”看到日记本的那一刻，林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瘫软地靠在墙上。我丈母娘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把抢过日记本：“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这……这是伪造的！沈安，
你为了离婚，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尖叫着，想把日记本撕掉。我一把夺了回来，
冷笑道：“是不是伪造的，你女儿心里最清楚。或者，我们报警，让警察来鉴定一下笔迹？
”丈母娘顿时哑火了。“舟舟……这上面写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她转向林舟，
声音都在发颤。林舟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岳父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为什么？”我看着林舟，
问出了这五年来最想问的问题，“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任何地方。你父母生病，我跑前跑后。
你弟弟买房，我拿出了全部积蓄。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给了。为什么？
”林舟终于抬起头，泪水混着妆容，狼狈不堪。“因为你太好了。”她哭着说，“你太好了，
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我觉得你不该爱我，你爱我一定是有目的的。陈越说，
你这种人最可怕，一旦不爱了，就会把所有付出都收回去，让我一无所有。”“所以，
你们就想先下手为强，让我一无所有？”我气笑了。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逻辑。
“我们只是想……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属于你的东西？
”我指着这间诊所，指着我自己，“这些，哪一样是属于你的？”“是你欠我的！
”她忽然尖叫起来，“五年前，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会被车撞吗？我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我这五年过得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你！”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把所有的罪责，
都推到我身上。“林舟。”我一字一顿地说，“五年前，是你闯红灯。是我推开了你，
才让你只是擦伤。而我的左腿，断了三根骨头，在医院躺了半年。”“那场车祸，
你才是肇事者，我才是受害者。”“你所谓的心理阴影，不过是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而我所谓的愧疚，全都是你和你的心理医生，给我种下的心理暗示。”我向前一步，
逼视着她。“你不是病人，你是凶手。”“你杀死了我五年的人生。
”第四章我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林舟最后一块遮羞布。她踉跄着后退，
撞翻了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语，
眼神涣散，“不是这样的……”丈母娘也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女儿，
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显然，关于五年前车祸的真相，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林舟一直告诉他们，是我害她出了车祸，让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所以这五年来，
他们一家人都觉得我亏欠了林舟，对我予取予求，心安理得。
“怎么会……怎么会……”丈母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以去查当年的交通记录。
”我平静地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为什么一直没说？因为车祸后，
林舟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医生说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心疼她，
愧疚自己没有完全保护好她，所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我以为，只要我用爱，用时间，
就能治愈她。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治好过无数病人，却没看出来，
我最亲近的枕边人，病在心里，烂在根上。“沈安，
你听我解释……”林舟扑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过。“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签了吧，
对我们都好。”“我不签！”她疯狂地摇头，“我爱你，沈安！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在你无视我妈的付出时，在你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时，
在你和陈越合谋算计我时。”“最后一次机会，在你昨天说要打掉孩子的时候，用完了。
”我把笔塞进她手里。“签了，我们还能体面地分开。不签，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日记本，还有陈越发给你的那些短信，足够让你和你的好医生，身败名裂。
”林舟握着笔，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无限包容的沈安，
已经死在了昨天那个年夜饭的晚上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后，
彻底清醒的复仇者。最终，她哭着，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
